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剛上樹梢,駱秋水等人也只不過剛吃完晚飯,這時,一陣悠揚的笛聲飄了進來。
駱秋水靜靜地聽著笛聲,忽然開口道:“好一首思鄉(xiāng)的曲子,看來對面住著個外地人。”
駱秋水說到這里,緩緩地走到窗前,輕輕地推開窗戶,然后,他就看到了對面窗臺上坐著的青衣書生,這青衣書生手托竹笛,一臉的哀怨,他并未注意到駱秋水,所以也沒有主動打聲招呼!
“閣下想家了嗎?”駱秋水淡淡地笑道。
青衣書生這才注意到駱秋水,他收起笛子拱了拱手道:“我道知音難求,原來知音卻在這里!兄臺既能聽音知意,想必也是精通音律之人了?”
“我只不過是信口胡說而已,閣下見笑了!”駱秋水道。
“既是有緣,何否過來一敘?”青衣書生道。
“這樣方便嗎?”
“方便不方便,還不只是一句話嗎?”青衣書生笑道。
“說得好!我這就過去!”
駱秋水說到這里,便放下窗戶,當即對著雷老虎等人道:“今日遇上了知音,我過去聊聊,你們先在這兒坐著吧。”
駱秋水出了房間,穿過院子就到了對面青衣書生的房間,那青衣書生早已大開了房門恭候著了。
駱秋水輕輕地走了進去,但聞一陣檀香撲鼻,頓覺神清氣爽,不由得笑道:“這么好的檀香,閣下可真舍得!”
“不過一支檀香而已,兄臺不必太過夸獎!”青衣書生說著,招呼駱秋水坐下,當即端起一杯茶水遞了過來,“還請兄臺一品!”
駱秋水隨手接過茶杯,輕輕地放在鼻端聞了一陣道:“好茶!這可是西湖龍井?”
青衣書生莞爾一笑,道:“沒錯,正是西湖龍井,兄臺果然好見識!”
“不知閣下是何方人士?如何稱呼?”駱秋水笑問道。
“在下是河南府人士,賤名馬如雨,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在下駱秋水?!?br/>
“哦?可是江西駱家?”
“閣下也聽說過江西駱家?”
“沒錯,早些年聽說駱家出了個風云人物,短短幾年就把綢緞生意做遍了江南,此人莫非就是兄臺?”馬如雨問道。
“正是在下。”駱秋水輕輕地把手中茶杯放在桌上,一只右手卻已放在了腰邊,“閣下當真靈通的很,都是些陳年小事,你居然知道的如此清楚!”
“若非兄臺如此人杰,在下又怎有機會聽說呢?”
“哈哈哈哈!閣下謬贊了!”駱秋水笑道。
“我聽說揚州有一個‘麗春院’,里面有個姑娘叫作風成影,能歌善舞,是世上少有的才女,不知兄臺可有興趣前往?”馬如雨笑道。
“愿同前往!”駱秋水說著站了起來。
“請!”
當下馬如雨陪同駱秋水出了客棧,徑直前往“麗春院”。
這麗春院是揚州最大的妓院,里面的姑娘也來自全國各地,那里經(jīng)常徹夜不眠,是有錢人銷金的好去處。
和別的妓院不同,麗春院的姑娘從來不到大街上拉客,她們只用在里面等著就會有人慕名前來,她們甚至不用站在樓上賣弄風騷就可以讓人主動帶著銀子來消費,沒有姿色或者沒有才氣的姑娘是很難在這里生存的,當然來這里的消費也是挺高的!
馬如雨帶著駱秋水進了麗春院,立馬便受到龜公的熱情招呼,馬如雨淡淡地一笑:“我們是來找風姑娘的!”
