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
唐缺抱著沉重的心情來到于謙家中,明知徒勞但仍想試一試的勸說他。
他失敗了,于謙對這件事情的后果早已考慮的很清楚,但無論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于謙都不能容忍大明的君主,哪怕他是曾經(jīng)的君主,作為異國的俘虜存在下去。
必須迎回太上皇,他留在瓦剌手里,是整個明朝的恥辱,甚至是整個漢民族的恥辱。
唐缺離開于謙家的時候,心里這樣不無惡毒的想,朱祁鈺雖然迫于無奈答應(yīng)迎回朱祁鎮(zhèn),但是他真的會認(rèn)真的去這么做這件事么?唐缺不相信。
事情的發(fā)展恰如唐缺的預(yù)料。
第一批使者遠(yuǎn)赴瓦剌,帶隊的是剛剛提升的禮部侍郎李實,提升前官職七品給事中。
禮部侍郎是三品。
這位李大人到了瓦剌后,只字不提迎接朱祁鎮(zhèn)的事情,所帶國書措辭強(qiáng)硬,而且在覲見太上皇朱祁鎮(zhèn)時,居然把朱祁鎮(zhèn)斥責(zé)了一番。
有風(fēng)骨,有個性。
一代梟雄也先竟沒把他給留在瓦剌,真是奇事一件。
剛剛把鄭安送回南京的唐缺聽到這件事的經(jīng)過,笑了笑,冷笑。
他和王羽瞳在杭州分手,王羽瞳離開的時候,兩個人的眼里都充滿了糾纏的不舍,可是兩個人都沒有說什么。
唐缺理解王羽瞳,他只覺得自己的心永遠(yuǎn)的缺少了一塊……
王羽瞳身邊有一個人,一個癡癡呆呆的女人,她是慕容紫玲。
孤山,梅林精舍中,三個女人。
慕容盈盈看看自己的愛徒,眼中充滿了疼惜,看看神情呆滯的慕容紫玲,眼中是無奈和深深的悲哀。
一個為情所傷,一個為情所困,一個為情所毀。
三個女人,坐在孤山梅林的精舍里。
唐缺是一個人離開南京的,雖然鄭安留他多住些日子,可是他不愿意留下。
看到鄭安和鳳仙的生活,他很高興,卻又有些酸酸的羨慕。
他要去黃山。
五岳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岳。
他久聞黃山之名,卻從沒去過。
黃山的山路上,一個青衫少年踽踽獨行,山間的云霧彌漫,山路險峻,他卻像是漫步在庭院中。
山下還是晴空萬里,山上卻已下起了雨。
少年的手中撐著一柄油紙傘,青衫隨著山風(fēng)衣袂飄飄,英俊的面龐帶著憂郁的神情。
他是唐缺。
黃山的山路陡峭,何況他要去的是黃山三大高峰之一的天都峰,就算墨蹄玉兔這樣的寶馬良駒,也不可能上去。
好在山下盡多寺廟道觀,唐缺尋了一處道觀,施舍些香火銀兩,便將坐騎寄養(yǎng)在那里。
天都峰無路可上,但這只是相對于普通人而言,對于唐缺來說,險峻山峰,也無異于通衢坦途。
只到了鯽魚背時,才有些麻煩,這一段雖僅僅三丈多遠(yuǎn)近,但寬僅三尺,光滑如魚背,兩側(cè)均是千仞懸崖,陡峭處近乎垂直,尤其此時正在下雨,其上更是滑不留足。山風(fēng)吹來,唐缺也不禁目眩神移,略微躊躇了一下。
他畢竟藝高人膽大,展開身法,一個起落之間,便已過了這危險之極的地域,站在一塊石頭上回頭一望,搖了搖頭嘆道:“逸叔如今武功已失,若不是有兩位老前輩同行,便是此處,也難得過來呢?!?br/>
終于來到天都峰頂,卻并沒下雨,唐缺舉目一看,如同仙佛巨掌的峰頂上,可以看到一間巨大的石室,外面有一塊巨石,形態(tài)仿佛一位仙人側(cè)身而臥,便在石前,兩位鶴發(fā)童顏的老者正在對酌,卻不是應(yīng)常至和杜堪行二人還有誰?
唐缺整整衣冠,走上前去,二老也已發(fā)現(xiàn)了他,一起站起身微笑走來。到了近前,唐缺剛剛一揖倒底,便即心生警兆,卻是杜堪行呼的一掌,拍了過來。
這一掌勁力含而不吐,唐缺嘴角一牽,身子動也不動,還保持著作揖的姿態(tài),倏忽之間,便已倒退出三丈開外。杜堪行一掌拍空,摸了把胡子道:“好小子,躲的倒真快。”
應(yīng)常至笑道:“百尺竿頭又進(jìn)一步,看來你這次京城之行,獲益匪淺。”
唐缺直起身子微笑道:“是杜老手下留情?!?br/>
杜堪行哼了一聲,仔細(xì)打量了唐缺一番道:“不要拽這些虛文,老夫現(xiàn)下恐怕已不是你敵手了,嘿!”
