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莉很興奮。
作為須彌的大商人,她的開局卻不盡如人意,能夠走到今日,偶然的幸運之下得到了艾莉絲的關(guān)注,這當然是最大的原因。這位異鄉(xiāng)的神秘精靈給了她太多的籌碼,而她贈與這些東西的理由輕快而又簡潔,并不是為了奢求什么回報,只是因為看到了小孩子的委屈和不甘心,自己剛好有些東西,也就隨手遞了過去。
在努力和幸運之間,其實幸運才是一等一的重要。
此后的人生之中,她還會有無數(shù)次的幸運,也會遭受多次的風波,但唯有年幼時期遞給她一只手的精靈,會成為她日后所有行動的支撐。
當然,若要因此而抹除多莉個人的努力,這也并不合適的。
得到機會的人很少,浪費機會的人同樣不少,多莉能夠一無所有地走到后來的位置,個人的選擇也是值得一書的。
不過大多數(shù)人其實并不關(guān)心他人的苦難,多莉也無心和每一個人演說自己過去的掙扎和選擇。
她只是在飽嘗了某些失望之后,最后終于走了出來,僅此而已。
“大賢者大人,”看上去過于年幼的商人神色輕松,“幸不辱命?!?br/>
羅摩笑容溫和:“辛苦你了,這是很重要的任務,對接下來須彌的某些工作而言至關(guān)重要?!?br/>
“你想要什么東西來補償你這段時間的辛苦?”
和干活的下屬就不畫餅了,不妨開場布公一些,羅摩相信他們?yōu)樽约汗ぷ?,也許有人是追隨自己,但更多的人是追隨于自己能夠拿出來的利益。
這很好,能夠談錢的地方,交流感情倒是俗套了。
“我想知道那些至關(guān)重要的工作是什么?!倍嗬驇缀鯖]有多想。
“這是會公布出去的東西,伱打算用自己的功勞換這個?”羅摩有些詫異。
“我還以為您會說明您對于魔神力量的研究,并且告訴我,我可以選擇這些作為獎賞的。”多莉扶了扶眼鏡,笑瞇瞇地說道。
“這不是獎賞,是合作一方完成合約之后,另一方應當支付的酬勞?!绷_摩修正了一個說辭,“而且,如果我這么說,你就更加不會選了。”
有關(guān)研究,這委實不算是個秘密。
羅摩并不擔心消息傳出去,祂未曾主動宣揚,但也從未制止消息的傳播。
須彌內(nèi)能夠挑選的人才,到底是不如整個大陸來的爽利的。
這個世界上對力量有興趣的人很少很少,不過絕對不是沒有,而且會對力量感興趣的人,起碼會有不錯的信念。
如果在稍微有一些天賦和力量,那就更加美妙了。
羅摩不打算只停留在須彌境內(nèi),有關(guān)信仰,這是羅摩選擇的道路,而它發(fā)展到最后必然是一場征服之戰(zhàn)。
信仰在祂的世界里,通常是一種工具,無論是那種教派,但凡能夠在一個國家盛行,本身都是被統(tǒng)治者用來穩(wěn)定民眾。
而在提瓦特,它是一種可以稱量的財富。
提瓦特的七神從未因為信仰而有任何的爭執(zhí),但羅摩并不打算一直遵守這個規(guī)則,須彌太小了。
芙卡洛斯積蓄了一個國家數(shù)百年的信仰,只是用了少量的信仰力量來維持某些機械的運轉(zhuǎn),大多數(shù)的力量還是留在了最后一刀,斬滅水神的神座。
拋開祂過于謹慎,謹慎到了九成九都不愿意落子的可能性,那就是這一刀真的需要數(shù)百年的積蓄。
只是打破一種古老的秩序,也需要為此付出如此昂貴的代價。
而羅摩要做的,是取代古老的秩序,成為新的秩序,祂需要支付和積蓄的力量,只會比芙卡洛斯的更加龐然。
完全指望須彌一地來供養(yǎng),這不現(xiàn)實。
在此之前,所有的嘗試都值得一試。
“您的成功已經(jīng)讓很多人都為之動搖了,大賢者大人?!倍嗬蛘A苏Q劬?,“我在楓丹的工作也并非是一帆風順的。”
“但您的實驗成果,卻讓多數(shù)楓丹貴族選擇了支持。”
和北國銀行對峙這件消息,沒有人能夠拒絕。
北國銀行在大陸上扎根了太久,這意味著它根深蒂固,同時也意味著它的很多底細已經(jīng)被別人抓住了。
包括·······它有多能夠賺錢。
這是一個吞金巨獸,可它一旦運轉(zhuǎn)起來,能夠帶來的回報何止是十倍?
