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還給我?！崩钤桨渍驹谛菹⑹抑醒?對著面前空無一物的雪白墻壁，一字一頓道。
第六穿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他重復(fù)了以前的程序，再次回到了休息室。
但這次的氣氛完全不同。
李越白永遠也不會忘記最后被沈破緊緊抱著的感覺，還有沈破在離開世界之前看著自己的眼神。
絕對不原諒那個帶走了沈破的人……不管是人還是神……
“把他還給我。”李越白道：“否則我會殺了主神?！?br/>
放出了這樣的狠話之后,系統(tǒng)終于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出現(xiàn)了。
“宿主……您……身為凡人,要弒神嗎？”系統(tǒng)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是?！?br/>
“您做不到的……”
“未必?！崩钤桨缀莺莸匾Я艘а馈?br/>
憤怒是能焚毀一切的力量,憤怒狀態(tài)下的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情,真的難以預(yù)料。
“如果其他人這么說,我會嘲笑他自不量力?！毕到y(tǒng)愣了愣：“但如果是您……”
系統(tǒng)始終覺得，自己這個宿主和其他人不一樣，永遠會做出打破常規(guī)的事情。如果任由宿主被憤怒所控制，后果不堪設(shè)想。
最好的辦法，是把一切前因后果都告訴宿主。
系統(tǒng)知道所有的穿越都有一整套邏輯自洽的前因后果,系統(tǒng)知道真相就藏在一次一次的穿越背后,但系統(tǒng)并沒有獲準(zhǔn)知道真相,更不可能把真相告知宿主。
現(xiàn)在，終于是時候了。
系統(tǒng)向上層發(fā)出了申請，很快收到了肯定的答復(fù)。
經(jīng)過漫長的幾秒鐘的數(shù)據(jù)傳輸后,系統(tǒng)終于再度開口了。
“宿主?！毕到y(tǒng)沉重道：“我?guī)ヒ娭魃??！?br/>
李越白臉色一陰，隨即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主神沒有形體,或者說,主神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毕到y(tǒng)解釋道：“我們能看到的,只不過是主神在某個世界里的投影而已,以往，即使是投影，也是所有的系統(tǒng)都不敢窺視的存在。所以，宿主，不要期待看到主神的實體，更不要期待能觸碰到他?！?br/>
即便只是投影，也能獲取一部分信息了。
李越白強壓下心頭的憤怒和悲哀，答應(yīng)了系統(tǒng)的請求。
一陣白光閃過，休息室的墻壁發(fā)生了某種變化，或者說，休息室已經(jīng)不見了——他置身于茫茫宇宙中，上下左右都是深邃的黑暗和無數(shù)燦爛星辰，星辰看起來和以往完全不同了，不再是天幕上掛著的閃光小點，不再是深藍色天鵝絨上綴著的水鉆，而是像宇宙類科普圖冊一般，被無限放大了，放大成了一個又一個的球體，全都擁有復(fù)雜的顏色和花紋，有些帶著光環(huán)。
在某一顆恒星上，李越白隱隱約約看到了主神巨大的身影。
從這么遠的距離來看，主神只是一個黑色的剪影而已，他站在恒星上，一動不動，身形大到令人毛骨悚然，他的身高足有恒星直徑的三分之一那么大。
“……這不可能?！崩钤桨撞挥傻米匝宰哉Z道。
“我知道，宿主，在您世界的科學(xué)里面，沒有任何生命能站立在恒星上，更沒有任何生命能如此巨大，因此，正如我剛剛所說的——這只是主神的投影而已?！毕到y(tǒng)再度強調(diào)道。
“我明白，但我疑惑的是。”李越白心底一陣冰涼：“主神的投影……為什么和葉青那么像？”
“也許距離太遠了?！毕到y(tǒng)發(fā)出了新的指令：“讓我們靠近一些來看吧。”
宇宙消失了，星空消失了，李越白發(fā)現(xiàn)自己重新回到了那間白色的休息室，然而，那顆恒星沒有消失，它浮現(xiàn)在休息室的正中央，主神的身影仍然巋然不動地站立在恒星之上。
李越白向前走了幾步，靠近那顆巨大的球體。
