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倉好現(xiàn)在的長相其實可以稱得上女氣,眉眼清秀,輪廓柔和,外表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又是一頭長發(fā),但是任何人,包括不認識他的陌生人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都不會把他當成女孩子。
這大概是他的氣質,具體是什么樣的氣質,斷婆娑也說不上來,總之比他家那個傻白甜主人有氣勢得多。
……尤其是他朝自己笑起來的時候,超級可怕,超級魔王好么!
他干咳一聲,想偷偷摸摸跑回付喪神里把自己隱藏起來,麻倉好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動提起讓葵帶他參加本丸。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紙門外時,斷婆娑這才后知后覺想起來,麻倉好的確能知道他心底的想法……這么一想,更加毛骨悚然了!
想起剛才酒吞對麻倉好的敵視,他抬頭看向紅發(fā)的鬼王:“就讓他們倆單獨在一起嗎?”
酒吞童子紫色的眼睛無比深沉,他雙手環(huán)胸,靠在門框上:“那是麻倉葉王,他有分寸。況且……”
“況且?”
“況且和白童子比起來,麻倉葉王也沒那么討厭?!?br/>
葵察覺到身邊少年腳步一頓,也停下來扭頭看向他:“怎么了師兄?”
麻倉好沖她笑了笑,繼續(xù)沿著檐廊向前走去:“沒什么?!?br/>
“……”葵跟上他的腳步,“師兄變了許多?!?br/>
“哦?”
“一直都在笑啊笑的?!?br/>
“不好嗎?微笑是表達友善的最直觀方法吧,跨越了語言文化和時間。”麻倉好的側臉漂亮而鮮明,在月光下嘴角淡淡的笑意幾乎會發(fā)光。
葵這才發(fā)現(xiàn)已是月上中天之時,本丸后院的草叢和樹木在月光下輪廓清晰,沾了露水的葉片閃閃發(fā)光。巨大的圓月仿佛觸手可及,白色的月光讓她想起千年前的平安京,那個充滿了鬼怪黑暗,卻同樣華美如畫卷的時代。
一千年,對于她和鏡爺爺來說只是幾個月的時間,而對于師兄來說,卻是一萬多個月。
葉王是怎么做到的呢?鬼王大大說的泰山府君祭又是什么呢?難道跟地府里的泰山大王有關系?
“泰山府君祭的確跟泰山大王有關,可以以活人身軀面見那位地府的閻王?!甭閭}好溫柔的聲音響起,葵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間把心里想的說出來了,而葉王回答她的內容也讓小姑娘大吃一驚:
“哎?師兄見過泰山大王?!他是什么樣子的?”
“唔,應該說是個出人意料的老好人吧,但是也不失作為閻羅王的尊嚴?!甭閭}好伸出手,讓月光穿過檐廊落在他手心,像是一片發(fā)光的亮白雪片,將手心的紋路照的清晰可見,“其實師妹你被鬼燈委托,這倒是讓我驚訝?!?br/>
葵撅起嘴哼哼兩聲:“好歹我也是晴明老師的弟子嘛,區(qū)區(qū)一個女鬼還是沒問題的。”
“今天如果我沒出現(xiàn),你要怎么做?”葉王抬眼,在月光下眼睛和頭發(fā)都似乎變成了酒紅色,再加上他眼神清亮,酒紅便成了一汪紅色的池水,在波瀾處晃起碎光。
葵下意識被這種碎光吸引了注意力:“就……該怎么做就怎么做嘛?!?br/>
“你可以先用結界保護好你的那位同學,再自己掙脫出幻境,從外界破壞掉?!比~王緩緩收起月光下的五指,握成拳后翻轉手腕,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月光下清晰無比。
火靈伴隨著他的動作,向葵的臉頰旁飄近了些,那種暖融融的溫度讓她從葉王的眼睛里回過神來,歪了歪頭:“不行啊,在惡鬼的幻境里符咒力量減少了許多,結界一旦破碎,阿綱就會受傷?!?br/>
葉王注視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后垂下眼簾,輕笑一聲,將拳頭松開放下手臂。
葵沒有問他原本想說什么,最后怎么又不說了,主要是她終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一拍手,一臉恍然大悟:“我知道哪里不對了!”
