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東西國”,“東來西往”說話,那真是一言九鼎,駟馬難追。為什么呀?因為人家是國王呀!“國王”,“國王”,就是一國的當家人,萬子萬民的父母,兒女哪有敢不聽父母的?
(二)
東來西往無比自戀,無比清高,這對于君王來說,當然是人之常態(tài),每個君王,都是攬鏡自照,搔首弄尾的。
近來,一個念頭,忽然閃進,東來西往的大腦瓜,“要是整個東西國人,都是我的親生兒女,那該多好??!”這個,怪異而雄心萬丈的念頭,如烈火,焦灼著國王的心。
一般人有此念頭,別人會以為,患“自大狂”的瘋子。但事情,一到國王頭上,就徹底改觀了。為什么?因為人家是國王?。∷谴炝⒀孕惺碌奶斓壑影?!
既然,東來西往是上天在人間的代理人,那么,他的每一個可怕,乃至瘋狂的念頭,都可以付諸實施(只要他愿意)。
(三)
如何施行呢?把天下所有男人,都閹了,這未免太陰毒,而且實行起來,技術難度太大,當時的閹割術,尚不成熟,經常有漏網之魚,混進宮內,穢亂宮闈。
國王的王子、公主,并不一定就是,國王的龍種,也許是老鼠生的跳蚤。這點,民間早已風傳,對國王的聲譽,有極壞的作用。
假如傳檄天下,把所有男子集中起來“去勢”,那么我想,沒有人會響應,不用說布衣黔民,就算是朝官和軍士,也不會支持。他們在把別人閹了的同時,也要把自己閹了,這未免太強人所難。
(四)
東來西往不是瘋子,當然更不是白癡,他可不想,惹得天怒人怨,弄不下去。民間經常有,“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政治投機商,沒事時,還想找事,何況有一個天大的借口、由頭。
國王搜索枯腸,他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殫精竭慮之中,這比自己當初,謀奪王位可棘手多了。
父王“西來東往”,有九位王子,“龍生九子,各各不同”。雖然兄弟中,有白癡,有憂郁癥患者,有聾子,有啞子,有既聾又啞的,有“偷竊狂”,有酒鬼,有“色情狂”。但是他們,都有一顆“偉大”的心——想擔負起天下的興亡。
如此一來,作為唯一的“健全人”的東來西往,可麻煩了。他是第九子,無論怎樣輪,王位也掉不到自己頭上。
“怎么辦呢?怎么辦呢?”東來西往被這個念想,折磨得日夜不眠,小小年紀,頭發(fā)竟花白了!
白癡好對付,隨便就把他打發(fā)了;憂郁癥患者,自顧不暇,不足為慮;對付酒鬼也不難,每天醇酒美醪招待,自然“酒精中毒”;色情狂嗎,只要美女嬌娃,日夜不離枕席,自然縱欲喪生。
如此下來,真正的對手,只有三哥(聾子),四哥(啞子),五哥(既聾又?。?。
既聾又啞的五哥,對外界的信息,只能靠眼睛看了。九弟東來西往,半夜派人,在五哥的府邸里,放了一把大火。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之夜,月黑好殺人,風高好放火,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殺手從狗洞,潛入王府,一手持火鐮,一手提一桶“桐油”。輕吹一口氣,火鐮就往外冒火,在王*的四面八角,,澆上桐油,一點即燃。風助火勢,火助風狂,不一會兒,整個王*,就籠罩在火海風嘯中。
(五)
五王子是正經主子,當然居住在,王*的最中央。那天,他正玩蹴鞠累了,死狗般沉睡。水火無情,而況是蓄意地縱火呢!“剝剝雜雜,忽忽啦啦”火焰直往上竄,像風箏般飄飛。傭人仆役們,奪門而出,他們從沒遇見過,四面包圍的火勢。許多人還在夢中,就已葬身火海,尸骨無尋。
“著火啦!著火啦!”
“快跑,快跑……”
“殿下,還沒……還沒出來呢……”
“管什么殿下,且顧眼下!”
