電梯門前。</br> 袁碧春手持水果刀朝紹岳山的后背刺去。但懷著孩子又瀕臨崩潰的她哪是紹岳山的對手?</br> 紹岳山迅速轉(zhuǎn)過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奪過她手里的刀,“?!钡靡宦?就將它扔到了地上。</br> 紹岳山握住袁碧春的手腕,用力很大,疼得她眼淚都掉了下來。</br> 他沙啞著聲音道:“你已經(jīng)收了房子了,該知足了。現(xiàn)在看你的樣子,也找到新的愛人對么?過去的就放下吧。別糾纏不休了?!?lt;/br> 說完這句話,紹岳山就要把袁碧春推開。</br> 兩人拉扯間,袁碧春差點摔倒。幸好電梯門開,章曉柳趕下來及時扶住了她。</br> 之后,紹岳山乘電梯離開。章曉柳則把袁碧春扶到了樓下花園的長椅上。正欲安撫袁碧春,章曉柳卻發(fā)現(xiàn)她身下流了血,這是要流產(chǎn)的先兆,這便趕緊把她送到了醫(yī)院。</br> 在醫(yī)院住了三天,袁碧春的情況穩(wěn)定了下來,孩子算是保住了。</br> 章曉柳再把她從醫(yī)院里接出來,帶回她在金華小區(qū)的家中,幫她做飯、煲湯。</br> 做完這一切,章曉柳要走,袁碧春忍不住勸:“你還要回那爛尾樓?住我這里吧?!?lt;/br> 章曉柳只是搖頭,“你離我雇主那里太遠了,擠地鐵要一個半小時。你放心,我沒事。再說,齊昊經(jīng)常要過來。我在的話,多不方便?!?lt;/br> 袁碧春嘴角撇了一下,開始無聲流淚。</br> 章曉柳看著她的樣子,實在越看越著急?!拔乙郧坝屑夜椭?,女主人就是產(chǎn)前抑郁癥自盡了。你本來已經(jīng)就……你可千萬別再出事了?!?lt;/br> 袁碧春擦掉眼淚,搖搖頭?!拔也粫俑缮凳铝恕N覒{什么要為這種人自殺?不、我不會自殺……該死的是紹岳山。該死的是他!對、對……我要殺了他??傆幸惶煳乙獨⒘怂??!?lt;/br> 想到什么,袁碧春抬頭看向章曉柳?!澳菭€尾樓也是他搞出來的。他也是你的仇人。他實在該死!”</br> 大概就是這句話點燃了苗頭。</br> 本來袁碧春也就是那么一說,兩個人慢慢地卻都認了真,每次見面就會討論幾句這個事兒,像是真的準備付諸行動似的。</br> 事情的轉(zhuǎn)折發(fā)生在7月份。</br> 首先是章曉柳孩子的病情惡化,住進了錦寧市的醫(yī)院。章曉柳存款不多,袁碧春用自己為數(shù)不多的積蓄幫她付了款,但很快她也捉襟見肘。</br> 之后,袁碧春顧不得面子,帶著章曉柳去找了一次紹岳山。</br> 本來是紹岳山對不起她,也對不起章曉柳,但是她倆還得反過去求紹岳山,希望他能多少給點補償。</br> “現(xiàn)在不要求你們立刻還錢、或者把房子修好,你至少給點補償款吧?我不想來求你??墒悄愕每紤]到,這事關一條人命!小柳她女兒……小柳照顧過你兒子的。你多少該有點良心吧!”</br> 于是,那個隨便給妻子買個包都要好幾萬、甚至十幾萬的紹岳山,就叫秘書取了兩萬多的現(xiàn)金給她們。大概是怕老婆查到他還在給袁碧春錢,他都不敢直接使用電子轉(zhuǎn)賬。</br>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我也沒有辦法。這走的是我私人賬戶。再說,我這已經(jīng)是在做慈善了。你看,就算我給章曉柳把房子修好了,賣出去還要時間吧?她哪能那么快拿到錢?等她賣完房子,女兒也死了。”</br> 看向章曉柳,他再道:“其實你女兒橫豎也救不活了!要我說,這兩萬塊錢,你拿著自己花吧。剛才你們的意思,我也聽明白了。她那個病,治不了,早死早超生。真的。好了,你們走吧,不要耽誤我工作。”</br> 她救不活了。</br> 早死早超生。</br> ……</br> 紹岳山說的每一句話,都像磚頭一樣砸在了章曉柳的心臟上。</br> 而那個時候她和袁碧春都沒想到的是,維權小組里有個叫賴康的人,他那會兒也正好在袁氏地產(chǎn)的大門附近蹲守。他本來是想隨便堵個袁氏地產(chǎn)的高管或者秘書,沒想到會看到章曉柳。</br> 章曉柳也是維權小組的,按理說有什么行動,大家應該商量著來,她為什么自己跑來了?