“敢問客官要找哪個風姑娘?”龜公忍不住上下打量起馬如雨來。
“怎么,這里還有很多個風姑娘嗎?”馬如雨一臉不耐煩地道。
“客官有所不知,自從風成影姑娘成名之后,很多姑娘都把自己的姓給改了,目的就是在客人喊出‘風姑娘’的時候,我們可以假裝糊涂隨機把客人帶到別的姑娘那里,當然了,哪位姑娘給的好處多,我們就帶到哪里去?!饼敼f到這里,眨了眨眼睛,“我見二位是頭一次來,想必是慕著風成影姑娘的大名而來,所以不想讓二位白花了銀子,因此才據(jù)實相告?!?br/>
駱秋水淡淡地一笑,從懷里取出十兩銀子,遞給了龜公:“我就喜歡你這種老實人?!?br/>
龜公看了一眼駱秋水手里的銀子,并未伸手去接,卻笑道:“客官說笑了,一會兒見了里面的姑娘,保準你會更喜歡!”
馬如雨淡淡地一笑,從懷里取出五十兩銀子遞了過去:“沖你這張嘴,這銀子歸你了!”
龜公急忙笑嘻嘻地接過馬如雨手里的銀子,笑道:“這位爺,里面請!我這就帶你去見風成影姑娘!”
駱秋水不禁有些苦笑了,當下收了銀子心中暗道:“看來,賞錢給的少,還不如不給!”
龜公把馬如雨和駱秋水領(lǐng)到一間廂房安頓了下來,然后,又著人端來一桌酒菜,這才笑道:“風姑娘馬上就到,二位公子請在此等候,若是餓了,就隨便吃點酒菜,小人這就再去催催!”
“看來,這風姑娘面子還真不??!”駱秋水苦笑道。
“兄臺想必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所以,這兒的規(guī)矩自然不太清楚。來!我們先喝一杯!”馬如雨說到這里,當即就給駱秋水斟了一杯。
駱秋水端起酒杯與馬如雨碰了一杯,然后道:“莫非閣下常來此地?”
“在下也是初次造訪,只不過來之前,卻已打聽好了一切!”青衣書生笑道,“剛才那個龜公,是這兒的管事兒!想打發(fā)他沒有五十兩銀子是不行的!”
駱秋水淡淡地一笑:“原來是這樣,怪不得給他十兩銀子,他連手都懶得伸!”
“那是自然!要是他收了你的銀子,面子就給撂下了,以后,他就會被其他的龜公瞧不起的!”
駱秋水聽到此處,苦笑道:“面子,這就是面子!”
馬如雨說到此處,忽然打量了一下房間,但見房內(nèi)一塵不染,擺設(shè)相當考究,只不過擺放的東西卻少了些。
馬如雨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不好!我們要是在這里等的話,恐怕今天晚上是見不著風成影了!”
“哦?”駱秋水道。
“你看這間屋子,里面布置的一點兒都不豪華,這分明是在慢待我們,我想這樣的屋子,風成影是不會屈尊過來的!”馬如雨道。
駱秋水緩緩地起身,在房間里轉(zhuǎn)了一圈,然后道:“看來,我們的賞錢還是給少了!”
“唉,真沒想到,第一次來就碰了釘子!”馬如雨一臉歉意地道。
“既然來了,今天說什么也要見到風成影!”駱秋水說到這里,忽然走到桌前,抓起桌上的酒壺就摔在了墻壁上!
他似乎覺得還不過癮,然后,又一把掀翻了桌子,等到外面有了腳步聲,他這才帶著怒氣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龜公很快便跑了進來:“兩位客官這是為何?難道本店的酒菜不合口味嗎?”
駱秋水冷冷地道:“倒不是酒菜不合口味,只是本公子一時手癢,想摔點東西!”
駱秋水說到此處,當即起身,抓起身后的椅子扔出了窗外!
馬如雨看到此處,也開始動手,抓起架上的花瓶一通亂砸!
這下子急壞了龜公,他急忙陪笑道:“二位公子使不得!打壞了東西要賠錢的!”
