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三日之后,李元昊突然發(fā)現(xiàn)林云楓走了,因為桂花糕的味道不對了,太甜膩,里面還加了松子和葡萄干,少了以前的清香爽口。
李秀策一直在旁邊觀察,他到底要看看自家大姐什么時候才能發(fā)現(xiàn)身邊一個活生生的人消失不見了,果然,自家大姐沒有讓他失望,三天,整整三天之后,皇帝陛下皺著眉頭,看著桂花糕里五顏六色的果仁:“林云楓他走了?”
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連點惋惜的話語都不曾說,傷人心,如此最傷人心。
北魏小王爺憤然惱火,甩甩袖子離開了御書房,留下一臉不解的李元昊,問向身邊的小太監(jiān):“余慶,秀策這是怎么了?”
對事情始末了如指掌的小太監(jiān)撒謊道:“大概是陛下太忙,沒時間陪小王爺,秀策小王爺生氣了?!?br/>
李元昊哦了一聲:“最近確實有些忙碌,晚上在乾清宮用膳,就吃火鍋?!?br/>
余慶退下身去,先去儲秀宮稟告李秀策,又去了御膳房,命人送些新鮮蔬菜水果送去乾清宮,他指著林云楓用過的灶臺:“封起這座灶臺,以后誰都不許用?!?br/>
御膳房一眾人沉聲說諾,大太監(jiān)戰(zhàn)死在長城以北,小太監(jiān)余慶就成了那個令人膽戰(zhàn)心驚的御貓,而且兩人越來越像,從說話口氣,到做事風格,就連走路姿勢也如出一轍,自然的,在宮內(nèi)沒有任何職位的小太監(jiān)說出來的話也和趙督領一般有分量,順帶著那個和余慶關(guān)系匪淺的小宮女萱兒也成了宮里沒人敢惹的主兒,除了沈凝兒。
沈凝兒和萱兒關(guān)系交惡,這在宮里是公開的秘密,至于原因,只有兩人知道,按道理而言,一個小小的宮女根本沒有能力和內(nèi)庫掌門人、太皇太后身邊的紅人較量,但是偏偏的,兩人之間的交手互有輸贏。沈凝兒屬于渾身上下處處破綻,行為做事極易被人抓住把柄,但是單方面卻出眾出彩到無與倫比的程度,即便行為乖戾,性情囂張,總能給人出奇不易的驚喜,喜歡她的人很喜歡,討厭他的人很討厭。小宮女萱兒卻是另一種極致,謹慎言行,如履薄冰,沒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也從來不落人口舌和把柄。如今沒了太皇太后壓著,后宮的焦點便在兩對人身上,一是蘇貴妃和索貴妃之間的爭斗,另一對便是沈凝兒和林萱兒之間的斗爭,各有各的精彩,各有各的兇險。
余慶來到乾清宮的時候,小王爺李秀策已經(jīng)來了,正和南梁公主大眼對小眼,正在比賽,看誰睜眼時間長。
李秀策把林云楓的離去完全歸結(jié)為陳洛妍的原因,極其反感厭惡這個比女子還美麗的男子。
御膳房送來的瓜果蔬菜放在一旁堆成小山,余慶搖了搖頭,一手拿起一棵大白菜,單手剝白菜,以前阿爹教他武功的時候,第一件事情不是其他,便是單手削土豆,如今剝起白菜,不要太簡單。
陳洛妍揉了揉眉心,緩解一下酸脹的眼睛:“你贏了,我輸了!”
李秀策冷哼一聲,一扭頭,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剛剛差點輸了:“真不知道大姐看上你哪點了,我都懷疑大姐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陳洛妍哈得一聲:“連你都看出你大姐對我不同了?果然,我才是最特殊的那個人?!?br/>
李秀策冷笑:“原來你這么不要臉?!?br/>
陳洛妍毫不在意,伸手將身旁的一根香菇掰成兩半,丟在籮筐里:“小鬼,不是不要臉,是有自知之明。”
李秀策把陳洛妍掰好的香菇拿出來,從新掰了一次:“大姐選了最差得一個啊?!毙毖劭戳艘谎勰狭汗鳎骸皽刂局t風趣幽默,勝過品質(zhì)高,臨場應變也快,頭腦靈活,林云楓林大哥成熟穩(wěn)重,體貼細心,而你,哼,除了整日絮絮叨叨,娘里娘氣的,哪點好?”
陳洛妍哈哈大笑,更是讓李秀策窩火,好像無論自己如何言語刺激天下第一美女,他都毫無反應,實在氣人。
“小鬼,你想不相信前生?”
