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俎上魚
玄冥完全不懂錦瑟的意思,他看著錦瑟還是亦如往常一樣冷靜,只是眼神中的殺氣是那么的濃重,仿佛要摧毀她面前的一切。錦瑟往前一步,冷冷道:
“大皇子原來就這點本事,喜歡強求別人。您也知道這破樓外被我們藏了炸藥,也知道單單僅憑我和玄冥二人也可以讓你的士兵死傷大半。倘若大皇子想要自己的手下與我們同歸于盡,我真的是高興的很。想我這條爛命能賠上這么多人,此生也是知足?!辩婋x朔完全沒有想到錦瑟的態(tài)度會如此強硬,他強壓住怒火,半晌沒有說話。
玄冥自然之道錦瑟是在激大皇子,但是如此直白的頂撞,恐怕是會讓他們的處境更加艱難。玄冥不自主拉了拉錦瑟的衣服,錦瑟斜眼看他一眼,眼神中的意思是,讓他放心。
鐘離朔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
“如此說來,錦瑟姑娘真的是不想與我好好談?wù)劻??!卞\瑟聽到這話,心中懸起的石頭,才算落了一般,她的聲音也不似方才一般嚴厲,甚至帶了幾分輕笑的意味:
“大皇子的想法我肯定明白。不如你我各退一步,你帶著你的并后退五十丈,我也能保證不傷及你的人?!辩婋x朔瞇了瞇眼睛,眼神中的戾氣在一瞬間爆發(fā),他突然又拿出了他皇家子弟的霸道:
“要我退兵可我。但我也只給你一天的時間,明天,明天你來告訴我,你是跟我走,還是要我把你們兩個都葬送在這漫天的黃沙里?!?br/>
錦瑟聽著,心頭不禁一驚。他這是在威脅她。還不等錦瑟反擊,就見鐘離朔一揮手:
“退后五十丈,倘若明日無人從這破樓中走出,就把它夷為平地?!?br/>
錦瑟能夠很明顯的從鐘離朔的話語間聽出他最后的咬牙切齒,可是,事已至此,也是由不得她來做決定的。她看著數(shù)百人馬往后撤退,踏起陣陣的塵土。而她現(xiàn)在所在的破樓就如同身處于一片汪洋中的一方小島。此時海上風(fēng)浪正勁,或許下一個浪拍打而下,這一方小島也會被海水盡數(shù)淹沒。
無前路,亦無退路。
也在一點點蔓延進這篇荒涼的大漠,夜晚降臨,恐怕只有覓食的狼群還在活動。這一片梁闊之地之上,除了欲將他們置于死地的大皇子之外,便再也其他人存在。
自大皇子撤兵之后,錦瑟和玄冥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他二人仿佛都沉浸在自己的悲哀中,無法自拔。錦瑟從未像現(xiàn)在一樣感到絕望。小樓之外是數(shù)百的追兵,還有那一心只想要得到她的男人,她不知道此刻玄冥是怎樣的心情,但是她可以猜的到,玄冥一定比她更加絕望。
夜色更加深重,這座如同荒島的小樓也陷入無盡的黑暗中。死寂,錦瑟甚至感覺不到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其他的動物存在。雖然她知道玄冥就在離她不過一丈的距離,但是此刻,她感覺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jīng)是海角天涯。
“玄冥?!卞\瑟低聲換出黑暗中就在她不遠處的男人的名字。那一刻,她仿佛覺得自己已經(jīng)用盡了畢生的力氣。玄冥正陷在沉思中,循聲像錦瑟看去,此刻,他亮如星辰般的眸子里卻是滿滿的濕潤。夜色中,那濕潤展現(xiàn)出的點點光亮,只叫人心寒。錦瑟的心突然地被收緊,她往前兩步,走到玄冥面前,她伸出顫抖的手撫上玄冥的臉,手掌摩擦著他的皮膚,傳來陣陣溫暖的觸感。
“對不起?!卞\瑟幾乎是用細弱蚊蠅的聲音說出接下來的話,“我終究是毀掉了本該如期的婚禮。”聽到這句玄冥瞬間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被一只大手用力的揉捏,那種刺痛的感覺讓他窒息,而他只能無力的搖頭:
“不是的。不是??????方才的情況與你本無分毫關(guān)系,我牽掛的唯你一人,倘若今日只有我一個人在這里,斷不會讓你如此難受?!?br/>
原來玄冥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而他所做,只是想要保全自己。錦瑟突然明白了玄冥的苦心。她再也無法強壓住自己的感情,上前一步,突然扎進玄冥的懷里,一種刺心的疼痛讓她的全身不住的顫抖,她的聲音有一些悠然,卻在其中帶著不可忽視的力度:
“倘若今日只有你在這里,我有怎么會獨活下去?!卞\瑟一邊說著,一邊抬眼看向玄冥,眼中是不可名狀的決絕,“即使沒有了大紅喜服,沒有合婚庚帖,我錦瑟此生也只能是你的人。”玄冥一瞬間的怔愣,卻只能低聲喚出眼前她深愛的女子的名字:
“錦瑟?!卞\瑟揚起一絲苦笑,問玄冥:
“你可還愿娶我?”玄冥聽著,有一刻的怔愣,點頭:
“當然。我此生為你一人,若有違誓約??????”還不等玄冥說出,錦瑟就先一步用手捂住了玄冥的嘴,她微笑著搖頭。然后雙臂間用力,緊緊圈住玄冥在她懷中,玄冥亦是用力回抱住她。錦瑟輕閉起雙眼,聲音雖是幽幽,卻是如同訣別詞一般令人心寒:
“你我已是無明日之人,或許明日之后,你我就再無緣看見這世間的太陽??墒?,即便明日就是死期,我還是想與你做一日夫妻。”錦瑟也不知自己在此刻為何有如此強烈的想法,她想要與玄冥成親。或許與她而言,能夠在死之前從玄冥那里得來一個名分,與她而言已經(jīng)是莫大的奢望。時已至此,從前那些如同孩子般的戲言也不再作數(shù),唯有緊緊握在手中的,才不至于被奪走。就算最終將被奪去,而擁有過亦好過就此放棄。
玄冥的心在一瞬間收緊,一種無法形容的疼痛遍及全身,他張了張嘴,卻是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是有多絕望。
黑暗中沒有一絲光亮,兩個絕望的人只能相互依靠取暖,那種徹骨的寒冷在一瞬間遍及全身,只有心還是熱的吧?可是,或許明日,這心終將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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