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中各處景物幾乎都是由幽夢親自命名,她將湖心那座舞榭歌臺取名「驚鴻水榭」,又將那座帶露臺的浮水樓閣命作「鳧莊」,更有「千帆樓」、「歲寒閣」、「臨江渚」、「麝月亭」、「騖遠(yuǎn)臺」等名——江山之勝,煙云顯晦,一時萃于府中。
除了貼身四位宮婢和心腹太監(jiān)小崩子,皇帝還讓咲妃特意選了掌事嬤嬤十個,其他丫頭、婆子、官家、小廝雜役共計二百余人來服侍小公主,三月十八一齊入了府去?;实鄹诮娭姓{(diào)配了千余騎精悍的兵將,作為幽夢的私部,專門守衛(wèi)公主府的安全。
這一日天公也是給足了面子,晴朗得很。園內(nèi)花招繡帶,柳拂香風(fēng),原本空庭寂寞的新宅登時就熱鬧了起來。谷雨、立夏、寒露、冬至一個牽一個的手,前后相隨地小跑游園。她們待久了深宮,被宮里嚴(yán)苛的規(guī)矩所束縛,這次能沾著主子的光出宮生活,猶如被放出籠重獲自由的鳥雀,這簡直就是她們夢寐以求的人生。所以她們一路歡呼雀躍,一路仰首探望,恨不得一口氣就把整座園子逛個遍去。
幽夢心里也高興,卻不似她們這樣的熱切和喧鬧。她獨自佇立在風(fēng)華樓的風(fēng)簾翠幕下,含笑眺望那云樹繞沙堤的遠(yuǎn)景失神——
“父皇,兒臣還有個不情之請。”出宮前日她在頤心殿與父長談。
“可是覺得府上還缺點什么?”姬舜道,“你只管提,朕會讓你母妃置辦齊全?!?br/>
她垂首微笑:“萬事俱備,只缺一人?!?br/>
“誰?”
“梅太傅?!?br/>
姬舜眼里浮出疑色:“梅自寒?”
“從此兒臣久居宮外,除了每三日慣例進(jìn)宮請安,便是與宮中來往少了,也無法再如往日念書習(xí)禮,卻不想學(xué)業(yè)就此荒廢?!庇膲趄\端臂,“兒臣十分仰慕太傅淵學(xué),所以懇請父皇代為出面,請梅太傅入府授業(yè)?!?br/>
姬舜看她的目光變得敏銳:“可是太傅眼下正在文淵閣閉關(guān)著書,你要他輔導(dǎo)你的學(xué)業(yè),只怕是分身不暇?!?br/>
“兒臣偌大一個公主府,難道還找不出一個給太傅著書的地兒么?”幽夢笑道。
zj;
姬舜略驚:“你要太傅也暫居在你府中?”
“兒臣敬重賢士您是知道的,只求太傅每日能拿出一二時辰教教幽夢,其他時候他專心著書我也必不會去打擾。”幽夢道,“太傅著書若是缺了什么典籍,兒臣派人進(jìn)宮為他取來就是?!?br/>
見她說得那樣誠懇,姬舜帶著滿腹精明走近來,指尖在她鼻頭寵溺一點:“丫頭,你坦白告訴父皇,你對那梅自寒……?”
幽夢頓垂落眉眼,頰上緋色盎然:“不瞞父皇,兒臣對太傅確有思慕之心……”
有女懷春,吉士誘之。姬舜沉思許久,利弊權(quán)衡再三,最終抵不過她滿面的少女情懷:“你想清楚了?非要他不可?”
幽夢因羞怯不敢抬頭,語氣卻極為堅定:“兒臣情真意切,矢志不移,求父皇成全?!?br/>
姬舜緘默不言,只把他那萬千思慮,都融化在他深意的目光中。
想她這塊璞玉,也確實需要個放心又合適的人來雕琢,才能大放異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