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貨物清點裝箱之后,隨著宋隕一聲令下,白家手下上了武裝森嚴的運輸車。
宋隕本來有他的專坐,然而此時,他卻面臨著極大的困難。
無論他走到那里,那位作為禮物的omega祭祀,都會一臉莫名振奮的跟在后面。
“隕少,您看……”
“我坐后面?!彼坞E最終開口。
就等著這句話的宋家護衛(wèi)立刻打開后座車門,宋隕微微躬身,用手擋住門框頂端防止身后的人撞到,繼而回頭示意青年進去。
漂亮的omega眨巴了兩下眼睛,仿佛立刻讀懂他的意思,閃身擠了進去,往里面挪出了一個位置。接著他繼續(xù)抬頭,眸子亮晶晶的盯著宋隕。
宋隕心中微微一動,然而面上卻是毫無表現(xiàn)。
發(fā)動之后,車窗外,碼頭上的景物開始迅速倒退。宋隕本以為眼前的omega青年會對文明社會的風(fēng)景極為感興趣,然而對方卻仍舊只是牢牢的盯著他,好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坐在前排的宋家護衛(wèi),剛剛看過了從船上傳來的白溪少爺腦洞故事,見此更是深信不疑。這種“全世界我都不看不管就只看你一個”,簡直癡情到犯規(guī)呀!
在熾熱的目光中,宋隕也覺得有一瞬間不自在,他益發(fā)開始懷疑青年與他丟失的過去有關(guān)。青年周身的氣場溫和,但又不是全然的柔弱無害。他的警覺,應(yīng)該在很久之前,就給了這個人準入的資格。
眼看著男人陷入了沉思,一旁的喻桑白頓時拙計起來。語言不通的情況下,他猛地想了個注意——一把懷里的貓塞了過去。
一團綿軟的東西忽然落在了腿上,宋隕也是有些愣住。微微抬頭,他看到青年伸出兩只手,做出了一個仿佛是在寫字的動作。宋隕領(lǐng)悟的極快,立刻把一旁的紙筆遞了過去。
車廂內(nèi)頓時陷入了長時間的安靜,只有紙筆莎莎摩擦的聲音,前排的人也忍不住盯著后視鏡猛瞧。
青年似乎并不擅長畫畫,宋隕想。雖然描繪的并不準確,然而他卻也能大致看出其中的人物。在白紙上,首先出現(xiàn)的是手上這只小貓,繼而是他,繼而是眼前的青年。接著是一個有著麻子或者胡子的男人,并不能從畫工中認出,再下面是兩個相似的男人,一個矮一點的少年,一個中年人和一個壯碩的大漢。
在笨拙的畫完每一個人之后,青年在每個人或者貓的頭上都畫了個愛心,然后把它們連到了一起。
這并不是一種具有藝術(shù)感的表達手法,然而宋隕在那一刻卻覺得心底有些震撼。在宋家的三年,他不知道是因為丟失了記憶的緣故,還是性格本身的原因,他的情感并不豐富。三少說他有情有義,然而他與宋家的維系只是那份從海中打撈上來的恩情,內(nèi)里卻是一片荒蕪。
“我,”喻桑白滿頭大汗的畫完,放下畫筆,指了指自己:“喻桑白。你,樓驍?!?br/>
宋隕跟著重復(fù)了一遍:“喻桑白,樓驍。”青年單純又帶著點期盼的表情,似乎觸動了一些他從未想過的地方。
眼前的青年立刻眉眼彎彎表示嘉許。
喻桑白的心底無疑是雀躍的。樓驍即使看上去忘掉了不少東西,然而他仍愿意從自己這里去接受記憶。這無疑是個好兆頭。方才和樓驍比劃了半天,估摸著他也沒聽懂自己找他要通訊器的事情。暫時他大概與淘金船上眾人失去了聯(lián)系。
在真正懂得醫(yī)學(xué)的明帆出現(xiàn)之前,他能做的就是幫助樓驍放下對昔日隊友的戒備,努力學(xué)習(xí)這個星球的語言,能真正互相理解對方的意思。
入夜,宋隕一眾終于到達了第一個休憩點。
當(dāng)宋隕與三少通完電話之后,依然亦步亦趨的跟在宋隕后面的青年終于不再是關(guān)注的重心。
“兩個小時前,有人找白狼舊部打聽過這批貨的去向。你們應(yīng)該懂這個意思?!?br/>
眾人點了點頭。
“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很可能有一場硬仗要打?!?br/>
在宋隕的安排下,三只小隊負責(zé)輪番守夜,其他人則一面休憩一面隨時準備待命。帶來的貨物絕大部分都是軍備。宋隕直接從其中抽出了一部分補充后勤,剩下來的則被嚴密戒備。
明亮的燈光下,宋隕仍在與部下做溝通安排,少頃,在一旁踟躕著不敢通報的護衛(wèi)也被他叫了進來。
“怎么?”
