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薇薇推開虛掩的門,泰勒就坐在窗邊。冷冷的月光流瀉進來,為他頎秀的側影鑲上了一層銀色輪廓。
“泰勒?!彼{薇薇出言打破一室平靜,但是她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沉默地走到泰勒身邊。
“擔心我嗎?”泰勒笑了笑,“沒關系的?!?br/>
真的沒關系嗎?白日里那掀起軒然大波的一幕依然能浮現(xiàn)在藍薇薇眼前,雖然很快有人將盧娜拉走,但人群迅速地議論起了那個流言。
在平日里被視為瀆神的大逆言論,由于百年未見的災難,演化成了令人惶恐的訊息。馬修和文森特面色嚴峻地返回馬車,他們顯然也聽見了流言內容。
奧維爾神情頹然:“殿下,這就是我要說的事情。丹尼爾正在調查流言的源頭,一有消息就會傳訊給我?!?br/>
泰勒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焦急?!爸懒??!彼鼗卮鸷?,就轉身走進了車廂。
這樣的狀態(tài),怎么會不讓藍薇薇擔心。
“流言傳的這么快,一定是有人在幕后推動。”藍薇薇好歹也是從信息社會穿越過來的,太了解某些手段,“說不定是加西亞干的。”
“不會是他?!碧├障胍膊幌刖头駴Q了,“加西亞在韋斯特沒有那么多可供調動的人馬,要想在人群里傳播流言,靠黑衣人可行不通?!?br/>
“那會是誰?”
“是誰都無所謂?!碧├辙D身望著藍薇薇,“流言說圣女是假的,他們沒說錯?!?br/>
“誒?!”藍薇薇大吃一驚,“怎,怎么會?那我們不是還要破壞深淵祭壇嗎?”
“你相信我是假的圣女嗎?”不等藍薇薇回答,泰勒自顧自道,“我是真正的圣女,這是得到了石板神諭承認的。不過誰知道呢,也許連石板神諭都是假的?!?br/>
“泰勒。”藍薇薇想了想,握住了泰勒的手,“我相信你是真的?!?br/>
泰勒的臉上的神情柔和極了,他沒有反握住藍薇薇,而是讓自己的手靜靜躺在少女的掌心里。
“除了我和第一任圣女瑪格麗特,其他所有的圣女都是假的?!被适液蜕竦铍[藏三百年的秘密,就這樣輕輕巧巧地被他說了出來,“我們欺騙了神明,而且是幾百年,但是要說摩爾現(xiàn)在降下了天罰?!彼湫σ宦暎昂喼笨尚??!?br/>
藍薇薇按下驚詫和疑惑:“那,現(xiàn)在的天災又是怎么回事?”
“神女終將降臨,它身負神的旨意。密林洞開,深淵沸騰,過去即是未來,未來即是過去。它至高無上,它超越一切,它從遠方來,它消失在長夜里?!碧├蛰p緩地吟誦,“這是神諭的內容,神女降臨,即是圣女誕生。密林洞開,深淵沸騰,則代表黑暗力量的膨脹。你在神殿里看到過那塊石板吧?那是瑪格麗特留下來的,火鳶之戰(zhàn)的結束并不代表戰(zhàn)爭的終結。黑與白,永遠是勢不兩立的敵人?!?br/>
藍薇薇默默回憶了一遍神諭的內容:“過去即是未來,未來即是過去。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說未來還會有像火鳶之戰(zhàn)一樣的事情發(fā)生?墨菲大陸會再次蠢蠢欲動,所以是‘密林洞開’。而只有圣女才能打敗他們,所以是‘神女終將降臨’。那第三句話……”
“第三句話的隱含意義,一直沒有確切的說法。有人說是指代圣女,也有人說是指代摩爾神。”泰勒回憶道,“瑪格麗特去世后,石板就黯淡了下去,并且一直不曾亮起來。為了維持當時還沒有穩(wěn)定的民心,神殿只能聯(lián)合萊昂家族選出了一個假的圣女。謊言一旦說出來,就無法收回去了?!?br/>
懷著這樣不知道災難何時降臨的恐懼,知道真相的人們祈禱著。祈盼神光再臨,摩爾賜給他們一個真正的圣女。
“以前我身邊的女官曾經(jīng)說過,石板重新亮起來的那天,神殿所有人激動得都快瘋了。”泰勒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迷蒙的神色,“那一天是我出生的日子,還有姐姐?!?br/>
這是泰勒第一次在藍薇薇面前說起他那個夭折的姐姐,他停了下來,似乎是在回憶。
“姐姐只比我早出生一刻,她落地的時候,石板亮起來了,三百年來的第一次?!蹦菚r的歡呼,那時的狂喜,泰勒都不曾見到過。他只是在身邊人的只言片語里聽到,然后一遍一遍在腦海里勾勒,那個喜悅又冰冷的場景。
“但是下半夜,姐姐突然就夭折了。甚至還沒來的及宣布我們出生的消息,姐姐就死去了?!?br/>
那時的景象,又是什么樣的呢?沒有人在泰勒面前談論這個,這一段諱莫如深的時間,被狠狠塞進了歲月的灰燼里。
“但是石板并沒有黯下去,圣女夭折了,神諭卻依舊留存?!碧├蛰p輕地問道,“這意味著什么,你知道嗎?”