站在球體上的人轉(zhuǎn)過身來，回望著他。
是沈破。
沈破臉上維持著慣常的冰冷表情，看到李越白時，目光里也沒有絲毫波瀾。
“……”李越白沒有說話，也只是靜靜地回望著那個長得和自己愛人一模一樣的主神。
長相、神態(tài)、動作、氣質(zhì)……全都一模一樣。
而且不止是沈破，李越白深信，只要主神愿意，他隨時可以變成另外的模樣，比如葉青……剛剛沒有靠近觀看時，主神也許就是以葉青的外貌形態(tài)存在的。
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許是厭煩了這樣沉默的凝視，也許是不屑于與凡人對話，主神的身影很快再度消失了，連同那顆恒星一起。
“系統(tǒng)，你想告訴我什么？”李越白沉默良久，終于開口發(fā)問：“難道你是想告訴我，主神和我的愛人是同一個存在？難道你是想告訴我，葉青就是主神？”
“某種意義上，可以這么說……”系統(tǒng)說得很慢，很猶豫。
“錯?！崩钤桨讛蒯斀罔F道：“他們不是同一個?！?br/>
“您為什么會這樣認為？”
太明顯了。
主神是一臺冰冷的機器，是沒有絲毫人情味的神，只是剛剛那一段凝視，就幾乎能將整個休息室凍成冰塊，李越白在看著主神的時候，對他無法產(chǎn)生任何愛意，哪怕看起來和愛人一模一樣無懈可擊，也不可能愛上。
“我愛的人和我不愛的神，就是這樣的區(qū)別。”李越白道。
“您說對了?！毕到y(tǒng)嘆了口氣，開始了解釋。
主神是萬千星辰和萬千世界的掌控者，是凌駕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他擁有人類難以想象的一切能力，他須臾間可以毀滅星系，他彈指間可以創(chuàng)造無數(shù)個嶄新的世界……當(dāng)然，主神是沒有感情的存在。
感情是人類及一些更弱小的生靈所擁有的的一項可有可無的特質(zhì)，它讓人類變得更脆弱更痛苦，它毫無用處。
然而，億萬年間，總會有一些小概率事件發(fā)生。
主神在某一次漫長的沉睡中，無意間分裂出了一個擁有感情的人格。
這讓主神雷霆大怒，甚至懷疑自己會因此變得脆弱，為了維持自己亙古不變的地位，主神將那個多余的自己從神體中分離出來，放逐到了茫茫宇宙中的人類世界里。
“葉青是主神的另一個人格？”李越白開始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是?！毕到y(tǒng)道。
“那為什么主神還是不肯放過他？”李越白怒道：“葉青已經(jīng)在人類世界了，他不會再回到主神的神體中，不會影響到主神的理智，為什么主神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算他？”
“您先入為主了。”系統(tǒng)道：“為什么您如此相信葉青的品格？”
“除了這個我還能相信什么？”李越白認為這個問題沒有解釋的必要。
在第二穿里與葉青相處了那么久，對葉青再了解不過了，人世間一切美好的正面的詞語都可以拿來形容他。
“可是，在主神眼里，葉青是惡魔一樣的存在?！毕到y(tǒng)道：“宿主，您相信性惡論嗎？”
性惡論，所謂人之初性本惡。
李越白是相信的，他多次看到過還未接受教育的少年兒童做出各種殘忍可怕的舉動，同時發(fā)出歡樂單純的笑聲，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他們從一生下來就有感情，但感情并非全都是正面的美好的，從作惡中獲得快樂，本來就是人類感情中的一部分。
“在遇到您之前，葉青就是惡魔。”系統(tǒng)道：“他穿越過許多不同的世界，在每個世界都放肆地使用自己的力量，釋放瘟疫、荼毒生靈……主神總是會毫不猶豫地阻止他，但從來沒有成功殺死過他，在這個世界里殺死了他，他又會在另一個世界復(fù)活。而且葉青偶爾會冒充主神的命令，為自己打造出系統(tǒng)，或者將主神手下的系統(tǒng)盜竊過來為己所用……所以，他在某些世界里，和普通的穿越者沒有不同?！?br/>
“……”
李越白很想質(zhì)問系統(tǒng)，為什么要這樣誣蔑自己的愛人，卻不得不承認系統(tǒng)說的是真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xiàn)在數(shù)據(jù)庫里，佐證著系統(tǒng)的說法。
