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城。
黃昏。
鵝毛般的雪花灑落下來。
程慕白和方勤驅(qū)趕著馬車停在城門口。
程慕白對身后的車簾道:“傾兒,天色晚了,又下起了大雪,今晚就在這帶城過夜吧?等雪小一些,我們再繼續(xù)趕路。岳城已經(jīng)近在咫尺了,我們也不急于一時?!?br/>
傾兒,是程慕白和遇傾在這路上相處時,兩人商量好的稱呼。
兩個人已經(jīng)成親,都不想還是像以往一樣用名字稱呼對方,顯得生分。
程慕白叫遇傾傾兒。
而遇傾叫程慕白夫君。
遇傾掀開車簾,笑道:“夫君,這些你決定就好了,我都聽你的?!?br/>
程慕白點了點頭,趕著車朝著城內(nèi)走去。
剛剛經(jīng)過門吏的檢查,就見到城內(nèi)涌出一大群人。
為首是一對穿著頗為奢華的中年夫婦。
中年男子的眉頭擠成了個一個“八”字。
而中年女子的的眼眶紅得像桃子一般。
她的左后方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穿著單薄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神情低眉順耳,一看就是逆來順受的人。
應(yīng)該是比較親近的仆人吧?
門吏忙對程慕白道:“少俠,把車往旁邊挪一下,讓一下路,是崔家的人?!?br/>
程慕白疑惑地將馬車趕到一邊。
崔家的人?
帶城很有名望的世家嗎?
中年夫婦帶著一群人走了出來。
最終,他們停在城門口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翹首以待著前方。
程慕白就要趕車進城,卻聽見幾個門吏壓低聲音議論著。
“完了!”
“崔家是真的完了!”
“不只是崔家,是我們整個帶城都完了!”
“帶城五百年一見的天才,城主親自給他取別名崔半百。六歲修煉,九歲突破淬體境五重,成為我們帶城最年輕的淬體境五重!十五歲成為神通一重,十八歲成為神通二重,二十歲成為神通境三重,被原排名第五的宗門風(fēng)雷宗宗主親傳弟子。據(jù)說,出征前,馬上要突破神通四重了!”
“相比于原來的三大宗門首席大弟子,也不遑多讓?。 ?br/>
“是啊,太可惜了!我曾經(jīng)不止一次聽城主說過,要把女兒許配給崔半百,讓他將來接替自己的城主之位?!?br/>
“天妒英才??!”
“雖然說他還有個弟弟,但是,他的弟弟跟他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里!”
程慕白聽著這些門吏的議論聲,回頭看了一眼這群崔家的人,頗有些同情。
他曾經(jīng)去過岳城大軍駐扎地。
戰(zhàn)斗一旦開始,人命如草芥,什么英雄,到最后都是死尸一具。
也因為這樣,他是真的怕上戰(zhàn)場。
他怕自己有朝一日,戰(zhàn)死沙場,也被人像扔垃圾一般拖到亂葬崗,丟在一處,草草了事。
緩緩驅(qū)趕著馬車,程慕白進城。
馬車剛剛駛進馬車,便聽到一聲凄厲的哭嚎聲。
程慕白再次停住馬車,回過頭。
只見天邊,極遠(yuǎn)處,一輛馬車狂奔了過來。
而那凄厲的哭嚎聲,便是崔家這群人最前面的中年女子發(fā)出。
中年女子一邊哭著,一邊迎了上去。
在她的身后,崔家的人也紛紛跑了上去。
幾個門吏互相對視了一眼,也都跑了過去。
遇傾聽到動靜,掀開車簾,對程慕白道:“夫君,我們看一看?”
程慕白點了點頭,讓方勤看著馬車,和遇傾走了過去。
疾馳的馬車,停在了人群的最前面。
中年女子就要撲過去。
中年男子死死地拽住她道:“孩子他娘,冷靜一些。”
中年女子驟然回頭,咆哮道:“你讓我如何冷靜?你讓我如何冷靜!知意都要死了!都要死了!”
在中年女子旁邊,青年男子低聲道:“娘親,哥他——”
“閉嘴!你給我閉嘴!”中年女子嘶吼著,一把將青年男子推到地上。
車廂里,幾個穿著鐵甲,嘴皮子鐵青,臉色鐵青的青年男子抬著一張木門出來。
木門上面,墊著厚厚的棉絮。
棉絮上,一個全身裹在被子里的身影只露出一張臉出來。
此刻,他的臉色灰白得可怕,甚至透著黑色。
或者是因為聽見哭聲,他努力地睜開眼睛,沙啞著聲音道:“父親,娘親,我這是回來了嗎?”
中年女子飛奔了過去,站在木門邊上,看著男子的臉,眼淚簌簌地掉落下來,顫聲道:“知意我兒,你感覺怎么樣了?為娘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城中最好的治療師,他馬上就過來了,給你治療!”
崔知意臉上擠出一抹強笑道:“娘親,別白費力氣了。我知道,我不行了。這次要不是師兄跪在虎威將軍面前求情,孩兒都回不來了?!?br/>
“這一路,孩兒真是累了。好幾次想睡過去,可怕一睡過去,就再也醒不來了。孩兒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叮囑,不說完,孩兒實在不敢就這么走了。”
崔家的人都紛紛在落淚。
中年男子大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哽咽道:“知意,你有話盡管說,我們都聽著。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們都答應(yīng)你!”
中年女子用力地點著頭。
崔知意道:“知心在哪兒?”
崔知心,剛才被中年女子推倒的青年男子,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跑過去,跪在一邊道:“哥,我在。”
崔知意道:“知心,我走后,家中就你是頂梁柱了,父親母親就你一個孩子了。好好修行,提升修為和實力。大亂已起,你作為頂梁柱,要保護父親和母親,不要讓他們遭受磨難?!?br/>
崔知心抽了抽鼻子道:“我記住了,哥。”
崔知意又對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道:“父親、娘親。”
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齊齊道:“在呢,知意。”
崔知意道:“多給知心一些耐——”
“心”字還沒有說完,崔知意便沉默了下去。
中年男子顫巍巍地伸出手,探了下他的鼻端。
他的手抖得像篩糠一般。
好一會兒,抱著頭在那痛哭。
中年女子撲到崔知意的懷里,哭得嘶聲裂肺的。
四周的人紛紛嘆氣。
遇傾眼眶也有些濕潤。
程慕白見狀,柔聲道:“傾兒,我們走了?!?br/>
遇傾點了點頭,這才上了馬車,進了帶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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