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內(nèi),靜謐得讓人心驚,東方晗雪不知自己坐了了多久,終于抬起了頭,也終于看到了前方一點隱約的火星。
萬俟軒坐在那里一動不動,手里的火折子火光漸滅,
東方晗雪忽覺有些不對勁,急撲過去,將萬俟軒扶起,卻見他雙眸緊閉,手掌冰涼,大急下,又探了探他的胸口,觸手一片濕膩,抬起來一瞧,盡是血。
萬俟軒身軀隨著她動作輕震了一下,卻仍沒有睜眼。
突然想起方才那滿室的落石,以及他不顧一切沖來的決然身影,心中驀然一緊……
東方晗雪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索性還記得一些急救措施,于是找準(zhǔn)他的人中便按了下去。
被困在這密閉的地道之中本就是必死無疑,而他此時又受了重傷,這讓她去哪里尋水尋藥?這可如何是好!
她將萬俟軒抱在懷中。感覺道他身軀漸漸冰冷,俊美的面容此時透著些僵青色,她心中大慟,撫上他的額頭,急聲道:“萬俟,你留下來不是為了陪我么?現(xiàn)在為什么不說話?你從來沒騙過我,難道現(xiàn)在你要失約了么?你不要做騙子——”
心瞬間便漏掉了一拍,突然害怕了起來,害怕他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害怕……他就這樣離他而去,莫名的慌張勒得人無法呼吸。
淚水,成串掉落,她感覺自己的低泣聲像從很遙遠(yuǎn)的空中飄來,模糊的淚眼望出去,面前剎那化作一團(tuán)朦朧的光影。光影中,他向自己微笑,但緊接著。他的微笑又迅速隱去,消失在光影后。
東方晗雪胸口一陣撕裂般的疼痛,正喘不過氣來時,卻又忽聽到一聲極輕的咳嗽聲。她驚喜下低頭,那雙明亮的眼眸正靜靜地望著她,他的聲音也有些虛弱:“你快把我勒死了。”
東方晗雪放開抱住他脖頸的雙手,卻不料動作間扯痛了胸前的傷口,他痛呼一聲,雙目緊閉。又昏了過去。
“萬俟!”東方晗雪急忙再將他抱起,見他再無反應(yīng),心內(nèi)大慌,淚又不住地流了下來。
一只修長白晳而又有些冰冷的手,悄悄地伸過來,替她將淚水輕輕地拭去。
東方晗雪低頭,正見萬俟軒嘴角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她恍然大悟,欲待將他推開,卻終不敢,只得嗔道:“你裝昏騙我!”
萬俟軒躺在她懷中,見她雖惱卻只這里面更多的是關(guān)心。漆黑的眸子中流露著無限深情,忽覺這一刻,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滿足。他將頭埋在她的腰間,輕聲道:“我想試一下,騙你是什么滋味?!?br/>
“不行?!睎|方晗雪急道:“不準(zhǔn)你騙我。一輩子都不準(zhǔn)。”
萬俟軒嗅著她身上的清香,喃喃道:“好,就騙這一回,以后不再騙你了。”
東方晗雪不再動,任他躺在自己懷中,任他抱住自己的腰,聽他輕輕的呼吸聲??粗苓厺u漸暗淡下去的景物,看著他手里攥著的火折子漸漸熄滅,卻知道這可能是她生命中最后的一抹光芒了……
自此之后,等待她們的便是無盡的漆黑與死亡……
“萬俟……?!睎|方晗雪忽而低下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想借著這最后一絲火光來好好看看他的樣子,“在無影宮的時候,天天和你較量,直道如今,我……還沒有贏過一次呢……?!?br/>
萬俟軒微微笑了。淡淡開了口:“等我好了,我們再較量一次,說不定你就贏了?!?br/>
東方晗雪笑了笑,知道此事是再無實現(xiàn)的可能,他這么說只是安慰她罷了,他們現(xiàn)在都被困在了這里。又哪有出去的可能?
到底,是她害了他,若不是她,他又怎會義無反顧地沖回來,又怎會受這么重的傷,又怎會陪她在這無望地等死?
這時,最后一絲火光剎那湮滅,無盡的黑暗如一只蟄伏的猛獸,登時將二人吞噬,黑了個通透。
萬俟軒平靜地閉了眼,情緒并未有太大的起伏。
方才,在最后一絲螢火寂滅前的剎那,當(dāng)他看到她面頰劃落的淚珠,卻倏爾灼了心。
選擇留下是他甘愿的,只是看著她為自己流淚,卻恍然覺得自己此生已然無憾了。
之前的他并不懂何謂情,何謂痛,何謂悔,何謂憾,何謂圓滿。
不懂……
可是今日,他懂了,
原來只要有她,就是完美……
人之一生,就是一個等待的過程,每一個人都在等待另一個人的出現(xiàn),而當(dāng)那人出現(xiàn)后,才算得上真正的圓滿……
……
萬俟軒這一覺睡了個多時辰,醒來只覺多日來的煎熬與疲勞一掃而空。他睜開雙眼,卻看到東方晗雪正耷拉著頭,也睡了過去。
他靜靜的凝望著她的眉眼,依稀可見幾分勞累的風(fēng)霜之色,面頰上還隱有淚痕。
他悄悄起身,東方晗雪睡得極為警醒,猛然睜開雙眼,萬俟軒將她抱入懷中,輕聲道:“怎么不睡了?”