五王子既聾又啞,因此他的睡眠質量,出奇的高,從來沒有“富貴閑人”的——失眠癥。他是一個體育迷,瘋狂地戀上了蹴鞠,這一半是因為,自己無法與人交流,一半是,體力和郁悶的渲泄。貴為王子,他的身邊糾結著,一班“國際球星”,個個膀大腰粗、長身玉立。
他們是頂級的運動員,當然也就是凜凜大漢,五阿哥(王子的稱呼)從招募他們的第一天起,就埋藏收攏羽翼,以便將來爭奪王位的,良苦用心。
對此,別人(包括父王)都沒有看出來,在他們眼中,玩“球”是和玩蟋蟀、玩女人、跑狗、賽馬、架鷹打獵……一樣的,反正都是玩嗎!而我卻洞若觀火,意識到五哥,機心狡詐,處心積慮暗植死黨,是自己奪王位的——第一勁敵。
幾經權衡斟酌,我打算用“火攻”。打聽到,某天五哥剛好玩蹴鞠累了,一定死睡過去。我特意交待縱火者,一定要先從,王*的四周邊放火,這樣火就會,由外往里燒,死神一步一步地緊逼。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連夫妻都是如此,何況是主仆呢?一到生死關頭,人人只顧逃命,是不會顧慮,成日騎在頭上,作威作福的主子的。
(六)
身體暖烘烘的,不時有刺鼻的異味,鉆入鼻孔。但這些,五哥都不在意(或者毫無感覺),他正在夢鄉(xiāng)中神游,忘懷了生命的不如意,也忘懷了,臨到死亡的威脅??梢姡袝r候,質量太高的睡眠,并不盡是好事,也會造成死亡的危險。
一切,都正如我預料,一切都在指掌中,一把“無名火”,把又聾又啞,卻居心叵測的五哥,燒了個灰飛煙滅,他像高僧涅盤般,被烈火埋葬。
(七)
五哥,不明不白蹊蹺死亡,讓剩余的幾位王子,嗅到了空氣中,彌散的死亡氣息,兔死狐悲,他們加強了戒備,而我要下手,也越發(fā)艱難。
四哥是個啞巴,有口難張,整日靠“筆談”,與人進行交流。于是,他的那雙,握著“生花妙筆”的手,被我惦記上了。
來自“安南”(今越南地區(qū))的番臣,給國王西來東往,進貢了一只斑斕猛虎。“身披一帶黃金色,爪露銀鉤十八只。睛如閃電尾如鞭,口似血盆牙似戟。伸腰展臂勢猙獰,擺尾搖頭聲霹靂?!?br/>
父王日日逗引老虎,給虎籠中,扔進活羊、活豬、活馬、活牛、活鹿、活驢,觀賞餓虎撲食的,驚心一幕。猛虎一口,就把羊頭咬在嘴里,只聽“卡察”一聲,脖頸齊刷刷斷了,鮮血像高壓水槍般,噴射出來,連站在籠外的西來東往,也濺了一頭一臉。
空氣中彌漫著鮮血,嗅著它,西來東往兩眼放光,他陶醉在,死亡的盛典和狂歡中。
日久天長,父王玩厭了老虎,移情于犀牛、大象、長頸鹿、鱷魚、獅子、仙鶴……。來自七大洲、四大洋的番臣們,絡繹不絕地,奔走在“馳道”(古代的高速公路)上,他們向“天下共主”——西來東往,進獻各種珍禽異獸,當然也包括,膚色各別的漂亮洋妞。
“父王,那只老虎,很久不喂食了?!?br/>
乘父王,檢查我的功課時,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虎嗎……什么虎?……噢,我記起來了——誰管它呢?!?br/>
“父王,不如賞給兒臣吧,當我的生日禮物?!?br/>
“怎么——你要過生日了嗎?……”
我終于把“死亡使者”——老虎,弄到手了。我可不像西來東往般,嗜血無情。我讓人用黃白色的布,縫制了許多雙,外形酷似手的東西,然后在里面,填滿剁碎的狗肉。
每日中午,不給老虎喂別的,單單扔給它,十五雙“肉手”,瞧著老虎那狂啖樣,我露出了“蒙娜麗莎”般的微笑。如此持續(xù),二個半月后,我認為差不多了。
(八)
這天中午,我寫請柬,邀四哥,到蔽舍觀賞老虎捕活食。四哥對動物,特別有興味,自然是歡喜赴會。
讓馴獸師,往虎籠里,趕進一頭蠻黃牛。起初,老虎見了,這個比自己還魁偉的龐然大物,畏首畏尾。但已經干餓了,五天四夜的,饑餓之虎,幾經撩撥、挑釁,終于爪牙猙獰地下手了。
黃牛用角抵,用腿踢,但終究,漸落下風,全身被老虎,嘶咬得傷痕遍布,有的地方掛著肉,露出里面森森白骨。黃牛的黃瞳里,滾落珍珠般的淚珠,“哞哞……噢噢……嗚嗚……”慘絕人寰地嘶鳴著。
“上?。∩习?!咬——咬,用牙咬……用牙咬……咬它的脖子……對——對,就這樣,這樣……咬死它!”
四哥激情萬丈地,歡呼著,手舞足蹈,唾沫四濺,紅著眼睛。他不自覺地,越來越走近,稀疏的鐵柵欄。
突然,老虎搖頭甩開,叨在嘴里的黃牛,快如閃電,逝如流星地,把頭從鐵柵欄中,伸出來,緊緊咬住了,四哥揮舞著的右手。
“救命??!救命??!……九弟救我,九弟救我!”