“……什么?”
“怪不得我說哪里奇怪。”她伸出手,捏住麻倉葉王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又向上提了提,看著少年的嘴角因為她的這個舉動上下扭曲了一番后,從原本上翹的弧度被迫拉平,這才吐出一口氣,開心起來:“不想笑的話,就別笑呀!一直笑的話,很累吧,就算師兄你從來不笑,總是板著一張臉,我也依舊很喜歡你!”
麻倉好剛握住她兩只手腕,想把她的手拉開,聞言微微一怔,嘴角的弧度終于因為真正的心情上翹起來。今天他真正開心的次數(shù),比過去十幾年加在一起的次數(shù)還多,葵總有辦法讓他放松下來。
這也是為什么……經歷了這么多年,他還是很喜歡她。就算知道她說的喜歡跟自己的喜歡不一樣,麻倉好和麻倉葉王依舊深深地,深深地,發(fā)自內心地喜愛著她。
麻倉葉王喜歡這個世界,喜歡著自然,喜歡著風和云,但自始至終,最喜歡的對象從來就沒有改變過。
“葵……”長發(fā)少年眼神一動,手就從葵的手腕上松開,轉而輕撫上她的臉頰。溫熱的皮膚一接觸,好的笑容就立刻加深了幾分,“葵,就算過了千年,我對你的情誼始終沒有變?!?br/>
“快點長大吧,”麻倉好傾身靠過來,側臉擦過葵的頭發(fā),很快又直起腰回到原位,“葵,我會耐心等你長大?!?br/>
小姑娘只覺眼前一暗又一亮,月光從師兄的長發(fā)上滑過,后又重新籠罩了披著斗篷的少年。她摸了摸自己耳邊的鬢發(fā),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剛才師兄……好像親了一下她的這縷頭發(fā)?
她迷茫地看了眼葉王,張了張嘴,還沒發(fā)聲,就被對方豎起一根食指阻止:“噓——不要急著回答我。等你真的明白這份感情是怎么回事的時候,到那個時候,再來回應我或者拒絕我?!?br/>
注視著葉王的笑容,葵覺得自己被蠱惑了,頭在她的意識反應過來之前已經重重點了下去。
點完頭,葵才感覺到理智回歸,也才注意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動靜:
“別,別擠我……”
“怎么樣了?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了?”
“剛才他親了她一下,可惡的麻倉葉王,如果鏡先生在這里……”
“咦咦咦?葵喜歡葉王啊。”
“笨蛋!葵才不喜歡那個心黑手辣的小子呢!宇智波鏡都不會同意,我也不會同意!”
葵抽了抽嘴角,看了眼葉王毫不意外的笑臉——他又掛上了面具一樣的笑容,這似乎已經成了他的習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一眼就看見走廊的拐角處,那一簇各種顏色頭發(fā)的腦袋:“你們出來吧?!?br/>
被刻意壓低的聲音陡然一停,藏在墻壁后面的那群家伙連呼吸都屏住了。
早知道這樣,剛才還那么大聲干什么。
葵哼了一聲:“別躲了,我早就發(fā)現(xiàn)你們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一個人突然被推了出來。螢丸一臉猝不及防,等察覺到葵和麻倉好的視線,才抬頭沖他們兩笑:“晚上好呀,葵醬,葵醬的師兄。”
一看就是被推出來當替罪羊的……葵覺得聰明如自己一眼就看穿來付喪神們的行動:“其他人別躲啦,我知道你們在的?!?br/>
聽她這么說,一個兩個青年這才慢騰騰地從墻壁后面走出來:
陸奧,太郎太刀,斷婆娑,叢云牙,長谷部,三日月……不光是付喪神,連妖怪們都有份。
當看到最后一個走出來,一臉高冷的酒吞時,她捂住臉:“嗚嗚嗚人家好傷心,連鬼王大大都墮落到聽墻角的地步了?!?br/>
紅發(fā)鬼王冷哼一聲,狠狠瞪了眼前面的妖狐和左側的夜叉。
妖狐會錯了意,回給他一個“交給我吧”的眼神,打開扇子,瞇著猩紅的桃花眼看向麻倉好:“哼哼,小生的命中注定之人怎么會喜歡上你呢,以前不可能,現(xiàn)在不可能,將來更加不可能?!?br/>
“……”麻倉好掛著微笑,抬起手打了個響指:“火靈?!?br/>
“等,等等!”想到完全體火靈的體型,葵立刻放下手不演了,撲過去想阻止師兄的沖動,“整個本丸都會被燒掉的!”
