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陽把合同丟了回去,臉上露出嘲諷,不緊不慢道:“宮本先生,據(jù)我所知,僅桃沖一家鐵礦,每年的開采量就不止七百萬大洋,怎么著,就想用區(qū)區(qū)一百萬就套走皖南所有通鐵礦?貴方談判這么沒有誠意,還是不要談的好?!?br/>
宮本旬微笑著聽李伯陽說完,又從皮包里掏出一張紙,遞了過去,微笑道:“那這次呢?”
李伯陽接過一看,這是一份軍火采購合同,日本泰平公司愿意以一塊大洋的價格售賣給李伯陽超過兩百萬日元的軍火,包括三八式步槍兩萬桿,子彈一百萬發(fā),三八式重機槍50挺,附零件6種;山炮50門,榴散彈2000發(fā),榴彈2000發(fā),附零件15種;三八式野炮50門;軍車20輛等等,足以武裝兩個師出來。
盡管李伯陽有了心理準(zhǔn)備,可還是被日本人這個大手筆嚇到了,日本人這是要做什么?扶植自己做張作霖第二,可自己不過是一個區(qū)區(qū)鎮(zhèn)守使,再怎么輪也輪不到自己。
李伯陽心念急轉(zhuǎn),面上卻如常色,抖了抖手中這份軍火合同,冷笑道:“這是要干嘛?支持我做安徽督軍?”
“并不是沒有可能?!睂m本旬矜持一笑,微笑看著李伯陽道:“還有,這不過是第一批軍火,如果我們合作愉快的話,還有第二批,第三批?!?br/>
李伯陽心中劇烈跳動起來,他承認自己心動了,心中猛地生出先與日本人虛以為蛇,騙到手這些軍火再翻臉,不過他還是把這個念頭按下,與日本人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眼前利益越大,要付出的也就越多。
“呵呵?!崩畈枌⒑贤肆嘶厝?,嘆了口氣道:“可惜吶,我覺著日本武器用著不順手,貴方還有別的誠意嗎?”
宮本旬臉色一變,半天廢了這么多口水,原來李伯陽根本就是在敷衍自己,他保持克制,語氣誠懇道:“鎮(zhèn)守使閣下,我有必要告訴你,拒絕大日本帝國善意的人,很危險,作為朋友,我要提醒你一句,你的處境很危險?!?br/>
李伯陽頜首笑道:“感謝宮本先生的忠告,還有事嗎?沒有事的話就請回去轉(zhuǎn)告那個什么中村,在皖南,守我的規(guī)矩,怎么都好說,不守我的規(guī)矩,一切免談?!?br/>
“我一定會一字不差的轉(zhuǎn)達?!睂m本旬沉著臉說,湊到旁邊倉知吉耳邊,唧唧咕嚕的用日語說著話。
李伯陽不用猜也知道這兩個日本人在說什么,他沒有急著催兩人出去,而是自己悠閑自在的拿起一份申報看了起來。
不多時,兩個日本人說完話,站了起來,倉知吉整了整西裝,鞠躬一禮,說道:“閣下,我們公司還會回來的?!?br/>
“走著瞧?!崩畈栄燮械锰?,喊道:“不送?!?br/>
外面副官拉開門,目光銳利的掃過兩個日本人,不客氣道:“走吧。”
宮本旬鞠了一躬,兩人面色難看的走了出去。
兩人走后不久,李伯陽給教導(dǎo)旅打去電話,說了兩個字:“動手?!?br/>
……
宮本旬與倉知吉匆匆的趕回蕪湖租界,向中村野正匯報了談判的詳情。
中村野正在得知李伯陽拒絕了自己的好意后,勃然大怒,他已經(jīng)開出了最優(yōu)厚的條件,任何一個聰明的人都不會拒絕,可是這個該死的東亞病夫居然無視自己,他瘋狂的的將親自起草的兩份合同撕得粉碎,面目猙獰的吼道:“八嘎,既然他那么的想要戰(zhàn)爭,那么如他所愿,命令軍艦向蕪湖開炮?!?br/>
“嗨?!?br/>
一旁的身材低矮的中佐武官啪的一并腳,快步走了出去。
宮本旬瞧著中村的臉色,慎重說道:“閣下,我剛才從蕪湖回來時發(fā)現(xiàn)沿江的支那人都撤走了,炮火怕是起不到作用。”
“八嘎。”中村野正怒道:“如果海軍炮擊沒有成效,我就派出帝國海軍陸戰(zhàn)隊教訓(xùn)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把他趕下臺,抓到他砍頭?!?br/>
宮本旬冷靜道:“閣下,據(jù)我所知,李伯陽麾下的士兵有五個旅,恐怕以帝國在長江流域的海軍陸戰(zhàn)隊的人數(shù),不足以戰(zhàn)勝對方?!?br/>
“八嘎呀路,帝國海軍的勇士是不可戰(zhàn)勝的?!?br/>
中村野正怒視著宮本旬,眼中露出失望:“宮本君,你在中國的時間太久了,已經(jīng)失去了帝**人的血性,我很失望?!?br/>
“嗨?!?br/>
宮本旬猛地低下頭,但還是抬起頭鄭重說道:“中村閣下,我希望您慎重考慮登陸作戰(zhàn)。”
中村野正板著臉道:“宮本君,我不希望再聽到這種喪氣言論,現(xiàn)在你可以出去了?!?br/>
宮本旬鞠躬,退了出去。
房間中只剩下兩個人,中村野正踱著步,像是對著空氣說:“蕪湖支那軍隊的部署打探清楚沒有。”
倉知吉回道:“已經(jīng)打探清楚,支那在蕪湖部署著一個旅的兵力,約有一萬人,軍械精良,訓(xùn)練有素?!?br/>