“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談,我從不相信?!崩钚悴哒f道。
陳洛妍起身,彈了彈身上的衣衫,剛剛李秀策洗青菜,故意向他身上濺了水珠:“以前我也不相信,但是自從見到你大姐之后,我堅信人是有前生今世的,而我和你大姐上輩子就認識,這輩子不過是重逢罷了。溫志謙很好,林云楓也很好,即便是加上更好的吳清源,他們?nèi)齻€綁起來也敵不過一個陳洛妍。”
“你這堪比城墻厚的臉皮,我姐知道嗎?”李秀策滿臉不屑。
“她啊,比你清楚的多?!标惵邋蝗慌康阶雷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以前這里經(jīng)常閃現(xiàn)稀奇古怪的畫面,里面還經(jīng)常出現(xiàn)一個女子的樣子,以前我不懂,后來到了岳麓書院,第一次看到你家大姐,她端著一碗大碗正在喝面?!彼焓直葎澚艘幌峦氲拇笮。骸昂眉一飪?,那哪里是碗啊,分明就是一口大缸?!?br/>
李秀策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馬上又收斂起笑容:“不準你這么說我大姐?!?br/>
“我這也不是趁著她不在,才壯著膽子說嘛,過過嘴癮,若是你姐在場,你知道的,她那砂鍋大的拳頭不容一點沙子。”陳洛妍開口說道:“第一眼,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存在的意義了,你家大姐和我腦海中的女子一模一樣,音容相貌,高矮胖瘦,完全一樣?!?br/>
“你胡說八道的吧?”李秀策有點不確定,就連余慶也停下了手中動作,豎起耳朵聽著。
陳洛妍吧唧吧唧嘴巴,似在回憶那一天相見的場景:“你也覺得不可思議?其實我自己都震驚了,不過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我說得完全是事實,就連感覺都和腦海閃現(xiàn)的畫面都一模一樣,我曾經(jīng)懷疑是否是道家所言的輪回轉(zhuǎn)世,保留了前世的記憶,為此還查閱了許多文獻,始終不得其法,最后我歸結(jié)這大概這就是緣分吧,命中注定的緣分,兩個人還未相見,命運的軌跡已經(jīng)把所有都鋪墊好了。那種虛無縹緲,似乎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可是有時候就是那么真實,有一個聲音在你耳邊不斷叨念,有人在這里等著你,有人在這里等著你,不可抗拒,于是其他所有人都成了你生命里的過客,你存在只是為了遇見她,終于你等到了,見到了,驀然發(fā)現(xiàn),原來真的有人在這里,而且比你想象的還要好上千倍萬倍......”
陳洛妍越說越激動,雙手揮舞,熱淚盈眶,也忘了場合是否合適,行為是否恰當。
南梁公主突然轉(zhuǎn)身,雙手撐在桌子上,盯著李秀策:“知道你姐為何獨獨對我不一樣嗎?不是因為我比吳清源、溫志謙和林云楓優(yōu)秀,那根本就和一個人的優(yōu)缺點沒有任何關(guān)系,而是因為你姐對我也曾有似曾相似的感覺,只是她臉皮薄,不肯承認罷了。”
咽了一口口水,李秀策愣在當場,開始以為陳洛妍是瘋子,后來又有點小小的感動。
余慶突然將一顆土豆丟在水中,成功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小太監(jiān)站起身來,隨意在衣衫上擦了擦手:“公主殿下,奴才有一個問題想問您,不知當講不當講?!?br/>
陳洛妍微微一笑:“盡管問就是。”
“其實這個問題奴才是替阿爹問的,公主殿下和陛下在岳麓書院同窗兩年,期間有不少消息傳到太安城,奴才和阿爹知道了些許,阿爹曾經(jīng)叮囑奴才,若是有幸能夠遇見公主殿下,一定要問一個問題,希望公主殿下能夠如實回答。”余慶沉默片刻,以至于陳洛妍和李秀策的臉色都嚴肅你起來,余慶開口問道:“殿下,若是您的母親和陛下同時掉到水里,您先救誰?”
“好問題!”李秀策騰地一聲站起身來,把手里一塊地瓜摔倒水中,濺起無數(shù)水花,這個問題雖然老套,但是犀利至極:“不能說誰會游泳,兩人都不會游泳,只能救一個,如實回答,你的答案我會原封不動告訴大姐的,說,快說,不能猶豫!”
陳洛妍摸了摸鼻子:“其實這個問題我想過很多次,我的答案是,我會把水都喝光,就是撐死自己也不讓兩人淹死。”
“投機取巧!”李秀策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突然靈感爆發(fā):“若是你的情敵溺水,你救還是不救?”