不幸的是,她遲了一步。
在她放下手的時候,拳頭大小的球狀火靈向后院里一飄,隨后火焰暴漲,紅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也將院子里所有植物葉子上的露水,一瞬間蒸發(fā)殆盡。
啪嗒一下,妖狐手上的紙扇掉在地板上,他身后那條蓬松又巨大的尾巴上整個毛都炸開了,就連頭頂兩只耳朵也倒豎起來——
野獸對火焰都有天然的畏懼心理,而獸妖對于這種能燃燒掉靈魂的火焰精靈更是從骨子里驚懼。
不過,出乎所有人意料,火靈的拳頭沒有落到妖狐身上,甚至連伸都沒往檐廊下伸過來。巨大的火焰巨人抬起手臂,一拳砸中空中的某個身影。
那道發(fā)著熒光的淡紫色身影落在葵的視網膜上,在出現(xiàn)的一瞬間就被通紅的火焰包圍。卻又在下一秒,一道匹練似的白光劃開火焰。白光和精靈之火對比起來,就像一根白線比之一個巨人,然而叫人吃驚的是,巨人的拳頭卻被這根白線劈開。
雖然無形的火焰很快再度合攏,精靈之火卻沒有再攻擊下去。
這時候,所有人都看清了不速之客的樣貌——在被火焰照亮的夜空里,容貌綺麗陰柔的青年站在空中,手握一柄巨大的薙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檐廊下所有人。
更準確地說是,凝視著那個黑發(fā)黑眼的小姑娘。
察覺到青年雪白而泛著紫光的眼睛盯著自己,葵重新在腦海中搜索一番,確定了自己沒見過這位陌生的青年。但對方的那個眼神,簡直就是在說好久不見,這讓她不得不連忙舉手:“那個,請問你是誰?”
白發(fā)青年還沒說話,麻倉好就冷笑了一聲:“白童子?真是好久不見?!?br/>
哎哎哎?白童子?!
葵張大了嘴巴,把記憶里個子小小的白色妖怪跟眼前這位身材修長,身高目測有一米八的青年對比了一下,非常艱難地從他陰暗深沉的目光中,勉強找到幾分兩人相似的地方。
白發(fā)青年身穿一身白色浴衣,領口大敞,露出同樣白色的胸膛,甚至還有幾塊線條鮮明的腹肌。容貌綺麗又陰柔,蒼白的臉孔揚起一抹陰冷的笑容:“麻、倉、葉、王,你速度還真快。”
不等麻倉好回答,甚至不等其他人反應,壓切長谷部一個箭步沖上來,捂住葵的眼睛:“主人,有傷風化!”
“……我沒有盯著他的腹肌胸肌看?!笨X得自己很委屈。
沒想到壓切長谷部壓低了聲音,比她更委屈:“不行,這是鏡先生離開前特地交代的。如果被他知道了在下沒有第一時間阻止您,在下今后就再也無法效忠主上了!”
“請主上三思,萬不可被美色迷惑啊主上!”
壓切長谷部情真意切地大喊道,提高的音量響徹了整片夜空,也震懾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作者有話要說:后臺的鏡爺爺暗自磨牙:老子不在,什么蛇鬼牛神全都跳出來了,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