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比劍斗法,葉揚天拘來了呂洞賓養(yǎng)在西昆侖的火鴉,讓呂洞賓吃了大虧;本來呂洞賓還不至于被區(qū)區(qū)的火鴉弄出窘態(tài),可誰叫他一心想著從火鴉中養(yǎng)出必方來?這就犯了投鼠忌器的毛病。
其實火鴉和必方是一回事,都是竹木之精,還有一說,說的是它們都是生于竹木之火的妖物;但這二者在天庭《普天錄》中的記載卻大相徑庭:火鴉是妖精不錯,但必方卻是神鳥。
這其中的淵源要追溯到上古黃帝,黃帝曾在西泰山上坐車,前頭拉車的是六條蛟龍,而車旁護衛(wèi)的,就是必方。有了這一層關系,必方的身價自然不同。
火鴉和必方二者的區(qū)別很簡單:叫聲。神鳥必方是以它的叫聲而命名的,至于火鴉,則根本不會叫。當然,必方能操控天火,實力之強就連正牌的大羅金仙都要忌憚,整個天庭數(shù)過來,也不過只有十幾只必方而已,被那些位高權重、法力淵深的神仙驅使;火鴉卻完全沒這么大的本事,而且,雖然也不好找尋,但數(shù)量總比必方要多得多了。
問題在于:誰也不知道哪只火鴉會突然福至心靈,發(fā)出“必……方……”的聲音來。
這好比人,一萬個人里未必會出一個天才,可備不住哪天就有個人變成天才了――就算沒有變成天才的,總有變成瘋子的?;瘌f距離必方,就象凡人距離天才和瘋子一樣,只有一步之遙。
此外,天才和瘋子之間的距離無疑更短。
呂洞賓就不知道該說葉揚天是個瘋子還是個天才。
呂洞賓舍不得對自己家養(yǎng)的火鴉下煞手,不光吃了虧,還生吞了一只小火鴉――這要怪呂洞賓的嘴里又黑又潮,結果把小火鴉憋急了噴火;就算呂洞賓是大羅金仙也受不了,疼得他使勁一捂嘴,直接把小火鴉拍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這把呂洞賓氣得不行,召回火鴉后就打算要找葉揚天算帳,卻忽然發(fā)覺被自己吞了的那只小火鴉居然還有動靜!
神仙馴養(yǎng)的各類仙禽神獸自來聽話,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哪怕象小火鴉這樣被呂洞賓吞到了肚子里,只要沒被消化掉,剛才就應該聽從呂洞賓的口訣,回去西昆侖了。所以,當呂洞賓發(fā)覺小火鴉在自己的肚子里似乎活得好好的,可就有點兒著慌。
至于葉揚天看見呂洞賓的臉色不對勁,那是因為小火鴉在呂洞賓的肚子里上下亂蹦的緣故――呂洞賓都快疼死了,臉色扭曲?再正常不過了。
腹痛難忍的呂洞賓勉強維持著凌空而立,一邊跟葉揚天對眼一邊琢磨把肚子里的小火鴉弄出來的辦法,辦法還沒想出來,就聽見自己肚里傳來“必……方……”的叫聲,不由得大喜。
那只小火鴉竟然成了必方!
接著呂洞賓就害怕了――火鴉奈何不了他,可要是肚子里頭關著一只必方……
虧了呂洞賓還算腦筋明快的,在小火鴉、呃……小必方自己想辦法出來之前,急匆匆逆運“袖里乾坤”,把法術直接施展到胃里,這才讓小必方重見了天日。
只是呂洞賓逆運法術時過于情急,沒能考慮周全,更沒顧上順便用個障眼法,看在周圍人眼里的情景可就頗有些怪異了――先是呂洞賓大了肚子,然后就從他的小腹那兒飛出一團光芒來,轉眼之間,光芒變成了小必方。
所以,葉揚天那句“呂洞賓生小鳥”,也的確是情不自禁的驚呼,還真沒有故意給呂洞賓難看的意思。
但越是無心之言,越能讓人生氣。
“葉揚天……你……”
呂洞賓指著葉揚天的鼻子,氣得渾身哆嗦,剛要說話,瞥見抬起來的道袍袖口,猛然記起來自己的模樣狼狽得很,臉上一紅,趕緊施法。
白霧飄過,呂洞賓終于又恢復了“仙風道骨”的模樣,連被火鴉燒掉的頭發(fā)都長出來了。
“嗯。這招不錯?!比~揚天點頭稱贊著,轉個身,也在身邊飄起一團白霧,居然換了一套跟呂洞賓穿的一模一樣的天青色道袍。
“不錯?!比~揚天的嘴角泛起微笑,單手在胸口向外一推,面前就多了一面等身高的冰塊,冰面平滑,正好是面鏡子。
