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洪發(fā)眼睛一瞪:“怎么,你不相信我?咱們好歹也是做了這么多年生意了,我還能騙你不成?”
秦凌在心底冷笑:騙我的,不正是你這個多年的生意伙伴嗎?
“好啊,那周掌柜就說說,咱們當(dāng)初約定的利息,到底是多少?”
一般的買賣生意,尤其是合作時間長了,累積幾個月的貨款一起結(jié)是常有的事,而且一般都不會提到什么利息,畢竟這和一般的借款是不一樣的,而且因為賣方也有利潤在里面,有時賣方甚至?xí)眠@種事作為一種優(yōu)惠手段來吸引進貨方。
萬大松當(dāng)時進貨的時候,一切生意都還周轉(zhuǎn)正常,收貨條上會提到利息才見鬼了。
但是周洪發(fā)卻偏偏要說出這個鬼來,他打了個哈哈,向秦凌伸出一根手指:“利息也不高,一分利而已。”
“一分利?可不知是年利,月利,還是……日利?”
民間借貸,提到利息,通常都說“幾分利”,但一般情況下還需要約定還款時限,按年收,按月收,或者是按日收,這里面的差距相當(dāng)大,要是遇到不明白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變成高利貸,把借款人給拖垮。
打個比方,假如借了一百兩銀子,要是按年息一分利的話,就是到年底的時候,還百分之十的利息,也就是十兩銀子,但是要按照月息來算的話,就多了,就是一個月到底的時候就要還十兩,而若是要按照日息……那用腳趾頭想想,也是妥妥的高利貸了,一天還十兩,不如直接把人逼死算了。
秦凌望著對面的這個油膩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心中暗自琢磨,不知道這個家伙,會不會跟葛慶一樣狠?
出乎意料又好像在意料之中,只見周洪發(fā)扯了扯嘴角,眼睛一瞇:“不瞞你說,咱們簽的利息啊……就是日利。”
“那也就是說,我一天就要還周掌柜你十五兩六錢銀子了?”
周洪發(fā)微微昂頭:“沒錯?!?br/>
他瞧著秦凌,一面在心里偷樂——這小丫頭問的問題怎么都這么傻,看來十分好騙啊,怪不得那小婦人能從她手里連騙了好幾家鋪子交給葛老板呢?不得不說,葛老板也是好手段,不費吹灰之力,人財兩得,嘿嘿,眼看這最后一家鋪子就要到手了,到時候葛老板答應(yīng)的分紅肯定少不了……
周洪發(fā)在心里默默盤算著,一面想著待會兒秦凌認了慫,就跟她談如何拿鋪子抵押的事,一邊想,一邊覺得開心,差點沒樂出聲兒來。
可是,秦凌后面的一番話,卻險些讓他一口氣沒喘上來,把自己噎死。
“我們家的賬目上,寫著當(dāng)時進貨的日子是今年正月二十,而今天是四月初八,這當(dāng)中一共是十加二十九加二十九加八……七十六天,也就是說,利息一共是一千一百八十五兩六錢,再加上當(dāng)初的一百五十六兩本金,我今天要是想還錢的話,就一共得還一千三百四十一兩六錢……不知我算的可對?”
周洪發(fā)有點懵了。
這小丫頭片子嘴一閉一張,怎么比算盤子打的還響?她是真的腦子好,還是有備而來?
周洪發(fā)郁悶了,想了想,扯出了僵硬的笑容:“容我算上一算啊。”
下人連忙拿來了算盤,周洪發(fā)這么上上下下一扒拉,發(fā)現(xiàn)果然和秦凌算的數(shù)目分毫不差。
看著秦凌萬年不變的淡定笑容,周洪發(fā)心里突然有點發(fā)虛。
“感情周掌柜根本沒打算著我會來還錢,所以這賬目,心里其實根本沒數(shù)?”
“也是,要真覺得我能還錢,也不至于一直躲著不見我家萬掌柜了。說來也是奇怪,一個多月之前,周掌柜你是催債催的最厲害的那個,怎么這會兒,反而又躲起來了呢?”
“哦,是了,倘若我要是放出去這么一份日利的債,那我肯定什么都不干了,天天就在家抱著算盤數(shù)錢玩兒——光這每天的利息就已夠一家老小吃喝了,時間拖的越久,利息越多,豈不美哉?”
幾句話,立刻把周洪發(fā)刻畫成了一個惡意放高利貸的小人,但即便周洪發(fā)真的是這樣一個小人,那也是不樂意秦凌這么說的。
因此她的這幾句話,立刻就讓他拉下了臉。
“小丫頭,你這是怎么說話呢?!”
秦凌嘴角上揚:“怎么說話?胡說唄!”
“你當(dāng)這是什么地方?你家?想怎么胡說就怎么胡說?!我告訴你,我可是正經(jīng)的生意人!”
“喲?著急了?怎么著,這是要報官去,告我個誹謗之罪?”秦凌挑挑眉毛,“那就請周掌柜告去吧,順便幫我問問,沒有欠條空口白牙就說是日息一分,這種放高利貸的事,官府是管還是不管……”
“你——”周洪發(fā)被使勁噎了這么一下。
他迅速在腦袋里轉(zhuǎn)了個圈,發(fā)現(xiàn)這會兒似乎還不能跟眼前這個小丫頭著急。
雖說葛慶那邊跟官府有關(guān)系,這小丫頭手里也沒啥證據(jù),不怕她到官府去告,但鬧到官府去,多少還是要花錢的,要是能私下解決,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當(dāng)然了,他所謂的解決,就是這小丫頭識相一點,乖乖拿鋪子抵了這些嚇人的利息。
可是……這個小丫頭,似乎,好像并不怎么害怕???
周洪發(fā)的臉愈發(fā)沉了:“丫頭,這放貸的事,只要你情我愿,官府可是不管的,你也別想著世上還有欠錢不還的事兒,趁早想辦法填上這個虧空,省的大家都麻煩……”
秦凌在心底呵呵一笑。
前兩天還躲著萬大松呢,今天又張嘴要她還錢了,這前后的臉變得還真是快啊。
她又不傻,料想這其中原因無非是,之前沒有想到萬大松會拿出錢來,他乍一上門,周洪發(fā)不知如何應(yīng)對,因此躲了出去。這會兒恐怕已經(jīng)跟姓葛的串通一氣,定好了計策,說不定連那日息一分的欠條都偽造好了,只等著秦凌和萬大松來上鉤。
不過,他們估計做夢都不會想到,秦凌手里的籌碼可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多得多。這個鉤,她不但主動來上,而且還要拽住了,掰直了,然后再塞回他們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