“報告隕少,之前那位omega,似乎不愿意被先送走。”
宋隕抬頭,遠遠的從花瓶旁邊探出的半張臉立刻“嗖”的一下縮了回去。
“強制帶走?!彼坞E直接命令道。跟著他來的大多是三少麾下的精英,沒有誰不能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omega在混戰(zhàn)中則很可能成為他們的軟肋。
跟著貨物附帶的禮物,危機之時,宋隕幾乎不需要任何猶豫就應(yīng)該放棄他。但他顯然不想讓這樣的情況發(fā)生。
眼前的青年,很可能是他丟失的記憶中,最重要的東西之一。
護衛(wèi)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走了。
有了無數(shù)次訓(xùn)練與演習(xí),宋隕的戰(zhàn)術(shù)指令傳達的極快。與此同時,宋城那里也有一批支援正在迅速趕來的路上。然而即使如此,沖突還是在他們的最早預(yù)想之前爆發(fā)了。
躲在一旁偷看樓驍打算寫觀察病例的喻桑白,在意識到自己被發(fā)現(xiàn)之后立時重新躲了起來。宋隕所在的房間,不斷有人進進出出。喻桑白聽不懂他們說什么,也沒耗費腦汁去猜想其中的內(nèi)容。他原以為這些和他都沒什么關(guān)系,沒想緊接著出來人卻是很客氣的把他請了出去。
雖然頗有些不滿,但是喻桑白也懂得目前樓驍才是他們“自己人”的道理,當(dāng)下只能乖乖跟著走了。
晴朗的月色下,原本以為是跟著去安排住宿,沒想到卻越走越遠,喻桑白忍不住對自己的判斷產(chǎn)生了懷疑。雖然保持住自己什么也不懂的野人形象也很必要,但是死死的黏在好不容易找到的樓驍身上明顯比這個更重要。
想通之后,喻桑白干脆停步,用眼神對領(lǐng)著自己的人表達抗議。
“……”眼前omega濕漉漉的小眼神明顯殺傷力極大,宋家護衛(wèi)心里確實叫苦不迭。被普及了白溪的腦補之后,對這位千里尋夫的部落祭祀他也很是敬佩,然而在即將到來的危險面前,如果這位小公子再鬧起來,他是把人打暈了完成任務(wù)呢,還是把人打暈了完成任務(wù)呢……
喻桑白見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當(dāng)下掉頭就再次往回來的方向走去。
那護衛(wèi)頓時傻了眼,立刻大步追了上來,又哪里想到,兩人之間的距離竟是越來越大。
這omega,也太能跑了吧?
靠近南部海岸,f省一處酒店門口,槍戰(zhàn)一觸即發(fā)。
宋隕只來得及粗略的布置了一下,當(dāng)交火的第一聲響起時,貨物才剛剛被封死。
“你們準備一下,我出去?!彼坞E言簡意賅。
沒有人阻攔,目送宋隕出門的大多是興奮與敬佩的目光。隕少連子彈都能擋過去,在旁人聽來只是個夸張的傳說,只有他的部下知道,宋隕的體能真真正正可以做到這一點。
在為三少打的最初的幾場戰(zhàn)役里,宋隕幾乎是自己一人抗下大梁,砍瓜切菜似的把功勞搶了個遍。直到之后開始自己帶隊,才有意磨練手下的能力。然而這一次事出突然,宋隕也不由再次謹慎對待。
酒店幾棟樓之間正好成了個套口,宋隕把一半的火力都集中在這里,他需要做的,就是把人誘進來。
出門的一剎那,埋藏在硝煙中的靜謐讓宋隕也是微微有些皺眉。對方似乎并不急迫。守在外圍的宋隕手下此時正謹慎的持槍與一個方向?qū)χ?。宋隕正待前去相助,忽的有所感應(yīng)。他極其輕巧的往前方一躍,在爆發(fā)力的帶動下離開了約四米距離,身后原地的紅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狙擊槍在地面打出的深坑。與此同時,前線也再次陷入了膠著狀態(tài)。
宋隕身上,好幾個紅點同時閃現(xiàn),隨著他矯健的騰挪翻滾竟是沒有一槍再打到他。
對方明顯是有備而來。
“回防,我們主場。”宋隕言簡意賅,前線在他的指揮下慢慢撤退,很快火線就被拉到了酒店周圍。當(dāng)敵方大部分入套之后,宋隕一聲令下,整個區(qū)域的電閘被拉掉。頓時除了槍火之外就是一片黑暗。
再也沒人能找到宋隕的身影,整個戰(zhàn)場頓時再次成為了他的主場。宋隕如同收割靈魂的獵手,無聲無息的繞過火線逼近敵方的后部,對面的戰(zhàn)力開始一個接一個的陷入失聯(lián)之中。
“四個狙擊手,沒有一個人干得了他?”
宋隕猛地停步,方才被他干掉的敵人腰間,似乎有茲茲的電流聲傳來。宋隕俯身,從他腰間拿過通訊器,帶上耳機,里面,一個嘶啞的男聲正在發(fā)號施令。
“把大玩意兒拖過來?!?br/>
宋隕還未反應(yīng)過來,忽然整個人開始繃緊。他出任務(wù)無數(shù)次,從未有人能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然而此時,卻有人從黑暗中悄無聲息的直直向他走來。
一只手暗暗按住腰間的槍托,宋隕如同危險的獵豹一般向那個方向看去。
他忽的愣住了,一向冷淡的表情也有些崩裂。
走來的是那個被他送走的omega。
那個精致的仿佛一碰就碎的omega,此時從槍林彈雨中閑庭信步走來,兩只眼睛忽閃忽閃的,充滿了被拋棄的控訴,一只手還拿著方才兩人交流的紙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