“真是不錯?!比~揚天打量著鏡子里自己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也不知道他嘴里的“不錯”是說他這一身道袍,還是說他終于掌握了大羅金仙應有的本領。
葉揚天在那兒“顧影自憐”,完全不理會呂洞賓,呂洞賓眼巴巴地看著,知道葉揚天的意思是說:咱們是一伙的,別再斗了。
可呂洞賓還是憋氣。
呂洞賓很清楚,這一場斗法下來,葉揚天要在青云門內立威的目的完全達到,自己的順水人情也送了出去,按理應該收手了,但捎帶著,自己的形象卻被葉揚天毀于一旦――呂洞賓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今天這一出戲碼會成為青云門中的秘辛,直到多少年后,青云門中的長老會在某個密室中點起一盞油燈,趁著微弱而閃爍不定的燈火,滿臉神秘地對青云門的后輩弟子這樣提起:“想當初,本門祖師葉揚天與上洞八仙呂祖斗法,占盡上風,直打得純陽祖師衣衫襤褸,嘴角叼著鳥毛……”
甚至還會有人加油添醋,說什么“呂祖眼見斗不過了,索性一橫心,竟從肚子里生出一只小鳥……”
要是再以訛傳訛……
呂洞賓忍住了沒再繼續(xù)發(fā)揮自己的想象力。
“必……方……”還好,在呂洞賓自己把自己氣得失去理智之前,小必方及時過來打岔了。
“對了!必方?”呂洞賓猛醒。
小必方從呂洞賓的肚子里走過一圈,模樣變了不少,雖然還是只有手掌那么大,但渾身的青羽中已經(jīng)雜糅進了許多火紅色,一雙翅膀上也不再騰起難看的黑煙,眸子更是變得有神,竟似脫胎換骨了。
小必方在空中盤旋了幾圈,仿佛知道自己跟以前不同了,炫耀似地接連叫了幾聲。然后,小必方歪著腦袋打量著四周,象是要在眾人中找出一個主人。
“來,必方!來!”呂洞賓滿肚子的氣一下就消了。
身外的名聲種種,呂洞賓一向看的不重。他固然也有快意恩仇的時候,比如當年八仙搬泰山鎮(zhèn)壓東海,直鬧得水晶宮化為齏粉,海面變作平地,那就是他一手力主;但那不能算意氣之爭,歸根結底,還算是從為民除害起的由頭。至于今天這一場,頂多怪葉揚天不知輕重,并不算什么大事,更別說在兩人合力的誤打誤撞之下,竟然讓小火鴉變了小必方,說起來還是沾了光的。
看在小必方的面子上,呂洞賓決定不跟葉揚天一般見識了。
呂洞賓始料未及的是:小必方好象還不愿賣給他這個面子。
“必……方……”小必方又叫了一聲,終于找準了自己的主人――它疑惑地瞥了急赤白臉叫著自己的呂洞賓一眼,然后,沖著還在裝模作樣照鏡子的葉揚天就飛過去了。
“憑什么?”呂洞賓兩眼瞪得溜圓,死活不相信。
“哎,你別過來,我從來不養(yǎng)寵物……養(yǎng)也是養(yǎng)魚――看你那張嘴我就知道你是吃魚的……”葉揚天也嚇了一跳,回身就想躲。
盡管在呂洞賓傳功之下葉揚天已經(jīng)悟道,就算法術運用上有些生澀,總是一法通、百法通;可是,天下的神獸靈禽、仙花異果、乃至相關的各種典故,他還是一竅不通――這總得自己慢慢學習積累,要不然呂洞賓也就不會催著葉揚天研習天條了,直接灌給他多省心?
所以,只讀過一本《東游記》的葉揚天根本不知道這就是《山海經(jīng)》上說的神鳥必方,他只覺得這只朝自己飛過來的小鳥實在危險得很,如果留它在身邊,哪怕回到JN以后它不去偷吃祖父養(yǎng)的金龍魚,只要沒事兒怪叫幾聲、再放把火,非出大亂子不可!呂洞賓的前車之鑒葉揚天看得清楚:這小鳥,放火不挑地方!
偏偏小必方就認準了葉揚天。
必方總是神鳥,任憑葉揚天再怎么會飛,也沒有追不上的道理,只看它小翅膀扇乎幾下,就落到了葉揚天的肩頭,用雪白的長喙輕輕啄著葉揚天的面頰,懶洋洋地叫著:“必……方……”
“憑什么?”呂洞賓站在空中,完全呆了,嘴里只是重復著這一句。
“別鬧了!癢癢……”葉揚天被小必方的長喙啄得臉上發(fā)癢,心里卻少了戒備,抬手把小必方抓住,托起來端詳,小必方也不躲,就站在葉揚天的手心上,歪著腦袋輕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