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的一個中年婦女看到了我,就感到很驚奇,趕快叫住他們正在玩耍的孩子:“快過來啊!沒有看到那條大白狗嗎?樣子不兇,但畢竟是畜生,是條野狗。..co
我滿不在乎,說什么都行,人類長著一張嘴,就有說話的自由。我有時候就不由地想,人類的獨特之處就是會說話,說出來的話有好話和不好的話,但他們對于自己的嘴巴從來不嚴(yán)加管束,不知有多少人說話過于隨便,給自己帶來了麻煩甚至招致了禍端。他們也實在不夠聰明,長著眼睛,就該欣賞美的東西,不應(yīng)該翻白眼給人挑毛病;長著嘴除了吃飯就應(yīng)該說些動聽的有道理的話,不應(yīng)該信口開河說三道四甚至搬弄是非落得個禍從口出的不好結(jié)局。
我其實一點也不兇惡,我從來只是擺出嚴(yán)肅的面孔。有時候也挺和善地面對一切。我始終記住了自己的年紀(jì),論人類早過了花甲之年了,何必還一直那樣以冷峻的面孔對待一切呢?
“它是只很乖的狗,在我們學(xué)校待了好長一段時間吶,還一直陪我們玩。”
“是的,他還幫助一個學(xué)生抓住了要逃走的摩托車司機(jī),它才好吶?!?br/>
兩個孩子伶牙俐齒地向他們的母親說著,對于他們母親的以偏概進(jìn)行著有力的反駁。我點印象,他們分別是一年級和三年級的孩子。在那么一個小小的校園里,六十多名學(xué)生,也只有我這么一只狗,他們自然對我是印象深刻,而我對于他們就記憶模糊了。
“大白!大白!”一個孩子叫著我的名字,我感到了親切。好長時間都沒有人這樣叫著了,我的這個名字還是葫蘆大叔的一個遠(yuǎn)方孫子在學(xué)校告訴別的孩子的。在學(xué)校的那些日子里,這樣叫的人很少,校園就我一個比較另類,大家都給我一個很不友好的名字:“白狗”。
“它這是要去哪里呢?”另一個孩子關(guān)心地問。
“是的,它的主人去世了,我們學(xué)校也放學(xué)了,它就只能到處亂跑了,也怪可憐的。..co
“能不能領(lǐng)到我們家,我們養(yǎng)它一個多月,等暑假結(jié)束了,讓他繼續(xù)回學(xué)校,既看門,又保護(hù)我們。”
他們說著,我繼續(xù)慢慢地走著,不為之所動,孩子的一片好心我只能心領(lǐng)了,看他們母親兇狠狠的樣子,根本不會容納我的。
我慢慢地走著,什么也不想。兩個孩子開始動員他們的母親,苦口婆心地歷數(shù)我的善良和忠實。“關(guān)鍵一點是它特別勇敢,和壞人作斗爭是一點都不害怕,簡直就是個大英雄,最近不是有賊總在晚上流竄嗎?讓它在我們這里生活幾天,權(quán)當(dāng)保護(hù)我們家的安了。”
他們這么說著,他們的母親好像默許了。他們就熱情地喚我,要領(lǐng)我回到他們的家里。我在心里有點不愿,畢竟是陌生的人家,這樣待著可能不大長久,不如不去的好。可兩位孩子卻是非常誠心,非要我去不可,看到孩子的執(zhí)著和熱情,我實在不能不為之所動,于是就跟著他們身后,慢慢地到了他們的門前。兩個孩子是兄弟兩人,他們的家是一個漂亮的四合院子,院落非常寬敞,房子氣派漂亮,除過娘三一直走動著,再也沒有看見別的人影。
大門外正好有一個狗窩,里面有干草,能遮風(fēng)擋雨,估計躺在里面會舒服的,我就初步確定為自己的落腳之處。他們沒有喚我走進(jìn)院落,我也就知趣地在大門前止步等候著。一個孩子很熱情地給我端來吃的,我雖然不是餓到饑不擇食的地步,但也想好好地吃一點,解決好了胃的問題這一天就算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去了。起初認(rèn)為這一天的吃食沒有著落了,可誰知道居然這么意外的就有了眉目,而且是較為不錯的吃食被端到了自己的嘴邊。
我認(rèn)真地吃著,幾乎是心無旁騖,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看,還是農(nóng)村長大的狗好養(yǎng),吃食一點都不挑剔。城里喂養(yǎng)的寵物狗,才金貴呢,吃的喝的都要好的,難養(yǎng)的很。”
“就是,農(nóng)村的狗也大,不像城里的狗,那里一點點,簡直就是個小不點。..co
“你說,就大白這個樣子,一個會流浪到什么地方?”