為什么會這樣？自己的認知出了多大的紕漏？善良勇敢?guī)缀跏钦x化身的愛人，和那個喜怒無常殘忍可怕的主神，瞬間上下傾覆，黑白顛倒。
“當(dāng)然，宿主，作為您的系統(tǒng)，我相信您的判斷?！毕到y(tǒng)道：“我也相信我身為系統(tǒng)的判斷——在遇到您之后，葉青變成了您理想中的愛人，再也沒有做出他在許多個世界前習(xí)以為常的殘暴舉動，但是主神并不敢相信他，主神認為這是他的偽裝，是他下一次大規(guī)模作惡的前兆，因此，主神才會繼續(xù)追殺他。”
“他……”李越白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只覺得眼前一黑，等到反應(yīng)過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跪倒在地，雙手抓著光滑堅實的地面，只有指尖上傳來的疼痛能讓自己清醒一點。
“葉青每穿越一個世界，都會喪失上一個世界的記憶，換一個新的身體，換一個新的行為模式……幾乎可以稱為輪回轉(zhuǎn)生?！毕到y(tǒng)道：“如果茫茫宇宙中有通用的法律，我不知道這部法律會不會將他判定為無辜者?！?br/>
“所以……這一次，沈破再一次逃脫了主神的追殺嗎？”李越白低聲道：“他盡管死在了我的懷里，卻又在另一個世界復(fù)活了？”
“是?！毕到y(tǒng)篤定道。
“我不再考慮和主神決斗的事情了?！崩钤桨灼v地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來：“我要去找葉青——找到他，問清楚一切。”
“可是宿主，您知道他在哪里嗎？”系統(tǒng)遲疑道。
“我不知道?！崩钤桨灼v地笑了笑：“所以我要請求你的幫助，你會查到他在哪里的，對不對？我們已經(jīng)約定好了暗號……”
“所以……宿主，您和沈破約定的暗號，是什么來著？”系統(tǒng)的這個問題，問得似乎略有深意。
“是數(shù)字42”李越白敏銳地察覺到了系統(tǒng)話里有話：“怎么了？”
“宿主，您有沒有覺得，這個數(shù)字有些耳熟？”系統(tǒng)道。
“我記住過很多重要的東西，也忘記過很多不重要的東西?！崩钤桨讎@道：“抱歉，關(guān)于這個數(shù)字，實在是不記得了。”
“那系統(tǒng)給您一點提示吧。”系統(tǒng)道：“您在第一穿里的戰(zhàn)友，名字叫……”
“太子殿下嗎？”李越白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太子殿下的名字叫……南？記不清了。”
“您怎么可以忘記這個！”系統(tǒng)無奈道：“慕容南在您心里就是這樣無足輕重嗎？”
“不，我只是……”李越白現(xiàn)在實在是無力思考這個問題。
他并不是不喜歡慕容南，只是慕容南的舉止總是過分親近了，對待自己又過分順從，幾乎是毫無異議地接受自己提出的一切意見，導(dǎo)致他們之間的相處一帆風(fēng)順，沒有任何矛盾，沒有任何糾葛。因此難以留下深刻印象。更重要的是，那個時候的自己，根本沒有往愛情方面考慮問題，對待慕容南的態(tài)度就是對待戰(zhàn)友而已，因此，腦中實在留不下太多記憶。
“慕容南在第一穿里初次見到您，說了什么，您恐怕也不記得了吧？”系統(tǒng)道：“系統(tǒng)也是剛剛從上級系統(tǒng)那里調(diào)出來的，結(jié)果令人震驚。”
“什么？”
“慕容南見到您，只說了一個數(shù)字?！毕到y(tǒng)道：“四十二?！?br/>
李越白覺得自己經(jīng)歷了整整一生的觀念顛覆。
葉青是一個和自己行走在不同時間線上的穿越者。
這么簡單的事實，為什么自己完全沒有想過？為什么自己會愚蠢到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葉青和自己一樣，按照自己的時間線一穿接一穿地經(jīng)歷下來？
“所以，沈破離開娛樂圈世界后，他的下一穿是我的第一穿……”李越白把手放在額頭上，感覺那里燙得厲害。
“是的?！毕到y(tǒng)道：“慕容南并沒有恢復(fù)全部記憶，但遇到您的那一刻，就記起了您是他的愛人?！?br/>