東方晗雪向他一笑,道:“睡了一會便夠了,而一想到以后都要‘睡’在這里了,與其把時間浪費在睡覺上,倒不如多陪你說說話?!?br/>
萬俟軒勾了勾唇,微笑道:“若我們能從此處離開,我真想帶你去一個地方?!?br/>
“什么地方?”
萬俟軒將她輕輕拉起,道:“去我的家鄉(xiāng)?!?br/>
東方晗雪微詫,還是第一次聽他提到自己的事情,“那……你的家鄉(xiāng)在哪里?”
她抽出被他握住的右手,輕輕靠在他的懷里,萬俟軒緊了緊手臂更緊的抱住她,面龐上溫柔愈濃。
墓室內(nèi)陰冷潮濕,水汽凝聚,在石壁上掛了一層的水霧,漸漸凝成一條水線,順著石壁淌了下來。
因為早就練就了夜視的能力。他并不費力便能看清室內(nèi)的一切,靜靜凝著那滴落成行的水珠,他倏爾彎了眼角,“我的家鄉(xiāng)在一個很清幽的小山村,而在我家屋前恰巧淌過一條一米寬的小河,河水很清,不時便會有幾尾透明的小魚在河里游來游去,而在每年三四月份的時候,村子后面的山上。便會有大片大片的馬蹄蓮盛開,白的像雪……”
黑暗中,東方晗雪只覺自己沿著一條清凌凌的小溪,溯流而上,尋著水聲攀上了一座山峰,待到穿過樹林后,便見到前方隨風(fēng)而擺的大片馬蹄蓮……
萬俟軒抱著她靜靜地回憶著。直直地望著前方,只是思緒卻慢慢飄遠(yuǎn),
“那……你家里呢?可有兄弟姐妹?”
“我并未有兄弟姐妹,”他搖了搖頭,“因為在我很小的時候,那人帶著另一個女人跑了,所以家里只有我跟我娘親兩個人?!?br/>
想不到他父親還真挺狠心,竟然棄他們母子于不顧,也難怪萬俟他對他父親的怨念這么深。以至于連個稱呼都不愿喚。
東方晗雪心中一酸,摟著他腰的手便加了幾分力,萬俟軒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我八歲以前,就住在那里?!?br/>
“那之后呢?”
“自從那人離開后,娘的身子便一直不好,經(jīng)??人?。就在我八歲后,娘便不在了。而我將娘安葬后,便拿著她遺留下的玉簪去了幽州?!?br/>
這么小的孩子便要獨自承受喪母、流離的痛苦,真不知他是如何挨過來的!
頓了頓,東方晗雪道:“去尋你爹?”
“算是吧?!彼淅涞睾吡艘宦?,“若不是這是娘的遺愿,我倒想一輩子都不見他。”
“那……最后可有找到?”
“沒有?!彼麚u頭,“我對父親的印象極淺,而單憑一直玉簪更是又如何將人尋到?沒過多久,我身上的盤纏便用光了。于是便開始行乞,雖然日子過得很苦,但我仍沒放棄希望,于是便一邊乞討,一邊暗暗探聽著消息,總想著有一天能尋到他。之后沒多久。我便被師傅帶到了烈焰,開始了嚴(yán)厲的訓(xùn)練。因而如此說起來,也只有那里才是我的家?!?br/>
東方晗雪默默地聽著,貓兒般在他懷里輕輕蹭了蹭。
萬俟軒低下頭來,輕聲喚道:“晗雪?!?br/>
“嗯?!?br/>
“母親要是看到你,會很高興?!?br/>
東方晗雪有些赧然,低低道:“說不定你娘會嫌我不夠聽話,不會做飯,手也不巧,又任性,又——”
他在她耳邊輕嘆一聲,一下下,輕輕吻上了她的眉、她的眼。她還在低低說著,他再嘆一聲,吻上了她的唇,將她的話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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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在山腰處響起,連綿不絕的濃煙火光像是火龍一樣飛速地環(huán)繞整個靈起山,
滾滾碎石接連飛散,黃土飛雪漫天風(fēng)揚,濃煙之下看不清任何的景象。
躲于樹林后的眾人觀摩這一場景,一個個都撐大了眼睛,不能相信自己眼前所見。
那些深埋在底下的一小包一小包的東西,竟然會有這么大的威力!
待煙霧塵土散盡后,只見山內(nèi)被炸出個數(shù)十米的大坑,內(nèi)里的一切終于在此刻得見天日。
山風(fēng)凜冽,一陣一陣掀起了南宮玥的袍衣,看著山下的灰飛煙滅飛沙走石,他神色冷峻,卻是絲毫沒有欣喜,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絕對不會下手點燃第一根炸藥的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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