馴獸師和隨身仆從們,面面相覷。此刻,他們終于明白了,主人我,為什么,一直給老虎喂“肉手”了,為什么三天前,我讓人把鐵柵欄的間隔,由10公分改成30公分了——30公分的間隔,剛好讓老虎的血盆大口,能從柵欄里,探出來。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敢輕舉妄動,這是我在家里,定的“家法”和“規(guī)矩”。
五阿哥鬼哭狼嚎般地,呻吟著,用左手拼命去,推擋虎頭,但這卻像,蜻蜓撼石柱般,徒勞無功。
“咯吱嚓啦”
氣瘋了,餓急了的老虎,又咬下了,五哥的左手。這下可好!五哥頃刻前,還好端端的,為蠻黃牛揮舞著的雙手,就成了,老虎的口中之物。看來,在對別人興災樂禍的同時,也要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說不準,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
一個啞巴,如果沒有了,會寫字的雙手,那么,就徹底斷絕了,與外界交流的渠道。五哥沒有了雙手,也就徹底沒戲了,我終于又排除了,王位道路上的——一個勁敵。下一個,又將輪到誰呢?
(九)
三哥小時候,有一次患了流感,“赤腳醫(yī)生”給打了,一針“慶大霉素”,原本想治病,沒想到卻致病——導致了終身耳聾。所以醫(yī)藥,在活人無數的同時,又殺人于無形,但每個人,又不能保證,自己永遠不生病。所以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庸醫(yī)險藥”的,“刀下之鬼”。
一次小小的流感,咳嗽、發(fā)燒、流鼻涕,原本就是不治,一周以后也會康復?,F代研究表明,“流感發(fā)作周期,是一周左右,用藥只能減緩病癥,并不能縮短病期”。我在此,奉勸讀者諸君,別有一點小毛小病,就打針吃藥,有時候,“自己”就是最好的藥,完全可以,通過飲食和生理調節(jié),恢復健康平衡。
有了三哥的血淚教訓,我很少上醫(yī)院,怕見醫(yī)生,一見那身白大褂,就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勝惶恐。
(十)
三哥雖然聾了耳朵,但卻冰雪聰明,殺罰決斷、臧否人物,少有錯舛。所以兄弟九人中,唯獨他,最得父王寵信,十六歲就被立為太子,成為“東西國”王位的,頭號接班人,也是名正言順、萬人欽仰的儲君。
有次,北方匈奴部落,在冬天水草枯萎季節(jié),率數萬騎兵,南下中原,掠食搶劫。上百萬子民,面臨來自異族的,血腥殺戮、蹂藺,生民涂炭、哀鴻遍野。
我激于義憤,主動請纓,自愿率兵前往征剿,把“四足強盜”趕回長城以北去。長城——就是中原民族的,心理防線。游牧民族只要呆在長城以北,那么,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吃肉咱吃米,你騎馬咱“耕?!薄N也涣w慕,你的酒肉生涯,你不覬覦我的錦被天下。只要,誰越過了長城,也就意味著,發(fā)動了侵略。
(十一)
我翻遍了欽定《二十四史》,始終找不到,漢族主動侵略的記錄,因此可以說,我們打的,都是正義的“反侵略戰(zhàn)爭”。敵人從哪里進攻,就讓他在哪里滅亡,朋友來了有美酒,若是那豺狼來了,有獵槍。
但是,父王的否決,使我的努力,鏡花水月一場空。西來東往已經越來越老了,“老年人常常滿足于,困守已成之局,思考多于行動,議論多于決斷。為了事后不后悔,寧肯事前不冒險?!?br/>
他對一切,都疑神疑鬼,處處設防,也許是意識到,身體每況愈下,時日無多,父王越來越抓緊王權,每天抱著玉璽和“虎符”,睡覺。西來東往對東來西往,一百個一千個不放心,他認為,我此人綿里藏針、口蜜腹劍。他越來越倚重,看起來(注意只是看起來而已)忠厚仁德的三哥(太子)。
無論,我怎樣陳述、立誓,父王都把頭搖得扇風。看來,這次,我想乘機掌握兵權的努力,是泡湯了。
(十二)
但是一次落敗,并不意味著,次次落敗。我此人,睥睨天下,心雄萬夫,放眼海內,我不當國王,誰當國王?!爱斀裉煜?,舍我其誰?”欲平治天下,唯我東來西往一個而已!