</br> 賴康留了個心眼,在章、袁二人離開后,他找到前臺,打探出來章曉柳剛才去找了誰后,開始在大廳大鬧,說他也要見紹總。</br> 之后是紹岳山的秘書見了他。</br> 知道他是來要錢的,秘書很鄙夷地留下一句:“兩萬塊已經(jīng)給你們了,給的還是現(xiàn)金!我親自去的取的錢!別一而再再而三地跑來鬧事!下次我直接叫保安把你拖出去!”</br> 就這樣,章曉柳要的那兩萬塊錢,被賴康當成是他們小組共同擁有的賠款。他當即把這件事告訴了小組其余兩個人。</br> 三個人一開始還考慮過,要不要把這錢給所有爛尾樓的人分。后來他們還是決定四個人分了算了。</br> 他們沒想到,找到章曉柳后,她居然不承認這件事。糾纏許久,章曉柳堅持那是自己的錢,是用來給女兒治病的。</br> 章曉柳不想揭袁碧春的傷疤,將她的故事告訴這些不相干的人,也就沒解釋她與紹岳山的那層關系。</br> 如此,其他人自然不相信她的話。一起維權的“戰(zhàn)友情分”就此破滅。那三個人要不到錢,開始辱罵章曉柳,甚至還咒她女兒該死。</br> 就這樣鬧了兩天,章曉柳的女兒果然去世了。</br> 她難過萬分,心灰意冷之下,通過以前四處打工認識的所謂“道上”的人,買到了氰|化|物。</br> 女兒去世前,章曉柳買了女兒最喜歡的一款進口曲奇。</br> 那牌子貴,平時章曉柳舍不得買。不料女兒只嘗了一口,就無法再吃下去。</br> 章曉柳安葬了女兒,把剩下的餅干帶回家,往上面涂了氰|化|物。她想的很簡單,她要跟女兒一樣,在死前吃一口這個餅干再死。</br> 她一直努力拼搏,就是為了女兒?,F(xiàn)在唯一的寄托沒了,她也不想活了。</br> 只是在還沒有把毒餅干真正吃下去的時候,她忽然想到了袁碧春,繼而又想到了紹岳山。</br> 女兒真的死了。而紹岳山說過她就該早死早超生。</br> 這句話在這個時點,每回憶一次、就更刺耳一點。</br> 章曉柳想,與其默默自殺,不如在自殺前,再幫袁碧春做一件事——殺了紹岳山。</br> 章曉柳剛來錦寧市,曾在郊縣住過。</br> 打定主意后,她去郊縣探訪了一次,發(fā)現(xiàn)這里十年如一日,沒什么變化,反而越來越荒了。</br> 她用六百塊租下鐵皮屋三個月,又用僅剩不多的錢買了一個二手冰柜,打算用來藏尸。郊縣人煙稀少,在這里動手比較方便,也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她想找個理由把紹岳山騙過來殺掉。只是具體的策略還沒想好。</br> 那會兒章曉柳只想在殺了紹岳山后再偷偷自殺。但她并不想作為兇手被抓住。</br> 在內(nèi)心深處,她大概還是有些迷信。她認為,如果在下面見到女兒,她要是知道自己是殺人犯,恐怕就不喜歡自己了。</br> 做出決定后,章曉柳陸續(xù)把生活必需品都搬了過來,并找到袁碧春,告訴了她自己的打算。</br> 可對于到底該如何殺死紹岳山,兩個人一直沒有想到好辦法。章曉柳甚至看了出來,袁碧春對于到底要不要動手,還是有些猶豫的??紤]到她心中也許還對紹岳山有情,章曉柳一時也沒有堅持,只是默默在郊縣踩點,把哪里有攝像頭搞清楚,然后慢慢設計。</br> 殺紹岳山的事,就一直這么拖了下去,直到10月份。</br> 章曉柳也沒想到,在10月初,她某次再從爛尾樓搬了些東西去鐵皮屋的時候,被賴康、寧葉葉、李福旺三個人跟蹤了。</br> 三人認定她把兩萬塊錢藏在了鐵皮屋里,當即跟進去翻箱倒柜找錢。</br> “我真的沒錢了!錢早就在三個月前給我女兒花掉了!她、她已經(jīng)去世了。我……你們不要再在我這里亂來!”</br> 章曉柳有些急。鐵皮屋本該是她殺人藏尸的據(jù)點,現(xiàn)在被這些人發(fā)現(xiàn),無疑會影響她的計劃。</br> 而就在下一刻,由于確實沒找到錢,那些人開始口不擇言地痛罵——</br> “媽的,你為什么要把錢花在一個廢物身上?”</br> “她已經(jīng)救不回來了,為什么浪費錢!”</br> “老子都多久沒有吃過一口肉了!”</br> “媽的,氣死了!秘書說得清清楚的,那是給我們的錢!就被這婊|子花了!花給了一個該死的小婊|子!”</br> “誒誒,那個鐵盒是什么?”