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與朱青峰一行的十余人皆已醒來,且全都出現(xiàn)在前堂。大家吃過早飯,簡單地商議了一下,便準備離開太原這個短嶄的‘安樂窩’,繼續(xù)南下。臨走的時候,梅用向陳慕語討要了二兩銀子,給馬壽當做住宿和飯錢;可馬壽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要,實在是拗不過梅用,便接過二兩銀子,差小伙計去街上將二兩銀子花盡,買了一大堆吃的,讓朱青峰等人帶上,說是為大業(yè)獻上一份自己的綿薄之力。
朱青峰被馬壽的為人所感染,心中暗道,雖馬壽未能當官,但卻比那些拿著俸祿,吃著人飯,卻干著狗事兒的官員,好上千百倍。與馬壽依依惜別,朱青峰等人再次踏上了南下之路。
有了馬壽提供的食物,眾人不必頻繁??砍擎?zhèn)購買糧食,一路不停,幾ri之后便到達彰德。本來朱青峰是提議直接穿過彰德,不做停留,一口氣趕到開封。但盧象升和梅用卻覺得,接下來的路要么就是連綿不絕的山脈,要么就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只靠兩條腿走的話,著實為難。不如到彰德暫歇腳程,買一些馬匹代步。這樣一來,雖說在彰德會耽擱些時ri,但總的來說趕往金陵的ri程非但不會延長,反而會縮短。朱青峰覺得有理,便不再各執(zhí)己見。
經(jīng)歷了beijing和太原這種大城之后,來到彰德這種小地方,突感偏僻,一切都顯得那樣的落后、寒酸。不過彰德的城建并不是困擾朱青峰的問題,眼下最重要的問題是想要買馬就得有錢,可自己這些人窮的叮當響,哪里有什么錢?這一路上,全靠著陳慕語隨身攜帶的七八兩銀子才得以度ri,而如今陳慕語的錢也快花光了,拿什么買馬?賣腎嗎?
在明朝,別說普通的家庭,便是一般二般的富戶,也買不起馬。大多數(shù)人的代步工具,一般采用相對馬匹更為便宜的騾或者小毛驢,有的甚至直接騎牛。通常情況下,一匹馬的價格在十五兩銀子到二十兩銀子之間,尤其是像現(xiàn)在這種戰(zhàn)亂年間,很多馬匹都要被征用,因此馬匹的價格會徒增一倍,至少也得三四十兩銀子。對于普通人來說,馬匹的價值就相當于后世,法拉利在普通人眼中的地位一樣,可望而不可及。
朱青峰這一行人便是兩人共乘一馬,也得八匹,就是三百多兩銀子。對于太子來說,三百兩銀子可謂是九牛一毛,但對朱青峰這個落難太子來講,三百兩銀子簡直是天文數(shù)字。從哪搞這三百兩銀子?便是所有人集體賣腎,恐怕也湊不出來。就在朱青峰一籌莫展之際,梅用讓朱青峰等人暫且在一家客店落腳,然后跟著盧象升和張樂龍商議了一番,便派盧象升二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略有疑惑的朱青峰,經(jīng)過一番詢問才得知,原來自己又閑co心了。來的時候梅用口口聲聲說買馬,其實他壓根就沒這想法,所謂的‘買’用‘偷’這個詞替換更恰當。彰德作為李自成的后院,同時又有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人文環(huán)境,因此養(yǎng)馬的極多,哪怕是被李自成征用大半,閑置的馬匹數(shù)量仍舊很可觀。想要偷個幾匹馬,應(yīng)該不是什么難事。
盧象升和張樂龍中午時分離去的,傍晚的時候才回來,并未帶著馬,而是帶回一個訊息。張樂龍將所有人聚集在朱青峰的房間里,故作神秘道:剛才我和大哥在城北發(fā)現(xiàn)一個馬廄,打眼一掃,怎么著也得有個百八十匹。不過有個問題,在馬廄做事的人極多,少說也得有三十人。若是不慎被抓住,恐有xing命之憂。所以我和大哥商議,必須合眾人之力,方可!
眾人聞言,皆興奮不已,心想我的個乖乖,百八十匹馬?這若是多偷出幾匹,變賣掉,豈不是有錢花了?旁邊的朱青峰見眾人無比亢奮,心中卻嘆息不止,暗道這幫人真是記吃不記打。上次在固關(guān)攻打據(jù)點之時,就是因為大意,折損過半,怎么就一點都不吸取教訓(xùn)?這馬廄竟有百八十匹之多,料想也不是什么簡單的馬廄,必須小心為妙!
等眾人靜下來后,朱青峰憂心忡忡的問道:按常理來說,養(yǎng)馬之人,能養(yǎng)一兩匹馬便足矣,多者三五匹也就封頂了。怎的這馬廄竟有如此之多?莫不是專門為軍隊提供戰(zhàn)馬之處?若真是如此,那便萬萬不可打其注意!
朱青峰的擔憂不無道理,不過張樂龍卻微笑著擺擺手,信心滿滿道:先生無須擔心,在這之前我和大哥都已經(jīng)打探清楚了。這馬廄的確是為大順軍供應(yīng)戰(zhàn)馬不假,但并非是大順軍直系管轄。這馬廄的主人在彰德頗有名望,名叫李長生,四十有七,可以說是官宦世家出身。不過李長生此人卻無心從官,而是對生意情有獨鐘。他本來以前是干茶葉生意的,近期發(fā)現(xiàn)養(yǎng)馬賺錢,便大肆購置了一批馬種,準備憑借父輩的關(guān)系,高價賣給大順軍。不過由于這個李長生把利益看得太重,哪怕是供應(yīng)軍隊也價錢也只高不低,因此很多大順官員都看他不慣,并不對他的馬廄上心,甚至可以說便是他的馬廄發(fā)生什么意外,大順也不會理會。
說到這,張樂龍停頓了一下,而后面胸有成竹道:大順軍不是問題,只有他馬廄里那三十個人才是問題!不過對咱們來說,那三十人也并非問題!
經(jīng)由張樂龍這么一番解釋,朱青峰也就放心了,不再有什么疑問。于當夜,眾人連同朱青峰在內(nèi),全部潛伏到城北馬廄之外,暗中觀察,伺機而動。等到夜已深,眾人準備行動之時,卻突然發(fā)生一個很詭異的事件,令眾人不得不稍安勿躁。
只見漆黑的夜幕之下,一個單薄的身影,邁著蓮花小步,悄悄的跑到馬廄之外,伏在欄桿后面,學(xué)著布谷鳥的叫聲,小聲的喚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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