“我從來沒有想過慕容南也是葉青?！崩钤桨自囍貞浧鹉饺菽希瑓s只能回憶起一些淡淡的印象：“他認出了我，我卻……他應(yīng)該很失望吧?！?br/>
這么說來，第一穿里的一切都能解釋得通了。
慕容南對自己的莫名寵溺，過分親近，言聽計從……動不動就抱著自己不放，似乎自己隨時會消失一樣。
他以對待深愛的情人的態(tài)度對待自己，自己卻以對待陌生人的態(tài)度來回報。
“這不是您的錯……”系統(tǒng)道。
“現(xiàn)在說這些也晚了?！崩钤桨卓嘈χ鴵u搖頭：“我從未想過，他們?nèi)齻€竟然都是一個人……”
“不止三個?！毕到y(tǒng)道。
不止三個？
“根據(jù)上級系統(tǒng)提供給我的全部資料?！毕到y(tǒng)道：“您在每一次穿越里遇到的搭檔……全都是葉青?！?br/>
“玉天璣也是？”
“是。”
“……”
李越白有了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在昆侖仙山這個世界里，他和玉天璣曾經(jīng)為了是不是葉青的問題發(fā)生過激烈爭吵，玉天璣完全否認自己是葉青，完全沒有身為葉青的回憶，自己始終處于糾結(jié)和迷茫狀態(tài)，現(xiàn)在，終于知道真相了。
玉天璣并不是完全失去了記憶，而是因為……他那個時候，還沒有經(jīng)歷過葉青的世界。
“葉青的順序是這樣的，”系統(tǒng)道：“星際、無下限x文、昆侖仙山、吸血鬼獵人、現(xiàn)代娛樂圈、上京落花?！?br/>
“星際……星際竟然是我們共同穿越的第一個世界?！币幌氲叫请H，李越白心里就滿是陰影：“葉青是雷·阿瑞斯嗎？”
“不。”
“……”
“是西澤爾?！?br/>
“……”
這樣一來也可以解釋得通了。
自己對雷·阿瑞斯抱有深深的感情，為了他可以兩肋插刀，可以不顧生死，但那種感情始終和愛情沒有任何關(guān)系。
而對西澤爾……自己無疑是痛恨西澤爾的，但痛恨中夾雜著非常怪異的感情，也許那就是……**？
“宿主，請您回憶一下西澤爾的性格和行為。”系統(tǒng)道：“即使主神欺騙了您，我也不會欺騙您，葉青……并不是天生的好孩子，他那個時候和西澤爾一樣，充滿了惡意和野心?！?br/>
“……”李越白當(dāng)然不會忘記。
可是，在下一個世界里，也就是無下限x文的世界，主角林燮明顯好了很多。
“從星際世界到x文世界，我可以看到他的轉(zhuǎn)變，接下來更明顯?！崩钤桨椎溃骸八恳淮未┰蕉甲兊酶埔狻?br/>
“那是因為您?！毕到y(tǒng)道：“您在星際世界里囚禁了他整整一生，也許就是那一生的朝夕相處磨去了他所有的戾氣和野心?！?br/>
“我不敢說是我的原因?！?br/>
“就是?！毕到y(tǒng)道：“您是整個宇宙中，唯一一個真正打敗他的人?！?br/>
“……”
“您在星際世界里打敗了他，這是他以前從未經(jīng)歷過的?！?br/>
“我利用了外掛和你的幫助才打敗了他。”李越白并不覺得自己的實際能力在西澤爾之上，能打贏始終有運氣成分在內(nèi)。
“不管怎么樣，您打敗了他，這是事實?！毕到y(tǒng)道：“也許這就是你們?nèi)祟惓Ｕf的命中注定吧。那個時候的葉青和西澤爾一樣——崇拜強者，缺乏他人的關(guān)愛，欣賞孤注一擲的戰(zhàn)略……所有的一切加起來，足以讓他在那一生中對您……恨之入骨，然后是愛之入骨。”
在那之后，無數(shù)次的相遇和相愛，都變得更加順理成章，葉青不知不覺間受到了李越白的影響，每一世都在試圖成為李越白所認同的那一類人。
“我必須找到他?！崩钤桨壮聊肷危溃骸爸x謝你解釋清楚了一切?！?br/>
“不必客氣，這是我的職責(zé)?！?br/>
“現(xiàn)在，可以告訴我他在哪里了嗎？”李越白急切道。
“他去了你們最早相遇的世界?！毕到y(tǒng)道。
“最早相遇的世界……是星際嗎？”李越白自然而然地問。
“不?！毕到y(tǒng)否認了：“你們在更早的時候，就曾經(jīng)相遇過。”
“哪里？何時？”李越白試圖回憶，卻只覺得頭疼欲裂，什么都回憶不起來。
“您出生長大的現(xiàn)實世界。”系統(tǒng)道：“在您18歲的時候?！?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