更何況,那還是摩拉克斯沒有出事之前,貨幣的鑄造全被璃月完全壟斷的時期。
只是他們所了解的報酬就令他們心動,沒有人覺得,這就是北國銀行真正的造錢能力,可以預想的,愚人眾只會從中得到更多。
在摩拉克斯逝世之后,這些大人物們沒有人會拒絕和北國銀行分庭抗禮的機會,不是愚人眾的威名不夠用了,只是和這樣的利益相比,什么危險都顯得微不足道。
合作本身是不值得猶豫的,巖之神的死算得上是異常意外,但祂這種生命的死所影響的必然不會只是祂自己。
涉及到了摩拉這種古老的貨幣,整個提瓦特世界都會因為祂的死而卷起某種風波。
風浪之中,準備最為周全,體量最為龐大的就是北國銀行,老二老三這些不聯(lián)合起來,老大輕易就能夠分而破之,最后讓所有人都失去抗拒的機會。
但合作這種事情,說是各懷鬼胎,已經(jīng)算是有所收斂了。
誰來領(lǐng)導,誰來分割利益,要和敵人打到什么程度,誰會被敵人的籌碼打動·······太多的東西都在其中周旋,涉及到利益,在不能夠用武力完成意見上的統(tǒng)一的時候,就只能夠硬磨時間。
多莉是個合格的商人,她了解權(quán)貴的想法,知道該如何去說服他們。
再加上那維萊特和芙寧娜委實不算是短視之人,取得最后的成果也只能說是需要一點時間。
但羅摩的成果成為了某種神來之筆。
銀行的成立和穩(wěn)定,關(guān)系到的是摩拉。
而羅摩的研究,關(guān)系到的是個人的力量和壽命。
魔神的力量姑且不提,沒人覺得羅摩會把造神的手段用在外人身上,但即使是更低一個檔次的力量,也是能夠獲得數(shù)百年的壽命的吧?
這些魔神,那個的壽命又低于千年了?我只要一半而已,只是一千年的一半而已,就心滿意足了!
財富在沒有財富的面前,要比生命或者別的什么都珍貴。
可在有財富的人面前,生命卻又要比財富珍貴的多,這份對于生命的追逐,讓多莉的談判效率增進了許多。
楓丹在實際上也是王國制度,那維萊特或者說水神的決定足以代表所有人。不過真正實操起來,祂們畢竟不是羅摩這樣的獨夫,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意見,即使力量和位格上遠超所有的普通人,最后行動起來卻難免要進行某種妥協(xié)。
那維萊特本身也不打算拒絕,又得到了多數(shù)人的支持,多莉提前拿到了自己拿不到的成果。
也正因此,多莉其實并沒有多少的成就感。
賺錢是賺到了,這點她很滿足。
但賺錢的手段卻和她自己沒什么關(guān)系,純粹是羅摩降維打擊一般的援手改變了這些楓丹權(quán)貴的想法,這讓多莉有些挫敗。
“你見識到了楓丹貴族對這種東西的追逐,但你卻不動心?”羅摩問道,“你不關(guān)心壽命,想要從我這里換取一些遲早會公布的秘密········”
這樣的籌碼足夠誘人,但多莉卻沒有選擇。
“秘密也是有時效性的嘛,您遲早會公布的東西,但要推遲多久,這就是您說了算了。”多莉笑瞇瞇地說道。
“這秘密對你來說沒什么用,你想要知道,倒也無妨?!绷_摩并不猶豫,“我打算掠奪七國對于神明的信仰,讓提瓦特歸攏于一個神明的統(tǒng)治?!?br/>
萬眾歸一,裹挾萬民的意愿,成為唯一的一。
羅摩不清楚這么做的代價,但祂怎么想都不會比之前更慘,也就能夠毫無顧忌地走上這條路了。
“要走上這條路,首先要能夠給民眾大筆的摩拉,讓他們知道信仰我能夠生活的更好?!?br/>
“我會開放研究的手段,讓更多人借助我的研究獲得力量,前提是,他們愿意信仰我?!绷_摩說道,“神明會在信徒的心中種下種子,然后在需要的時候,拿走種子的力量?!?br/>
嚴格說大慈樹王也有過類似的操作,祂拿走了民眾的夢,用來抵御禁忌知識的侵染。
羅摩要的不是夢境,而是種子在他們體內(nèi)培養(yǎng)出來的力量。