“你給我走開!要是讓爺砸痛快了,銀子少不了你的!”駱秋水哪里有空去理龜公,只顧亂砸。
“看來兩位公子是來找麻煩的!”龜公說到此處,高聲叫道:“來??!給我拿下!”
話音一落,當時就從門外沖進來七八個彪形大漢,一個個兇神惡煞地瞪著駱秋水和馬如雨,恨不得一口就吞掉他們!
駱秋水似乎摔得有些累了,這下子住了手,長出一口氣道:“真沒想到,砸個東西也這么累!”
“是啊,這砸東西居然比打人還累!”馬如雨笑道。
駱秋水笑著從懷里摸出一張十萬兩的銀票,隨手就扔在了龜公的臉上:“這些錢拿去買點像樣的家具吧!”
龜公一臉的憤怒扯掉了臉上的銀票,定睛一看,當下忍不住陪笑道:“兩位公子,快請坐下休息,千萬別累壞了身子!”
龜公說到這里,給那群大漢使了個眼色,那群大漢便急忙退了出去,并隨手關(guān)上了房門。
龜公一臉笑嘻嘻地道:“在下有眼不識泰山,慢待了兩位公子,小人這就給二位賠罪!”
龜公說到這里當即跪了下去:“小人馬上去準備一間上好的包房,我保證風姑娘稍候便會趕去相見!”
“不,就在這里相見!”駱秋水冷冷地道。
龜公嘴角撇了撇道:“好吧,小人這就下去安排!”
龜公唯唯諾諾出了房間,大約過了盞茶時分,房間的門卻又被推開了!
只見進來的正是麗春院的老鴇,她的臉上涂著厚厚的脂粉,一笑就會有脂粉脫落下來,她的年齡已被臉上的脂粉給掩了下去,她走著風騷的步子,扭著早已不再柔軟的纖腰未語先笑道:“哎喲喂,這是哪陣風給我吹來的貴客喲!怎么長得這么英俊呢!”
駱秋水連眼皮都沒抬,冷冷地道:“你就是風成影?長得也太難看了吧?”
馬如雨當即忍不住笑了出來:“風成影要長成這樣,那這麗春院早就該關(guān)門了!”
老鴇當下也不生氣,仍是一臉的笑意道:“兩位公子真會說笑,風成影姑娘已經(jīng)在隔壁房間候著了,兩位公子跟我來吧?”
“不,我就要在這里見她!”駱秋水冷冷地道。
“這位公子,不是我多嘴!房里被你砸成這樣,哪里還有塊干凈的地方呢?就算您不嫌棄,好歹也得為風姑娘想一下,您說是嗎?兩位都是憐香惜玉之人,就請委屈一下,別再為難風姑娘了,我在這里先替風姑娘賠罪了!”老鴇說到這里,當下做了個揖。
“我看,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省得風姑娘等急了!”馬如雨笑道。
駱秋水當即站了起來,冷冷地道:“帶路!”
老鴇當即喜笑顏開地站了起來,領(lǐng)著駱秋水和馬如雨就出了那間屋子。
駱秋水絕然想不到一家妓院也會有如此高雅的裝飾,更想不到一家妓院也會有如此絕代的佳人!在看到風成影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已忍不住呆住了!
不只他呆住了,馬如雨也呆住了!
馬如雨不由得在心中暗道:“真沒想到世上居然有這么美貌的女子!簡直美得讓人連呼吸都快要停住了!”
老鴇笑著退了出去,輕輕地關(guān)起了房間的門,她明白,此時她在這兒完全是多余的!
風成影輕撫琴弦,秀眉微蹙,淡淡地道:“兩位公子看夠了嗎?”
駱秋水猛然一震,當下笑道:“如此佳人,豈能曰夠?”