中村野正眼中寒光一閃,詢問道:“如果帝國陸軍登陸作戰(zhàn),需要多少兵力能戰(zhàn)勝?!?br/>
倉知吉低頭道:“恕我直言。閣下,若要完全的擊敗皖南軍,至少需要兩個旅團的帝國陸軍,閣下請注意,是陸軍,以帝國海軍陸戰(zhàn)隊的戰(zhàn)力而言,對戰(zhàn)支那軍并無優(yōu)勢?!?br/>
中村野正勃然大怒,惡狠狠的等著他:“作為帝國的情報人員,你要對自己說出的話負責(zé)。”
倉知吉用力點頭道:“嗨,我為剛才所說的話負責(zé)。”
中村野正陰沉著臉,長江流域的海軍陸戰(zhàn)隊加起來有五千人,他絕不相信帝**人打不過東亞病夫,而且李伯陽也不是什么聲名顯赫的名將,一個二十出頭,目中無人的支那小子,根本就是情報人員判斷錯誤。
中村野正命令道:“把蕪湖駐軍的詳細分布交給我,如果帝**隊行動,需要你們機關(guān)的配合?!?br/>
“嗨?!?br/>
倉知吉重重點頭。
……
蕪湖戰(zhàn)云籠罩,原本聚集起來的游行的民眾被軍警強行驅(qū)散,沿江的商鋪、民房、政府機關(guān)、學(xué)校全部后撤到蕪湖老城,街道上用沙袋筑起堡壘,所有長街之外的鋼筋混凝土大樓都被改造成前敵堡壘,架起了機槍火炮。
下午三點鐘,談判破裂后僅二十分鐘后,日本停在江面的炮艦悍然對蕪湖沿江開炮,大口徑重炮呼嘯著落在繁華的長街上,激起的煙塵火焰沖天,大批的房屋倒塌,面目全非。
望遠鏡里,李伯陽面無表情的看著繁華的長街化作廢墟,身后的將領(lǐng)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得親自上去與日本炮艦決一死戰(zhàn)。
“少帥,日本人太猖狂了,請下令炮兵還擊?!睂㈩I(lǐng)們意見統(tǒng)一,都要求還擊。
李伯陽環(huán)視眾人,語氣嚴厲道:“忍住,打蛇要打七寸,炮兵是殺手锏,要在關(guān)鍵時刻用?!?br/>
“可是,可是蕪湖就要完了?!?br/>
說話的是戚子超,他是蕪湖人,怎么能眼睜睜的看著家鄉(xiāng)毀于一旦,帶著哭腔肯求道。
李伯陽搖頭,寬慰道:“子超,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打仗決不能帶入私人感情,日本人船堅炮利,咱們的山炮口徑太小了,對艦船造成的傷害微乎其微,反而會暴露我軍實力,且忍耐一下,晚上布控水雷,夠日本人喝一壺?!?br/>
“報告少帥,姜登選、楊宇霆、孫傳芳齊來電。”
機要參謀小跑過來,立正敬禮道。
“念!”
機要參謀把電文念了一遍,三人的電文大同小異,無非是要李伯陽克制,不要與日本人起沖突。
李伯陽面無表情的聽完,露出一絲諷笑,對眾人說道:“你們瞧,這就是咱們民國的大帥,內(nèi)戰(zhàn)內(nèi)行,見到日本人就懂得克制,我恥于和他們?yōu)槲?。?br/>
機要參謀遲疑道:“少帥,怎么回電?!?br/>
“告訴他們,皖南之事由我李伯陽一力承擔(dān),不求援手,但希望不要落井下石,讓外人見笑,讓國人齒寒?!崩畈柍谅曊f道。
“是!”
機要參謀領(lǐng)命而去。
“傳令部隊做好準(zhǔn)備,不出三日,日軍炮擊無果,必然要登陸求戰(zhàn),第一場仗許敗不許勝,誘敵深入,痛擊之?!?br/>
李伯陽雙目炯炯,擲地有聲的命令道。
“是,少帥?!?br/>
所有將領(lǐng)摩拳擦掌,就等東洋鬼子登陸野戰(zhàn)了。
布雷是個水上活,李伯陽不放心陸軍,便將當(dāng)涂的江防司令董世武叫來,商量如何布雷。
董世武一身精干的少將軍裝走進來,敬了個不甚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道:“少帥,皖南水路桿子們都愿意為您效力,這一次我過來帶來了三百個水上功夫好的漢子,就等您吩咐了?!?br/>
李伯陽喜道:“好,仗義每多屠狗輩,皖南的綠林兄弟是好樣的,傳我的令,這次來幫我忙的漢子,每人送五十塊大洋?!?br/>
董世武老派江湖作風(fēng)的拱了拱手,爽朗一笑道:“我待弟兄們謝過少帥了。”
“來,過來看?!崩畈枌⒍牢鋯镜奖壤呤俏迦f分之一的軍事地圖上,指著蕪湖外的長江道:“蕪湖一線長江寬度是四、五里,庫存的水雷數(shù)量遠遠不能封鎖整條河道,為了震懾日軍,我希望你能帶人把水雷布到日艦的眼皮子底下,讓其困在港灣,同時也能杜絕日軍從長街登陸,長驅(qū)直入蕪湖的可能?!?br/>
董世武凝重的想了一會,遲疑道:“少帥,日本人的軍艦上有探照燈,不好接近?!?br/>
“這個你放心,我會派人解決這個問題?!崩畈柦衼砼趫F團長,在他耳邊低語了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