這目前還是個假設,即使是專門關(guān)注的幾個實驗體,羅摩暫時也做不到予取予求,更別說是把目標擴大到誦念祂的名字的萬民了。
但這就是所有的嘗試,多莉問了,羅摩就敢說。
事無不可對人言,反正這種嘗試,說了和說笑話的差別真的就不大。
“您居然有這樣的野望,須彌會陷入戰(zhàn)爭之中么?”多莉認真問詢。
她相信了。
“理論上不會?!绷_摩遲疑著道,“提瓦特的神明,其實并不像你我一開始所想象的那樣,祂們的真正面容會讓所有信仰神明的人都大吃一驚。”
“從祂們手中奪走信仰,這件事情應當不至于引來戰(zhàn)爭?!?br/>
但信仰的爭奪本身就是一場戰(zhàn)爭。
羅摩確信,溫迪不可能對這種事情有什么態(tài)度,大概風神的信仰在祂看來,不會比一瓶蘋果酒更加重要。
可西風騎士團、西風教會決然不會是這么個態(tài)度。
七星和幕府顯然不可能坐視神明信仰的流逝,他們必然會拿出一個強硬的態(tài)度來解決這個問題。
但羅摩并不在乎。
這種事情只要不是真的推進到了戰(zhàn)爭的環(huán)節(jié),怎么樣的舌戰(zhàn)其實都無所謂。
祂的時間不是很多,但耐心并不算少。
反正失敗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唄。
“您能夠保證?”多莉再次問詢。
她很關(guān)心這個問題。
提瓦特沒有什么大規(guī)模的人類王國混戰(zhàn),但一些小規(guī)模的爭斗,來自坎瑞亞五百年前的致命打擊,還是給提瓦特的歷史留下了一些記錄。
多莉很確信,這樣的冒險所帶來的絕對不是一件好事請。
尤其是,這種后果明明可以避免的,完全是因為羅摩一個人的私欲而導致的結(jié)果,她并不想要接受。
羅摩信誓旦旦是羅摩的事情,但她其實不信。
“我沒有什么絕對的把握?!绷_摩搖了搖頭,“你想聽我的安排,我告訴了你,但也只是告訴你而已?!?br/>
并不征求你的意見,你問了,而我覺得你可以知道,我就告訴你了。
僅此而已。
多莉啞然。
“我有什么辦法能夠阻止你嗎?”她向著羅摩問詢道。
“這件事情是我提出來的,你問我要怎么阻止我自己?”羅摩神色古怪,“好吧,我知道自己風評不佳,但這件事情是得到了草之神的認可的?!?br/>
“不如給祂一份珍貴的信任如何?”羅摩提議道,“你剛剛為須彌做好了一件大事,總不能你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和我翻臉,這樣事情不太好看?!?br/>
“至少你等等,你給我點時間去羅織罪名,然后你在跑去背刺我如何?”
祂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在開玩笑,多莉自己也不能篤定,羅摩是否將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
這不應當是一個能夠在現(xiàn)在暴露出去的情報。
任何一個正常人,他們或許能夠接受羅摩施予的力量種子,但如果種子帶著某種能夠控制他們的因素,他們自然會選擇拒絕。
一般人對于力量的追求斷然不至于這么頑固,哪怕舍棄了一切都要如此堅持。
如果羅摩給他們力量的代價,就是會掌控他們的一切,那么羅摩的計劃就可以直接腰斬了。
當前的提瓦特,應當很少有人愿意接受這種代價。
但羅摩說這話的時候并不生氣,似乎也不打算把她這個不穩(wěn)定因素給直接排除掉。
多莉突然有些無力,“您說的果然是對的,早知道還不如接受你一開始的酬勞?!?br/>
出于商人的習慣,她選擇了問詢羅摩遮遮掩掩的秘密,而不是直接拿著報酬走人。
但就是這該死的好奇心,現(xiàn)在反而讓事情麻煩起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