</br> “好像是高級餅干,一盒好像要百來塊……”</br> “媽的,拿來我們分了!我們?nèi)舛汲圆黄?,她還能吃百來塊的餅干!”</br> “我聽說她給有錢人當保姆,工資有一萬多,明明很能掙,為什么占我們兩萬?媽的,越想越氣!”</br> 大概就是“小婊|子”這個詞,徹底激怒了章曉柳。</br> 于是在他們瓜分那盒含有氰|化|物的餅干,并當場吃起來的時候,章曉柳眼睜睜看著,沒有上前阻止。</br> 她也沒想到的是,這毒過了那么久,竟然還有效,并且居然還那么厲害。這三人根本沒吃兩口,很快就倒在地上動彈不得。</br> 那個時候章曉柳才開始后怕,然而來不及了。</br> 她怕嚇到袁碧春,并沒有在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她。</br> 她獨自在鐵皮屋跟那三具尸體,從日暮待到深夜。結(jié)合要殺紹岳山的意圖,她總算想到一個或許能完美解決所有問題的計劃。</br> 后來,章曉柳將這件事告訴了袁碧春。</br> 袁碧春來不及思考紹岳山的事,只想著要幫章曉柳先處理尸體。</br> 這鐵皮屋是集裝箱改造的,只放的下一個冰柜,也就只能用來存放一具尸體。她們得迅速考慮把另外兩具尸體藏到哪里。</br> 章曉柳靈機一動,想到自己在尚品豪庭的門禁卡一直沒還。那里是富人住的地方,不會有人懷疑她能進去。</br> 于是,兩人找來行李箱,把李福旺的尸體先裝了進去。之后她們避著攝像頭走出郊縣,再打車去到了金華小區(qū)。</br> 在金華小區(qū)的時候,袁碧春叫了網(wǎng)約車去尚品豪庭。</br> 等車到了,她在樓下大著肚子對司機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我一個人實在搬不動行李,你能幫我嗎?”</br> 司機聽罷這話,上樓幫了袁碧春。</br> 章曉柳趁機躲進后備箱。</br> 這輛車就這么開進了尚品豪庭。袁碧春給保安展示了章曉柳那張門禁卡,又摸了摸肚子,說自己不方便,網(wǎng)約車就被輕松放進去了。</br> 尚品豪庭中部地帶全是極高的樹木,遮天蔽日的,幾乎長成了森林。兩人穿過那里,躲避著攝像頭,找到一個隱蔽的涼亭待著,一直等到午夜,她們趁著夜色去到人工湖附近,打開行李箱,把李福旺的尸體拋了下去。</br> 兩個人都沒想到的是,齊昊那天正好有尚品豪庭的客戶要跑。他雖然做到了管理層,但手下人手不夠的時候,他還是會出去跑活。</br> 下午齊昊親眼看見這兩人走進林區(qū)。但當時他還得在客戶那里忙,只給袁碧春發(fā)了條微信,暫時沒有多管。</br> 等忙完,他發(fā)現(xiàn)袁碧春沒有回復,于是撥打了她的電話。</br> 電話里袁碧春的聲音聽起來實在不對勁。后來,在齊昊的逼問下,她不得不說出自己在人工湖的事實。</br> 如此,齊昊趕去人工湖,從她那里聽說了一部分事實。</br> 如果齊昊知道這一切是章曉柳做的,恐怕會報警。于是袁碧春騙齊昊,說是自己失誤殺了人。</br> 袁碧春懷著齊昊的孩子,因為受過情傷,暫時沒答應和他結(jié)婚。</br> 但齊昊是真心喜歡袁碧春的。此刻她的情況無疑十分危急,稍不注意就一尸兩命。于是齊昊決定幫她們處理第二具尸體,一旦他被揪出來,他就幫袁碧春頂罪。</br> 第三具尸體該放到哪里,幾個人暫時沒想好。</br> 這個時候,袁碧春打算最后再和紹岳山談一次。一旦談不成,她就和章曉柳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他。</br> 那晚,她帶著章曉柳,去到繁華里的花園洋房找到紹岳山,希望作廢舊協(xié)議,他們重新簽一份真的。</br> 警方調(diào)查殺人案,一般應該只會調(diào)查24小時內(nèi)的監(jiān)控,不會往前查很多時間。</br> 正好,曾家人要出國旅游。</br> 于是袁碧春提前了很多天,跟著章曉柳一起住進了曾家的保姆間。</br> 所以,上門找紹岳山的日子,也算是兩人精心計算過的。</br> 那一晚見到紹岳山的時候,袁碧春化了很漂亮的妝,溫溫柔柔地與他商量協(xié)議,一副和聲細語的樣子,并沒有像平時仇人相見那般尖銳地罵他、羞辱他。