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蘇澈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驛館的房間里。
渾身酒氣，頭痛欲裂。
要知道，蘇澈才與敖閏喝了兩杯，便已醉成了這樣，足見此酒之烈。
前世的時候，蘇澈在他的朋友圈子里面，素有“白啤混搭小郎君”之美譽，沒想到今天卻敗給了敖閏自家釀制的酒。
一世英名，付諸流水。
尼瑪，這絕逼是假酒！
蘇澈只覺口干舌燥，全無睡意，揉了揉太陽穴，掙扎地爬起身來。
此時，窗外薄霧冥冥，月光清冷，徘徊于窗欞之上。
而屋里燭燈未熄，通明如晝，頗覺溫暖。
“樊……”
蘇澈原想叫樊素打點水來，但素字還沒說出口，轉(zhuǎn)睛之間，見樊素和小蠻早已困倦，趴在桌上睡著了。
但見二女紅唇微啟，呢喃夢囈，精致的臉頰上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眸光溫柔地看著樊素和小蠻，見兩人睡相可愛，蘇澈微微一笑，心頭涌起了一陣溫暖。
自上次前往朝歌開始，太姒夫人派遣兩人貼身侍奉蘇澈的生活起居，回到西岐后，亦復(fù)如是。
蘇澈還真習(xí)慣了樊素和小蠻的服侍，每天早晨醒來，洗漱梳妝，與兩人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心情立即晴朗起來。
因此，此番平靈國之行，蘇澈沒帶南宮乙、姬旦和鱉靈他們，卻將樊素與小蠻帶在身邊，也就是這個原因。
如果這時候要讓蘇澈換了其他人，即便姿色勝于二女百倍，或許他也不會愿意。
夜風(fēng)入戶，樊素和小蠻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絲縷寒意，不由得微微地蜷縮了一下嬌軀。
見狀，蘇澈眉頭微蹙，本想親自把她們抱上床去，但又怕自己動作太過粗魯，驚擾了兩人的清夢。
“柏鑒！”
蘇澈低聲輕喚。
“在！”
話音剛落，燭燈搖影中，一道略微虛幻的身影驀然出現(xiàn)，立于蘇澈身畔。
“幫我把她們抱上床去，別吵醒了！”
柏鑒明白蘇澈的意思，兩團云霧分別托著樊素和小蠻，將她們輕輕地放在了床上。
咿呀聲響，蘇澈打開房門，走出房間，站在院子里，抬頭仰望夜空。
周圍萬籟俱寂，連蟲鳴也已杳然無跡，一輪皓月當(dāng)空，清輝如櫻花瓣，輕柔地撒落在了蘇澈的身上。
時值初冬，夜風(fēng)拂面，頗有一絲寒意，但蘇澈如今已是筑基境的修士，倒也沒什么感覺，反倒可以清醒殘余的醉意。
“公子！”
柏鑒在身后輕聲喚道。
回頭看時，只見柏鑒手上拿了件白色鶴氅，意欲搭在蘇澈身上。
“不冷！”
蘇澈笑了笑。
然而，柏鑒還是為他執(zhí)意披上。
蘇澈也沒有拒絕。
站在蘇澈的身旁，柏鑒望著夜空，笑道:“換個地方看月亮，感覺似乎有些不同！”
海上明月，固然又圓又亮，但孑然一人，熬過千年，看得久了，也便膩了。
如今換了個地方，同樣的月亮，其中滋味，大不一樣。
“有什么不同呢！”蘇澈淡淡地道，“八荒六合，千秋萬載，不一樣是陰晴圓缺！”
柏鑒聞言一愣，略微咀嚼。
想不到，蘇澈小小年紀(jì)，竟然將世事看得如此透徹。
