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家住在農(nóng)村，那時候，我媽還沒有改嫁給我身邊的這個爸爸。
那時候村子里還沒有自來水，每家每戶都有一個大大的水缸用來儲存生活用水，主要的目的是為了能夠沉淀井水，用上面較清澈的那層作為食用水。水缸一般都有一米多高，上粗下細，像我那么大的孩子——當(dāng)時我五歲多一點，一旦掉進去如果沒有人及時發(fā)現(xiàn)就只能被淹死在里面，而我的一個朋友卻十分幸運，只是現(xiàn)在想來真的不知道那是他的幸運抑或是他父母的不幸。
那年我五歲左右，事情發(fā)生在夏天，當(dāng)時我正和一個小朋友在我的家里玩。玩得又累又渴的時候，就想找水喝，他站在木凳子費力的用舀子盛水喝，只是缸里的水位太低他胳膊又太短，他只好彎腰，再彎腰。他一邊舀水一邊和我說：“海燕，你們家的水缸里面怎么有人??？”
“你們家水缸里才有人呢?！蔽曳瘩g他。
“真的，真的?！彼挛也恍潘频?，說：“你看，我這就把他拉出來?！?br/>
看他的樣子似乎正處于危險的邊緣，在我還沒有出聲jǐng告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落進了水缸里，還濺起了一朵很大的水花。雖然我當(dāng)時還小，卻也知道應(yīng)該去找大人幫忙。我喊著救命跑出門，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鄰居家，幸運的是，鄰居家的大伯在家里。當(dāng)大人們把我那個朋友從水缸里撈出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沒有了氣息。有經(jīng)驗的老人按照老辦法又是壓胸又是人工呼吸的終于把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只是，他剛醒過來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非常陌生。
他父母哭喊著把他領(lǐng)回家，對我卻抱以冷漠的態(tài)度，我把他要從水缸里拉出人的事和大人們說，大人們都笑我小孩子家愛編瞎話，我老爸老媽也把我打了一頓。
后來，我再去他家找他玩，他就不怎么理我，還假裝不認識我的樣子；他父母也對我冷淡得很，一來二去我自己也覺得沒有意思就再也沒去找過他。
再后來，我爸沒了，我媽改嫁，我就跟著我媽離開了原來的老家，十多年里再沒有回去過，和那朋友也再沒有任何的聯(lián)系。
幾年前，因為老家那邊的一位至親老人去世，我跟著我媽回到了闊別十多年的家鄉(xiāng)。因為當(dāng)時我們走得匆忙，所以我家的老房子就以很便宜的價錢賣給了一個親戚，而那逝世的老人正是這位親戚的老父親，很自然地我又回到了曾生活過六年的舊環(huán)境里，只是，一切都已經(jīng)物是人非。
守靈的晚上，一些親戚過來幫忙，可惜沒有一個是我認識或者認識我的，站在曾經(jīng)熟悉無比而現(xiàn)在又陌生異常的院子里我感覺到格外的孤單。老媽提議說我不如去找找小時候的朋友們，看看十多年來大家的變化敘敘舊。朋友？我哪還有什么朋友啊，小時候那只能叫玩伴吧？這么多年都沒有聯(lián)系忽然見面會不會覺得很尷尬？這時，我忽然想起了小時候掉在水缸里的那位朋友，這么多年過去了他還好么？
和買我家房子的那親戚說了我的想法，他搖頭說：“他啊，哎，那真是一頭驢??！”
聽他這么感慨，我不禁問：“他怎么了？”
“那小子從小就不學(xué)好，偷雞摸狗什么都干，大一點就跟著些**無賴鬼混，父母的話一句不聽。前幾年看著人家那么大的小子都娶媳婦了，他非逼著他媽也給他娶一個，可他那樣的誰家姑娘敢嫁他啊，幾句話不對就給他媽一個大耳光，他爸想要打他又被他踹了幾腳，后來他爸聲明和他脫離父子關(guān)系以后他再捅什么簍子一概和父母沒有關(guān)系，他也覺得在村里呆著沒什么意思，就去了沈陽。前幾天剛聽說，和一幫人打架讓人家用刀砍死啦！”
我當(dāng)時真的是呆住了，那個從小就和我一起玩兒的溫柔善良的小子，長大以后竟然會變得那樣陌生？看著yù言又止的親戚我說：“您有什么話就說吧，我聽著呢?！?br/>
“其實這話也不應(yīng)該和你們孩子說，人家都說這是上輩子父母欠他的，該著他這輩子都要回來！”
看我搖頭他忙說：“你還別不信，這事兒啊說真就真，說假就假?！闭f完，又去忙他的事了。
上輩子？誰知道自己上輩子曾經(jīng)有過什么經(jīng)歷？既然要講因果就應(yīng)該是今生的事今生了，關(guān)下輩子什么事！從小在農(nóng)村長大的我，也總會聽到老人們講述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對鬼啊神啊的也多少有些相信?？呻S著相信程度的加大一個問題一直在困擾著我——當(dāng)年掉進水缸之前小朋友說的那句話，水缸里怎么會有人呢？難道他看到的是鬼？如果他看到的是鬼，按照民間傳說鬼是需要找替身的，那為什么他會平安無事？難道他根本就是在騙我？