“誰知道呢?或者就一直亂跑著,跑著跑著就學(xué)壞了。你沒有見過嗎,街道上有時候是三五成群的狗在亂跑著,為了找東西吃,幾乎是啥事都干?!?br/>
“也說不定,說不上遇見什么兇惡的人,會把它騙取殺了吃肉,聽大人們說,吃狗肉喝燒酒好的很,能驅(qū)除身體內(nèi)的寒氣?!?br/>
“這么一條狗,被活活地殺了吃肉,怪可惜的?!?br/>
兩個小毛孩真的是多管閑事。邊說邊笑著,對于我的處境滿不在乎,好像我的命運就如同他們的談笑間的事情,不是自生自滅就是同流合污。狗,就是這樣的命運了,能遇上好的主人,一生說不定就吃喝不愁甚至有時候還能真的“狗仗人勢”耍耍威風(fēng)了,可我們這么一個山里農(nóng)村走出來的狗,先天就不名貴,走到哪里只要能混口飯吃就不錯了,對于別的根本不敢有絲毫的奢求。我吃飽了,就試圖先在門前的大樹下休息一會,這一天走的實在有點累了,平日也走路,但一口氣走那么多,還在車輛穿梭讓我心驚膽戰(zhàn)的柏油馬路上走實在很累。
“毛毛,快進(jìn)來吃飯,再不進(jìn)來今晚就和狗一塊睡在門外的狗窩里?!蔽抑榔渲械囊粋€孩子就“毛毛”。
喚孩子吃飯就如此兇狠,簡直像個母夜叉。毛毛有點戀戀不舍,快速跑了進(jìn)去,我沉思著,感到有點迷糊了。
不知不覺就睡了一會兒,當(dāng)再次被吵醒的時候,已經(jīng)太陽偏西,天色昏暗了。兩個孩子在門前玩著積木,一會兒說著話,一會兒就沉思著,好像那玩意非常高深,不動腦子想一想是玩不了的,我看也看不懂,只是半醒半睡地閉目養(yǎng)神。
“體型真大?。⌒研?!”我感到有什么東西在身邊觸碰著,睜開眼睛一看,是一直小黑狗,小的很,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不過,我頓時想起了,越小的狗越金貴,好像是誰這樣說過。于是我就不該隨便應(yīng)付了,就警告自己千萬不可因體型大小去主觀地判斷,說不定是一家富貴人家的寵物,我不由地肅然起敬地向它打招呼。
“嘿,你好!”
“你好,天還沒有徹底黑下來就睡這么沉,怎么這么累?”
“隨便瞇一會!也不是很累?!蔽乙矊W(xué)著人類,說話的時候多少動一點腦子,做不到話到嘴邊思三分,不想任性為之信口開河給它留下我是只“懶狗”的壞印象。
“看起來年紀(jì)不小了。怎么就突然想起到這一家來了呢?”
它問的也實在奇怪,我怎么是自己要來的呢?明明是兩個孩子硬將我連拉帶拽地領(lǐng)進(jìn)他們家的,怎么又是我的主意呢?對于陌生的狗,實在不能直言相告,只能采取一點說話的技巧了。
“隨便路過,孩子認(rèn)識我也熱情地喚我,可能有用著的地方,我就順便進(jìn)來看看?!蔽业难酝庵馕沂且恢敝液窭蠈嵉墓?,不至于讓他們想象成為騙吃騙喝的野狗。
“哦,原來這樣,這一家的孩子都很好,女主人可是個母老虎,兇狠的樣子特不順眼。以前的小花就待不下去了,逃走了,是死是活誰也不知道,想起了真的讓人傷心。多么好的一個伙伴,就讓那個可惡的女人給折磨地待不下去了。我也是從城里回來的,到這里湊合地過著,總不是很順心,但能有什么辦法呢?我們總的活著,就的看人的臉色聽人的惡言惡語甚至忍受他們的拳打腳踢。”
看來它這次是真的傷心了,我的戒備之心開始消失了。原來也是條好狗!同是天涯淪落狗,相逢何必曾相識!
“總的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吧!”我終于鼓起勇氣問它的名字了。
“哎!這事說來話長,我之前在城里,日子過得很滋潤,后來他們鬧離婚就將我給趕出了門外。在他們家的時候,我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逗英’,他們有時候就直接叫我“英子”,聽起來像個日本女人的名字,不過我從來不大在乎。后來回到農(nóng)村,他們看我滿身黑色,長得有這么弱小,就直接叫我‘小黑’,你說這農(nóng)村人,真的是缺少文化,起個名字都這么隨隨便便,從來不懂得什么是時尚和洋氣?!?br/>
對于它的這些話,我不敢茍同。從城里回來,還不能入鄉(xiāng)隨俗,真的是一大悲哀啊!怎么就不能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走到哪里說什么話呢?看來還是有點嬌氣。我不知道說什么,從言談中得知,它原來是條小母狗,品種頗為名貴,可如今已經(jīng)是“虎落平陽”。也不知道年歲幾何,聽它的口氣,有點以年輕姑娘自稱的意味。
“反正只是個名字,叫響就行,我也有過名字,可現(xiàn)在都沒有人知道了,畢竟咱混的太沒有名氣了?!蔽艺f這話的時候,一方面是搪塞它,另一方面是多少感嘆一下自己的顛沛流離之苦,暗示一下自己的經(jīng)歷雖然平凡但也有值得說一說的地方。
“也是的,只要稍微一走出去,他們就都叫我們‘野狗’,難聽死了,簡直是侮辱我的‘狗格’!”它說的挺委屈,看來還念念不忘它曾經(jīng)的風(fēng)光無限和享受過的舒適生活。
“狗格!”這話我是第一次聽到。在這個世界上,人是最威風(fēng)的,他們左右了一切,我們聽到來的只有“人格”、“尊嚴(yán)”之類的關(guān)于他們?nèi)祟惖脑~語。今天聽到“狗格”算是增長了知識。看來出來混也很有好處,不僅能看到一些新鮮的人和事,也能聽到一些新奇的話,活到老學(xué)到老,不僅僅適用于人類,我們狗類又如何不可以呢?
我們正在交談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叫把我們嚇呆了:“快趕走隔壁那個死不了的小黑蛋,看著就惡心。”
孩子的母親緊跟大喊大叫小步疾走地跨出了大門,兇橫的樣子好像要立馬動粗。“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快走吧!”我以長著的睿智勸告小黑快點離開,否則它說不定要忍受一次皮肉之苦了。
“那好,白大哥,我明早再來看你,她明早定去跳舞,有的是機(jī)會。”小黑有點不舍地離開了,眼神很無助卻很明亮,看到了我,它好像找到了一個依靠,神情中隱含著一種激動與歡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