“二位公子請坐!”風成影隨手一拂,指了指桌子前的椅子。
駱秋水和馬如雨當即在桌子前面坐了下來,可兩雙眼睛卻還是盯著風成影目不轉(zhuǎn)睛地看。
“二位公子今日前來是聽曲還是對詩?”風成影當即笑道。
“不知除了這些,姑娘是否還有別的節(jié)目?”駱秋水笑道。
“斗酒如何?”風成影微微一笑,那輕柔多姿的風韻差點就把駱秋水和馬如雨的防線擊潰!
“如此甚好!”駱秋水笑道。
“可是這里的酒很貴!”風成影淡淡地道。
“再貴我也出得起!”駱秋水說著從懷里摸出一把銀票放在了桌上,“只要姑娘不醉,在下愿陪姑娘一直喝下去!”
馬如雨冷冷地看了一眼駱秋水,心中暗道:“果然是色狼,終于開始露出尾巴了!”
風成影緩緩地站了起來,輕輕地走到桌前,在駱秋水的對面坐了下來,然后,緩緩地給駱秋水和馬如雨各自斟了一杯,微微一笑道:“欲斗酒者,須自飲三杯,二位公子,請!”
當下,駱秋水和馬如雨舉起酒杯,一連三杯下肚,風成影笑道:“既然二位公子善飲,那么今天小女子就陪二位斗一回酒!”
原來她是為了確認對方會飲酒才會與對方斗酒的,她這么做也著實公平。
風成影說到此處,忽然將桌上的酒杯全都扔在地上,然后,拉開桌子的抽屜,從里面取出三個大碗出來,分別倒?jié)M后,舉起其中一碗,當即一飲而盡,她擦了擦嘴角的殘酒笑道:“二位請!”
駱秋水看著碗里的酒還沒說什么,只見馬如雨卻已瞪大了雙眼!
“二位公子怕了嗎?”風成影道。
“誰怕了?”馬如雨說到這里,當即端起酒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等到一碗下肚,他已醉眼迷離,身子一晃便醉倒在酒桌上了!
駱秋水淡淡地一笑:“看來我這位朋友的酒量不過如此!”
“公子,該你了!”風成影笑道。
駱秋水端起面前的酒碗,也是一口氣就喝了下去,然后笑道:“好酒!”
風成影再次各倒了一碗,笑道:“公子,今日定要分個勝負,若是你輸了,一碗酒就是一千兩銀子,公子可要想清楚了!”
“要是我贏了呢?”駱秋水笑道。
“若是你贏了,這些酒就當是我白送你的?!憋L成影嫣然一笑,接著道:“公子現(xiàn)在退出還來得及!”
駱秋水仰天笑道:“請!”
駱秋水當即端起桌上的酒碗,又是一飲而盡,風成影淡淡地一笑,也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個干凈!
二人如此喝法,一連喝了十七八碗,駱秋水已是隱隱有了醉意,再去看那風成影,卻仍然笑意正濃,當下不由得心中暗道:“莫非,她真有千杯不醉的本事么?”
二人當下又干了三碗,駱秋水實在喝不下去了,只覺肚子里脹得難受,胃里的酒就像是打翻的醋壇一般,不住地翻涌,他忍不住轉(zhuǎn)身就要吐出來,卻聞風成影道:“如果吐出來,那就算你輸了!”
駱秋水聽到這里,愣是把從肚里涌到嘴邊的酒又重新咽了回去:“沒有吐,我沒有吐!”
風成影淡淡地一笑:“公子的酒量足以稱得上天下無雙了!小女子佩服!”
“你不也沒醉嗎?”駱秋水忽然覺得眼前的風成影真的如影子一般在眼前晃動,他想要伸手去抓,可伸了半天的手,什么也沒抓到,而風成影的樣子卻在眼前不停地亂轉(zhuǎn),他忽然覺得一陣倦意襲來,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桌子上。
風成影也是一陣暈眩,口中笑道:“你醉了,你輸了!”
然后,她也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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