唐缺正要說話,卻聽一個清脆的聲音驚喜叫道:“缺哥哥!”一個人影好似乳燕投林,一下?lián)溥M(jìn)了懷里,正是分別數(shù)月的鐵靈兒。
唐缺溫香軟玉抱了個滿懷,雖然尷尬,但靈兒的深情也讓他心中大是感動,輕輕拍著靈兒的香肩柔聲道:“靈兒,是我是我。”
鐵靈兒不管不顧的一頭撞進(jìn)唐缺懷里,小臉貼在唐缺堅實的胸膛上聞到熟悉的氣味,心中如飲醇酒,聽到唐缺的聲音,小鼻子里哼哼了兩聲,螓首在他懷里拱了拱,便像戀乳的小豬一般。
唐缺俊臉微紅,望著從石室中走出的周云逸,周輕霞,何冉婷,還有二老似笑非笑的面孔尷尬的笑了笑。一時之間,竟是不知如何是好。
鐵靈兒依戀的在他懷里趴了片刻,忽然想起不對,連忙站直了身子,回頭一看,刷的一下俏臉通紅,捂著臉嚷了句:“我去準(zhǔn)備飯菜?!币涣餆煹呐苓M(jìn)了石室。
周輕霞寵溺的望了她一眼,笑道:“這孩子,什么時候又會做飯了?”這句話一說,眾人再忍不住哄堂大笑,只有何冉婷忍著笑道:“我去幫幫靈兒妹子?!鄙钌钔颂迫币谎郏氵M(jìn)了石室。
周云逸輕笑著對唐缺道:“看到你我總有一種老了的感覺,年輕真是讓人羨慕?!闭Z氣之中,帶著幾分調(diào)笑。
唐缺仔細(xì)看了看周云逸,卻見這位失去了武功的一代奇人竟是絲毫沒有頹唐的感覺,反而精神十分之好,容光煥發(fā),好像比以前還年輕了些。
唐缺一直都擔(dān)心周云逸,怕他受不了失去武功的打擊,如今見他竟似絲毫不以失去武功為意,反而大為好奇,轉(zhuǎn)頭一看周輕霞,卻見這位杏林仙子竟也似年輕了許多,薄施脂粉,秋波流轉(zhuǎn),看著周云逸的眼神依然是愛意濃濃,但那股幽怨之氣卻是一掃而空。
唐缺心中恍然大悟,歡喜無限,滿臉笑容的不停對兩人抱拳作揖:“恭喜恭喜,恭喜恭喜……”他此刻除了這恭喜二字,實在是說不出別的話來。
周云逸老實不客氣的坦然受禮:“你這小子來得這般遲,不過你的喜酒給你留下了,今晚一醉方休?!?br/>
周輕霞一旁聽了嚶嚀一聲,伸手在周云逸胳膊上掐了一把,捂著臉也跑進(jìn)了石室。周云逸卻還對著她的背影叫道:“怕什么,缺兒也不是外人……”
應(yīng)常至和杜堪行放聲大笑,唐缺雖然是晚輩不敢像他們一般,卻也笑得合不攏嘴,他和周云逸相識至今,幾曾見過他如此耍寶的一面。
笑了一會,唐缺收起笑容,對二老正色道:“晚輩這次來,還要向兩位前輩請罪?!?br/>
應(yīng)常至和杜堪行互相望了一眼,臉上都露出驚訝之色,應(yīng)常至道:“怎么回事,你且先細(xì)細(xì)說來?!?br/>
唐缺將請影衛(wèi)出山,竹排攔江,河心苦戰(zhàn),二十一名影衛(wèi)相繼犧牲,鄭安重傷的經(jīng)過一一說出,說完之后,便垂手肅立在側(cè)。
杜堪行胡須不停抖動,忽然一掌隔空拍在旁邊一塊大石上,無聲無息的,這塊磨盤大小的石頭碎成了一堆石粉。
應(yīng)常至閉上了眼睛,胸口不停起伏,顯然也十分激動,良久才睜開眼睛道:“此事不能怪你,他們能為鄭公公的遺愿求仁得仁,想來也沒有什么遺憾了,唉,只是可惜了,可惜了?!?br/>
杜堪行也道:“花漫天這班惡徒既都已死,你也給他們報仇了。練武的人死在刀劍下,那是死得其所,你也不用自責(zé)。”
黃山的夜,清清冷冷,石室中卻是溫暖如春。
石桌上擺滿了酒菜,就是醇香的果酒,菜是黃山的山珍,灶膛里的爐火映紅了七張老少不同的臉龐。
兩位老人酒醉先眠,趁著三女收拾的時候,唐缺和周云逸一起漫步在安靜的峰頂,天邊一輪明月,仿佛伸手可及。
唐缺把慕容盈盈的事對周云逸和盤托出,周云逸沉默了片刻,灑然笑道:“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如今種種,譬如今日生。過去的,都過去了?!?br/>
唐缺點了點頭,周云逸能夠放下,他當(dāng)然為他高興。
想了想,唐缺把自己情感上的問題對周云逸說了出來,對他來說,周云逸既是良師也是益友,他希望對于自己的困惑,周云逸能給他指點。
坐在一塊大石的避風(fēng)處,周云逸微笑著對唐缺道:“你比我當(dāng)年可是風(fēng)流的多?!?br/>
唐缺大窘,他沒想到周云逸聽了他的事竟冒出這么一句,有些老羞成怒的道:“逸叔……!”
周云逸呵呵笑著擺手道:“好好,不取笑你,不過真的,你對王姑娘的感覺是怎么樣的?”
唐缺遲疑了片刻,有些窘迫的道:“逸叔,我,我有點怕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