</br> 她當然是故意這么做的,為的是就是讓他放松警惕。</br> 恍然間,紹岳山感覺回到了兩個人剛開始戀愛的時候。</br> 最近他因為四個“跳樓者”的事焦頭爛額,看到這樣的袁碧春,一時還真有些心生恍惚,于是他一邊請袁碧春進屋談,一邊喝了幾杯酒。</br> 最后袁碧春把他引到了陽臺上。</br> 看著漫天的星光,她說:“五年前,你帶我去天文館看過星星,你還說要把星星摘給我呢。那會兒你也是三十幾歲的人了,說話跟中學生談戀愛似的。但女孩子就吃這套。我那會兒是真的覺得你浪漫。”</br> 紹岳山的語氣也少有地放下了平時尖銳與淡漠。</br> 嘆了一口氣,他道:“碧春,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所以我給了一棟房子。以后你有困難,也可以找我。但你不能見孩子了。</br> “抱歉。你懂我的,我本來絕不會這么對你,也不想這么對你??晌移拮铀锛业娜瞬环判?。他們擔心,如果繼續(xù)讓你見孩子,我和你糾纏不清,總要一日,我會拋棄趙瑩。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岳父岳母的幫助。所以碧春,放手吧。以后……我一定多多補償你?!?lt;/br> 紹岳山這話說得異常誠懇、也非常動聽。</br> 只可惜,這些話,五年前的袁碧春也許會信。</br> 可現(xiàn)在被騙了一次又一次的她,終究是不會再信了。</br> 紹岳山終究是沒同意更改協(xié)議。</br> 這意味著袁碧春徹底失去了自己的兒子。</br> 回過頭,她給客廳里的章曉柳使了個眼色。</br> 其后,章曉柳墊著腳尖走向陽臺,悄悄靠近了紹岳山。</br> 袁碧春繼續(xù)和紹岳山說著煽情的話,以至于他完全沒注意到身后發(fā)生了什么。</br> 最終,紹岳山從花園陽臺上被推了下去。</br> “他最早看中這房子的時候,我還和他一起來看過。我以為這會是我和他、還有我們的孩子生活的地方。我當時說,這種花園陽臺,陽臺太低了,孩子容易翻出去,太危險,以后裝修的時候,一定要加高欄桿,或者干脆用玻璃將這里徹底包起來,建成陽光房。</br> “怪他、怪他不聽我的。</br> “確實也只能怪他。其實,他要是平時回紹家別墅住,跟父母妻兒待在一起,而不是喜歡一個人待在這棟房子里逃避……他不會死?!?lt;/br> 這是那晚袁碧春對章曉柳最后說的話。</br> 后來,在知道全部實情后,許辭心中的一個疑惑也總算得到了解答——</br> 為什么這樁事看上去是精心設計、蓄謀已久的,可齊昊最初的利用冷鏈倉藏尸塊的做法,卻明顯與之相悖。</br> 原來那三人的死,原本確實不在章曉柳的計劃之中。</br> ·</br> “就是這樣。該交代的,我全部都交代了。</br> “我一開始并不知道小柳要自殺。在紹岳山死后,我也勸過她,讓她不要這么做。我沒想到她終究還是……</br> “她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她本來只是想和紹岳山一命換一命?!?lt;/br> 祁臧問她:“明知道餅干有毒,章曉柳卻依然讓他們吃了。這也是犯罪行為。你清楚嗎?”</br> 袁碧春搖頭。</br> 祁臧又道:“你沒有直接推紹岳山,但也屬于和章曉柳合謀殺害他,應當以故意殺人罪論處。你又清楚嗎?”</br> 袁碧春先是搖頭,但很快又點了頭。</br> “我們還有一系列取證的工作需要做,希望你積極配合。針對你受紹家迫害、以及懷孕的情況……我們會給檢方以詳細的說明,爭取寬大處理。但該服的刑,你逃不掉?!?lt;/br> “我、我都知道了。謝謝、謝謝你們……</br> “說出來之后,其實我輕松了很多。</br> “我愿意服刑。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小柳她、她確實殺了人,她也有罪。只是……我不希望大家誤會她是什么殺人狂魔。我知道你們無法相信我的一面之詞。希望你們在取證之后,能夠給她一個、對她來說相對公平的通報?!?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