想著這些問題，我無意識地走著，在房子后面我與一口水缸不期而遇。也許是因為村里有了自來水的緣故，水缸已經(jīng)成了新生活的累贅，不得不從廚房顯要位置上退居二線，只能默默的蹲在房前屋后。我清楚地記得眼前的水缸就是我那朋友曾經(jīng)落水的水缸，忍不住好奇，我趴在水缸口向里張望，除了下雨產(chǎn)生的積水外，一無所有。
盯著看了一會，我忽然感覺到水面產(chǎn)生了一絲漣漪，在那漣漪下面，浮現(xiàn)出一張孩子的臉！
是我那朋友的臉！是他大概五六歲時的模樣！
我嚇得猛然倒退，平靜一下心情，鼓起勇氣再去看一眼，幸好，還一無所有。我長嘆一口氣，為自己的幻覺竟如此真實而感嘆。水缸里，一聲幽幽的嘆息在輕聲回蕩，我清楚的聽到，那是一個幼稚的童音。
也許他當(dāng)年掉進了水缸里面，確實是再也沒有出來；那個出來的，也許就是原本在水缸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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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燕堅持講完了這個故事，身子還在瑟瑟發(fā)抖。李強伸手摟住了她，輕聲安慰著。
趙老頭故作輕松地笑著說：“姑娘，不用怕，這種事情啊，我在東北那會兒沒少聽人講起過?；旧隙际堑缆犕菊f加上以訛傳訛，缸里就算原來有鬼，也不會借著小朋友的身體回到陽世的。如果鬼復(fù)活有那么簡單的話，這世界上還不知道有多少鬼是頂著人皮生活在陽光下的?！?br/>
王長江忽然驚疑地看著趙老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老趙大哥，你說我兒子整天不愿意聽我的話，我說往東他非要往西，我說打狗他非要踹雞，好好的學(xué)不上整天竟琢磨著一些沒有用的東西。他不會也是被什么鬼啊神啊的給附體了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送jīng神病院也沒有什么用啊，還不如送回我老家，找?guī)讉€跳大神的給他跳跳，沒準(zhǔn)還就好了呢！”
“好個屁！”莉莉氣哼哼地直斥王長江，“你們這些大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兒子之所以那個樣子，只是因為他剛好到了青hūn叛逆期，你可倒好，平時整天不在家不說，為了圖省事少麻煩，直接把兒子往jīng神病院里一扔，有你這樣當(dāng)爸爸的嗎？我看你就跟我那干爹一樣，非得出點讓你們追悔莫及的事情，才能讓那你們知道什么叫疼！男人果然沒有什么好東西！”
“妹妹你罵得好，男人本來就沒有一個好東西！別看他們又時候?qū)δ阊月犛嫃牡模鞘且驗樗麄冞€用得著你——等咱們年老sè衰、人老珠黃的時候，男人見了我們和見了路邊的石頭一樣，絕對的不聞不顧。要我說啊，就得趁著年輕有資本的時候找一顆大樹，狠狠地賺上一票，以后才能衣食無憂啊。這一點，姐姐佩服你！”少婦柳青忽然出言附和起莉莉的話來，似乎才發(fā)覺到了莉莉的價值。
“姐姐你也不用佩服我什么，咱們女人啊，就得多為自己打算?！崩蚶虼蠓降鼗貞?yīng)著柳青，又轉(zhuǎn)頭看著被李強摟在懷里的李海燕，問她：“海燕姐姐，我就覺得你傻傻的。你一看就是有化的人，又長得這么漂亮，為什么不好好找一顆大樹做依靠呢？”
李強尷尬地咳了一下，低頭對李海燕說：“海燕啊，別聽他們胡嚼舌頭，咱們不是挺好的嘛！”
李海燕似乎沒感受到周圍緊張的氣氛，只是嬌嗔著說：“為什么別人講完了故事，你們都追問后來呢；為什么我才剛講完故事，你們不僅不追問我，反而開始討論起大樹的問題來了？我不干，你們根本就不重視我，我不想再給你們講故事了！”
聽她這樣一說，李強立刻追問：“寶貝海燕，后來呢？你后來又見過那個水缸沒有？”
“水缸我倒是沒有見過，但后來，一年中我總會見到幾次那個小孩兒的鬼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它似乎開始腐爛了，它的樣子變得越來越可怕……”
“就~像~我~這~個~樣~子~嗎~”
低沉的聲音從李海燕的身邊忽然響起，李海燕驚叫一聲yù逃，卻看到退伍兵賤兮兮的笑臉。見大家都被嚇了一跳怒視著自己，退伍兵無辜攤手道：“我已經(jīng)讓了兩次了，這次該讓我講了吧？我都準(zhǔn)備半天了，我要給你們講一個關(guān)于當(dāng)鋪的故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