陳洛妍冷哼一聲:“我會向里面撒尿,生怕淹不死他!”
李秀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低頭繼續(xù)摘菜,反應倒是挺快。
陳洛妍突然神秘兮兮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我知道你姐有一個箱子,藏在床底下,你知道里面都有什么東西嗎?”
李秀策頭也不抬的說道:“不知道,怎么,你想偷看?”
“沒有,就是好奇,里面到底裝了什么東西。”陳洛妍摸著下巴說道。
“我姐有潔癖和強迫癥,不喜歡別人動她的東西,你最好老實點,別惹禍上身?!崩钚悴咛嵝训?。
“這個我知道,岳麓書院兩年時光已經(jīng)讓我深有體會,逾越雷池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我還想多活兩年呢。”陳洛妍開口道,拿起一根豌豆掰開,把里面的豆子一粒又一粒摳出來,放在碗中,一會兒煮湯和,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說說吳清源的事情,大家樂呵樂呵。”
李秀策哈了一聲,指了指陳洛妍:“你不是說緣分已注定很自信嗎,吳清源、溫志謙和林云楓綁起來都不如你一個陳洛妍?怎么這會兒心里發(fā)虛問起吳清源的事情?”
陳洛妍笑著說道:“不是發(fā)虛,再自信的人也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百勝不是?”
李秀策放下一顆生菜,雙手拍了拍,看著陳洛妍說道:“想知道自己打聽去,我才懶得告訴你?!?br/>
陳洛妍站起身來:“不說也罷,省得心里不舒服。我臉皮厚我承認,其實我的心眼兒也很小,當年看到你姐隨身帶著一枚彩色貝殼都氣得要死,若是再聽到兩人什么甜蜜感動的事情,我可忍不住,忒氣得發(fā)瘋。哎,你也不用埋汰我,心眼小這事情我想改,但是天生如此,改不了的?!?br/>
“虧你能把自己心眼小的事情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真是服了你了?!?br/>
“你服氣我的事情還很多,這才剛剛開始。”陳洛妍徑自走到李元昊的床邊,躺了下來,未卜先知的說道:“我知道你姐的潔癖強迫癥,但是您放心,岳麓書院兩年時光,我倆沒少同床共枕,她不會在意的?!?br/>
“不要臉,我姐才不會和你同床共枕?!崩钚悴呃^續(xù)收拾青菜,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翹著二郎腿的陳洛妍,突然憤憤不平:“憑什么我們在這摘菜,你倒是休息起來了?!”
陳洛妍頭也沒動的說道:“你什么時候見過頂級大廚親自摘菜的?”
“吹牛,我看你是五谷不分、四肢不勤、嬌生慣養(yǎng)、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皇親國戚,根本就不會做飯。”
“喲,一口氣用了這么多成語,都能玩成語接龍了,我實話告訴你,你嘴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皇親國戚整整養(yǎng)了你姐兩年時間,那段時間你姐的兩個臉蛋有點嬰兒肥,像是馬上就要飛起來一般?!?br/>
陳洛妍顯得很是悠然,但是在李元昊回到乾清宮之前,還是麻利的從床上爬起來,將李元昊的床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干凈整潔,然后在小王爺和小太監(jiān)的注視下,顯露了一下刀功,讓倆人頓時目瞪口呆。
“怎么樣?比林云楓的刀工厲害吧?”
李秀策冷哼一聲:“做得好吃不好吃還不一定呢?!?br/>
陳洛妍哈哈大笑:“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到時候千萬別將自己的伸頭吞掉?!?br/>
李元昊回到乾清宮的時候,李秀策和余慶正流著口水,使勁兒嗅一鍋底料湯,還未涮火鍋,兩人已經(jīng)口水橫流。
陳洛妍雙手攤了攤,用無奈來顯示自己的洋洋自得。
李元昊入座,拿起筷子,一聲招呼:“吃!”
李秀策趕忙下筷子撈羊肉,猛吃一口,忍不住哎呦一聲:“壞了,咬到舌頭了?!?br/>
陳洛妍哈哈大笑,李元昊關(guān)心道:“慢點吃,沒人和你搶?!币惶ь^看到,氤氳水氣后面,一張前世似曾相識的臉豁然眼前,陳洛妍也望了過來,淡淡一笑。李元昊忙著低頭吃菜:“你怎么不吃?”
陳洛妍喝一口濃茶,去去身上的油煙味兒:“哎,大病初愈,沒有胃口,最近不知怎么的,老是想吃桂花糕,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