看著蘇澈那張人畜無害的臉頰，淡然的神情間似乎透著些許無奈，仿佛有種化不開的憂愁。
柏鑒以為他是離開西岐太久，心中思念故土。
蘇澈是思念故土，但絕不是西岐。
頓了頓，蘇澈看了柏鑒一眼，道：“柏鑒，你可曾想過，倘若你未與我簽下血契，日后或許另有一番更大的作為！”
蘇澈心里很清楚，柏鑒與他簽下血契，其實是被狠狠地坑了一把。
倘若柏鑒沒有遇上他，耐著性子，忍些時日，照樣可以脫離苦海，而且還能得到一份優(yōu)差，最終成為凌駕于眾神之上的清福正神。
而如今，柏鑒跟了自己，或許便已從封神榜上除名。
“身殞千載，難道我連這點兒道理也想不明白么？”柏鑒笑道，“公子怎么覺得，我跟著你就沒有作為了呢？”
這一次，輪到蘇澈啞口無言了。
蘇澈只覺心頭淌過一股暖流。
他與柏鑒相識不過數(shù)日，沒想到柏鑒竟然如此信任他。
如果老子不能帶你走上人生巔峰，那老子以后還用在三界混嗎！
蘇澈暗自發(fā)誓。
心念未轉(zhuǎn)，忽聞柏鑒突然嘿嘿一笑。
“就算我信不過公子您，難道我還信不過軒轅帝么！”
突如其來的神轉(zhuǎn)折，差點閃了蘇澈那二十年份的老腰。
臥槽，說好的信任呢！轉(zhuǎn)眼間就喂狗吃了？！
“軒轅帝？！”
蘇澈好歹還是抓住了關(guān)鍵。
軒轅帝不是在火云洞里跟伏羲、神農(nóng)三修么？怎么他也出來湊熱鬧了？
在原著中，伏羲、神農(nóng)和軒轅只登場過兩次，無論是實力，或者功德，都無法預(yù)測。
不過，于柏鑒而言，軒轅帝和他更有淵源。
柏鑒心知蘇澈必有疑惑，但他并不想將其中的故事道破。
“只要公子相信，雖歷經(jīng)千載，我柏鑒心中熱血，猶自未滅！”
說這番話時，柏鑒眼中精芒盛綻，一股氣勢頓時噴薄而出。
恍惚之間，蘇澈似乎看見，柏鑒又變成了千年前那個百戰(zhàn)穿金甲、大破蚩尤的總兵官。
柏鑒冷哼了一聲，稍顯不屑地道:“什么清福正神，豈能如我柏鑒之意！”
聽了柏鑒的話，蘇澈大吃一驚。
柏鑒居然知道元始天尊敕封給他的神位？！
這讓蘇澈震驚不已。
封神榜不是彌封無影、死后才會見分曉的的嗎？柏鑒怎么會提前知道自己的神位？
難道是因為柏鑒早就死了，所以便已見分曉？
扯淡！
一陣迷茫過后，蘇澈立即反應(yīng)了過來。
雖說封神榜彌封無影，但并非無人知曉，除了三教教主以外，作為闡教副掌教的燃燈，準(zhǔn)提和接引，這三人似乎也都知道一些。
總而言之，封神榜的內(nèi)容，不是絕對的秘密。
至于柏鑒如何知道，或許是跟軒轅帝有關(guān)。
“公子，柏鑒自成為游魂以來，千載沉淪，也曾目睹那些與我并肩作戰(zhàn)的將士魂魄，或煙消云散，或流離失所……”聽得柏鑒繼續(xù)說道，“如今天道不仁，兵戈將大興于天下，不知又有多少將士，埋骨他鄉(xiāng)，魂靈不得安寧！”
說到這里，柏鑒那雙深邃的眼睛，突然渾濁了幾分。
蘇澈默然無語。
一將功成萬骨枯，自古如此，誰能阻擋？
高高在上的圣人么？
可惜，在圣人的眼里，眾生不過螻蟻而已。
“吾于沉淪之中，心感此事，故而以軒轅戰(zhàn)旗，煉制一幡，名曰百靈，欲以一己之力，將無辜亡魂，聚之幡下，以作棲息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