“……意味著,另一個出生的孩子,也是圣女?!?br/>
“我和姐姐有一樣的名字,一樣的相貌,一樣的身份。莫克斯告訴我,姐姐的夭折是摩爾的旨意。因為神明不會同時降下兩個圣女,活下來的那個,就是真正被選中的。但是我母親并不這么認為,她覺得是我害死了姐姐。”泰勒本以為要說出這句話需要很大的勇氣,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很輕易地就說出來了。
“她恨我,覺得我害死了姐姐?!彼州p輕地重復一遍,“這樣說或許也沒錯,因為我是代替姐姐活著的?;屎笳Q下了一對龍鳳胎,但是小王子不幸夭折,只剩下了小公主。”泰勒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他試圖把手抽出去,但卻被藍薇薇握得死死的,“有時候我真想,要是死掉的是自己就好了?!?br/>
在無數(shù)個寂寂的深夜里,絕望的念頭緊緊纏繞著他。生命、榮譽、地位,這些東西不能帶給他一絲一毫的快樂,它們通通變成枷鎖,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泰勒,和我一起吧?!彼{薇薇拼命忍住淚水,“等到事情結束了,就和我一起回去吧。圣女的職責那時候已經(jīng)結束了不是嗎?我家有兩間房,我們一人一間。”
泰勒忍不住摸了摸少女的頭:“那我要大的那一間。”
“嗯?!彼{薇薇使勁抽了抽鼻子,“其實兩間都挺小的。”像是害怕泰勒會反悔,藍薇薇急急補充,“但是我保證你住的舒服?!毕胍幌?,對于走到哪都有天鵝絨被褥的公主大人來說,羽絨被似乎也不會太舒服。
“我們那有空調,夏天絕對不會熱的?!彼{薇薇自認這個條件應該可以吸引泰勒,她繼續(xù)絞盡腦汁地想著有什么東西能打動泰勒,“還有冰箱,和用冰系魔法保存食物差不多,但是效果一級棒。呃,還有,還有……”
好像無論怎么想,都想不到什么高大上的東西了。藍薇薇不由沮喪了起來:“算了算了,普通小區(qū)和皇宮根本沒有可比性??傊悴辉S嫌棄,一定得跟我一起回去?!?br/>
溫暖的感覺充滿著泰勒全身,那種絕望的想法再也不會出現(xiàn)了。這是第一次,他無比慶幸自己是活下來的那一個。
“本公主同意了?!彼次兆∷{薇薇的手,綻開了一抹傲然的笑容,“記得把屋子收拾干凈點。”
什么流言,什么災難,都不重要。即使還有許多謎團盤旋在他腦海,格雷爾的手稿,杰森留下來的語焉不詳?shù)倪z言,神諭中未解的第三句話……這一段原本就困難重重的旅程,現(xiàn)在愈加前路未知。
但是又有什么關系呢,我只要有這一個人就夠了。
白色的鳥兒撲棱棱飛進屋內,在丹尼爾手中變成一只紙鶴,男人迅速展開紙條,紙上的字跡讓他不禁重重嘆了口氣。圣女大人還是知道流言的事了,雖然并沒有責怪自己辦事不力,這還是讓一向視榮譽職責為生命的神官焦灼難當。
帝國各處發(fā)生的災難越來越多,動蕩的時局似乎隱露崢嶸。隨著流言擴散開來,民心不穩(wěn)的同時,連作奸犯科的家伙都多了起來。所幸這只是小范圍的,包括王域、弗朗王國、特蘭西公國等幾個大的領地在內,多數(shù)人對流言依然嗤之以鼻。
情況嚴重的是北方的土地,邊境的幾個城市原本就一直游離在帝國之外,更讓丹尼爾警覺的是赫倫王國。普魯斯特家族頗具野心,但是鑒于他們強大的軍事力量和王國內險峻的地勢,皇室一直對赫倫王國種種不配合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有圣女這個擁有超然地位的人物存在,韋塞德斯家族的統(tǒng)治沒有動搖的可能。但是流言的出現(xiàn)讓天平發(fā)生了傾斜,試想假若圣女被認定為假的,皇室和神殿的威嚴將蕩然無存。這對普魯斯特家族來說,簡直就是天賜良機。偏偏如今天災頻發(fā),更是坐實了流言的內容。
三百年一次的劫難,終究不可避免嗎?
丹尼爾拿起桌上的一疊情報,關于赫倫王國的似乎不少。
“阿貝爾的動作倒是挺多。”他仔細翻看著,有不少跡象都顯示流言的背后有學士安德森的影子,這個德高望重的老人,看起來牽涉很深啊。
“嗯?”一條奇怪的情報引起了丹尼爾的注意,六月份的時候,學城頒布了一條通緝令,原本這只是條普通的通緝令。但是在巡城隊全面搜索了整座城市未果后,王室竟然下令封鎖學城和周圍的城鎮(zhèn)。封鎖范圍在之后不斷擴大,但是封鎖四天后,由于民眾的反對,這條封鎖令被取消。
到底是什么樣的通緝犯,值得封鎖整個王國?
丹尼爾沉吟片刻,揚聲喚來侍從:“去查一查赫倫的那個通緝犯,記住,一定要仔細查?!?br/>
侍從領命而去,丹尼爾的目光落到了奧維爾傳來的那張紙條上他將紙條揉成一團,丟出了窗外。那紙團在半空中再次化成紙鶴,隨即一把火焰憑空燃起,將小小的白鶴燒成了灰燼。
作者有話要說:現(xiàn)在每次發(fā)文還得檢查下有木有敏感詞,好累,不會再愛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