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櫻坐在返回醫(yī)院的出租汽車?yán)铮蜷_陳堯走前拋給她的手機,信箱里有一條佐藤發(fā)來的信息,她在醫(yī)院里要看卻忽然黑屏的那一條,除此以外沒有任何。LINE上,那個人的頭像一直黑著,她忍不住發(fā)了一條信息給他。
陳堯離開了。
合上手機,她望著窗外的夜幕,腦海里閃過那個叫上元杏里的女人,她,也是那個人的棋子么?
可憐的人,不止你一個,還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更加悲慘的傾奇者,但我們不能因此而墮入黑暗,與這個世界為敵……木下櫻,或者宮本雪穗,你還要帶著善良天真的陳堯一起往下墜落么?
蘇蘇的話還在她耳邊回響,她的心在絞痛。十多年前的雪夜,她將手遞給那個人的時候,就已經(jīng)將自己的所有交付給了他。
不后悔么?
那個人問她,即使與這個世界為敵?
她點點頭,望著車窗外迅速倒退的景物,淚水充斥了眼眶。
“為什么要離開?”
索菲亞問道,兩人穿過神宮內(nèi)苑,已經(jīng)繞了出來,不遠(yuǎn)處就是車站,燈火通明,仿若另一個世界。
無面人雙手插在褲兜里,瘦高的身體挺的筆直,簡直就像是一桿標(biāo)槍。他將圓邊帽壓的低低的,有點雅痞的味道。
“君天不是一般的傾奇者,他是統(tǒng)治日本黑道數(shù)百年的須佐家的唯一繼承人,這些年蟲靈會對他的潛能開發(fā)的非常完美,他就像是一臺黑暗的殺戮機器?!?br/>
索菲亞聳聳肩,“不是還有我在嗎?二對一,贏面不??!”
“你忘記我們現(xiàn)在在哪里么?是在日本東京!就在那片御園附近,至少埋伏了不下十三個蟲靈會的精英,而且,他的天賦‘君命’等同于皇級的天賦,我沒有把握能夠戰(zhàn)勝?!?br/>
無面人說著,從口袋里掏出黑色的鐵皮煙盒,抽出一根細(xì)長的煙卷,用銀色的登喜路打火機點燃,卻不抽,只是夾在中指和食指之間。索菲亞知道這是他思考時候的習(xí)慣,過去的慘劇讓他失去了半個腦袋和整張臉,沒有了嘴自然也就沒法再抽煙,他還能說話,得感謝ISO軍工部門的杰作。
“他的天賦是皇級的?那么――”
索菲亞頓了頓,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會不會也是蟲皇?”
無面人搖搖頭,指尖灰藍(lán)色的煙默默燃燒著,裊娜升起,隨風(fēng)散開,他們已經(jīng)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不清楚……我們對君天了解的太少,但我一直懷疑,日本存在一個完整而古老的蟲人體系,這個體系構(gòu)成了整個日本社會的框架,其中包括黑社會。從寺田長明,高橋克武,島津宗次郎,佐佐木津濃,死神……還有在大阪的那兩位稀有的飛翼傾奇者來看,三山組就是一個蟲窩!按照這種分析來看,一直領(lǐng)導(dǎo)三山組數(shù)百年的須佐家的家主是蟲皇的可能性極大……”
身邊形形色色的日本人穿行而過,兩人雖然用英語對話,卻還是留心會不會讓別人聽到。索菲亞開始對無面人感到佩服,他比自己來日本要晚很久,卻在這么短時間內(nèi)搜集到這么多情報,并且一下子就把老頭子懷疑日本存在天種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
“普通蟲人的壽命比人類還要短一些,那么蟲皇呢?能活多久?我記得資料里顯示,君天的父親須佐魔音死亡時才51歲?!?br/>
索菲亞好奇地問道,她從沒接觸過蟲皇級別的傾奇者。
無面人舉起手,以免自己指尖夾著的香煙的煙頭,燙壞路人的衣服,“從某種理論上來說,蟲皇的壽命應(yīng)該是無限的――這里是指沒有外力傷害的情況下,但蟲皇所具備的強大的基因天賦也是其折壽的一個誘因,過于逆天的天賦是需要代價的,比如我這雙眼瞳的主人,死后身體解剖,他的生理年齡才剛滿17歲,但是整個身體衰老的速度令人難以置信,很多臟器已經(jīng)出現(xiàn)衰竭的跡象。雖然很難證實這是和天賦過度使用有關(guān),但我想的確是存在這個原因的……”
無面人指了指自己幽深的眸子,“之所以說蟲皇擁有無限的壽命,是因為他們能夠利用天種得到重生的機會。就像是快要報廢的機器,回爐重造一樣。聽起來有點很不科學(xué),甚至有些神話傳說的感覺,但這個世界,遠(yuǎn)比我們想象的更離奇和不可思議……”
索菲亞默默點頭,她同意這個觀點,人,不能僅僅依靠自己有限的知識和眼界,來衡量和否定無限的世界和可能。
“買杯咖啡?!?br/>
索菲亞在自動販賣機前停下,選了一罐冷咖啡,兩人靠在販賣機上,有些沉默。
“有一些事情很奇怪……”
索菲亞仰頭喝了一口冷咖啡,冰冷的液體讓她的大腦更加敏銳,“那個S,主動接近我們,說會成為我們的眼線,將蟲靈會的一舉一動都透露給我們,但她今天卻在我們的眼皮底下救走了陳堯。最奇怪的是,我們抓走陳堯才幾個小時,她竟然就知道陳堯在哪里……如果她代表蟲靈會也就罷了,但看她在御園里的表現(xiàn),似乎蘇蘇也不知道她救人的事情,實在是搞不懂她在干什么?!?br/>
“很簡單,因為她是那個人的棋子。”
無面人點落煙灰,淡淡的說道。
“那個人?!”
這是索菲亞聽到了又一遍,“你是說,S是故意要讓我們和蟲靈會火拼才會假裝接近我們,她救走陳堯也是受了那個人的命令?”
無面人點點頭,“之前在神宮橋上的那個神力怪物,是一種叫三眼青狐的東西,這種東西是中國傳說里,地宮中用來鎮(zhèn)宮的一種妖物,據(jù)說第三只眼睛睜開的時候,它所看到的人將會變成它的樣子,失去原來的記憶和意識,變成另一只三眼青狐?!?br/>
索菲亞張大嘴巴,冰咖啡差點從嘴角漏出,她連忙一口喝干,不停搖頭,“怎么可能?!”
無面人聳聳肩,“下次試試不就知道了?”
“不是――這種妖物,怎么會在日本?難道也是那個人的棋子?!”
無面人開始沉默了,他踩滅煙頭,雙手繼續(xù)插在褲兜里,沿著十字路口向右拐,紅綠色門頭的7-11便利店里,正有幾個學(xué)生打扮的少年嬉笑著走出來,手里爭先翻閱著一本色情雜志。
“唉?你怎么不說話了?那個叫陳堯的中國少年到底和這一切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就這樣放任他一個人離開,真的好么?”
索菲亞滿腦子問號,追著無面人問道,無面人忽然停下腳步,抬頭望著沒有月亮的夜空,“我只能說,那個人在找什么東西……十年前須佐家的覆滅和那個人脫不了干系。至于陳堯,把他抓來動一動就可以了,真要藏起來,我們是藏不住的,那個人在日本的勢力,恐怕已經(jīng)通天了……再等等吧,就算是狐貍,也總會有露出尾巴的時候?!?br/>
陳堯現(xiàn)在很疲憊。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到最后雙腿一軟,撲街了。伸手給他的,竟然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他蹲在他的面前,睜著烏黑的大眼睛看著他。
陳堯,跌倒了要自己站起來哦!
小男孩說道,陳堯只覺得小男孩的臉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了,別人遞給你手,你若是不去拉,也是徒勞。
小男孩很老沉地說著十分哲理的話,然后站起身來。他的身后還站著一個女人,紅色圓頭高跟皮鞋,一條緊身的黑色牛仔褲,上身是一件白大褂,她的眼睛就像是琉璃一樣泛著迷人的光澤,她正靜靜地注視著陳堯。
陳堯只覺得全身一熱,眼前站著的女人,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媽媽,埃達(dá)!
“埃達(dá)?!”
他叫道,想要爬起來,可是身上就像是壓了一座山,那個女人微笑著,牽著小男孩的手,轉(zhuǎn)身朝前走去。
陳堯,我們走吧。
嗯!
小男孩點點頭,牽著女人的手,他回頭看了陳堯一眼,齜牙一笑,像是惡作劇。
“不要走……埃達(dá)!媽媽――”
陳堯大叫一聲,眼前既沒有埃達(dá),也沒有十歲時候的自己,而是形形色色的腿。有穿著絲襪的,有西裝褲的,有光著小腿的,有穿著靴子的,行人如織。陳堯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跌倒在街頭,原本想要來看望他有沒有事的好心人,驟然被他爆發(fā)的叫喊聲震住了,隔著兩米的距離觀望。
是幻象。
陳堯在心里說道,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掌心已經(jīng)被蹭破了皮,正在流血。他朝著看著他的人點點頭,示意自己沒事,然后朝著附近的7-11便利店走去。
清洗了傷口,貼了OK繃,陳堯又買了一罐啤酒,站在便利店門口一個人大口大口的喝著。他的酒量并不好,以前偷偷喝冰箱里老爹存著的威士忌,一口下去直接倒地不起,后來又改偷喝啤酒,只覺很苦,根本就不好喝。他那時候不明白為什么大人總是喝一些很難喝的東西,而不像是可樂,芬達(dá),椰子汁這種,但現(xiàn)在,他手里握著啤酒罐,一口接著一口,微苦的啤酒順著咽喉進(jìn)入胃里,他覺得很爽。
已經(jīng)是接近凌晨了,這條背街的巷子行人很少,能看到兩個流浪者背著大的蛇皮口袋,穿過街巷,朝著遠(yuǎn)處更荒僻的地方走去。不知道為什么,陳堯也跟在他們身后。他現(xiàn)在的無家可歸,和這些流浪者沒有什么區(qū)別。
但也許,他只是想找一個讓自己繼續(xù)走下去的理由。
流浪漢們走到一座橋墩下,放下蛇皮口袋,這里似乎就是他們今夜的露宿地。他們坐在凸起的石頭上,從塑料袋里翻出幾片魚干,就著礦泉水,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什么。
“吃這個吧!”
陳堯走過去,將剛剛返回7-11買的一袋吃食遞過去,里面有打折的壽司盒,飯團(tuán),還有啤酒。
“沒別的意思,我剛好也沒地方住,就想和你們混一夜。”
他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