困難越大,斗志越昂揚,我就是一架斗爭機器,一切為斗爭而生,所有通往,“至高無上寶座”的攔路虎,是神是鬼,是仙是妖,是佛是菩薩,統(tǒng)統(tǒng)要掃蕩一空。
垂垂老矣,只會吃飯、拉屎、喘氣的老國王,當然再也不可能,像年輕時那樣,御駕親征,他把憂郁的眼神,投向了三哥。讓聾耳朵的王子,代父出征,真正是天下奇談,對此,我只能嗤之以鼻,抱憾不已。
“戴一頂三叉紫金冠,冠口內拴兩根雉尾。穿一領襯甲白羅袍,袍背上繡三個鳳凰。披一副連環(huán)鑌鐵鎧,系一條嵌寶獅蠻帶,著一對云根鷹爪靴,掛一條護項銷金帕,帶一張鵲畫鐵胎弓,懸一壺雕翎比子箭。手拿梨花點鋼槍,坐騎銀色拳花馬?!?br/>
那天的三哥,真是令旁人氣煞,瞧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真是年少輕狂,不可一世。我最喜歡別人“輕狂”,人一旦輕狂起來,就會麻痹大意、驕橫失態(tài)。“驕兵必敗”,不怕敵人驕橫,就怕敵人不驕橫,杰出的戰(zhàn)略家,往往會故意示弱于人,令其消除戒備,最終反戈一擊,一劍封喉。
《韓非子》、《厚黑學》、《三十六計》、《八陣合變圖說》、《神機制敵太白陰經》、《黃帝陰符經》、《黃石公三略》、《蔚繚子》、《鬼谷子》、《虎鈐經》,是我案頭常備之書,對一個政治家、軍事家,這些就是必讀的教科書,要提高業(yè)務水平,就要勤奮鉆研。有了這些書作底子,再結合平時的實戰(zhàn)經驗,融匯貫通,靈活運用,就能上天入地,無往而不勝。
(十三)
三哥雖然聰明,但他只讀,尤其愛看《*》、《九尾龜》、《金瓶梅》、《繡榻野史》、《紅樓野史》、《孝莊野史》、《啼笑因緣》、《半生緣》。興趣如此,自然不是我的好對手。言情是看得、愛得的嗎?它們正是誨淫誨盜,整天愛來恨去、聚散離合、哭哭涕涕,越看越弱智,越看越脫離,“血與火”的實際現實。
生活是多么堅硬的存在??!政治是多么嗜血的淵藪??!一個人,即使拿出十二分的精力,還嫌不足,哪有閑情逸志,去讀虛無縹緲的,虛構文字。我看不起,一切沉迷文學的人,他們不過是顛倒夢想、好色意淫而已。
我派人搜羅,一切市面上的情色,源源不斷地,輸往三哥的書房。我想殺人于無形,希冀三哥沉迷書海,不問政治。
所有兄弟中,三哥與我最合得來,把我當成,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知音。三哥看完了,經常上我家,與我侃侃而談,對書中人物品評咂摸。東來西往終于,處心積慮地把當朝太子,培養(yǎng)成了文學青年。我陶醉在,勝利的無比歡欣中,但可惜,這種喜悅——是虛假的。聾子雖然成了書蟲,但他更在意,至高無上的王權。
此刻,我才頓悟,原來我們家族,流淌的血液,潛伏的基因中,都充滿了對權力的無限渴望、嗜求,為之生,為之死,完全是天生的“政治動物”。
(十四)
看來,以前的努力,是枉費了,但只要是人,就不愁找不到,弱點和死穴,只是你自己未找到罷了!(太子當然是人,而且還是個殘廢)。身邊的智囊團,紛紛獻計獻策:
“放火燒死他……”
“不行,火攻已用過一次,不可再用?!?br/>
“下毒,毒死他?!?br/>
“只是,太子格外小心,從不在外就食飲酒?!?br/>
“派人散布謠言,說‘太子要篡位!’”
“此計妙是妙,但可惜,西來東往對三阿哥,虔信不疑?!?br/>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么依你說,到底如何?”
“此事——此事,尚容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個屁!你這個酸腐秀才,半天放不出個屁來,只會對別人指指點點、嫌東嫌西……”
“好了,好了,都給我滾出去!”
我萬萬沒想到,自己從民間、宮廷,苦心搜羅來的能人異士,事到臨頭,非但一計也想不出,還只會搞窩里斗!
“唉!”
我仰天長嘆,看來是,天要絕我東來西往唉!
那次密室秘謀后,我經常徹夜難眠,在床頭輾轉反側,眼見得,西來東往的身體,江河日下,行將入木了。不出一年,聾太子就將承繼大位,號令天下了,到那時,還有我什么事?不行,不行,這樣下去,萬萬不行!必需另謀良策。
聾子,唯一可以依賴的,是什么?——眼睛,那么假如他沒有眼睛呢?想到此,我終于破迷開悟,轉涕為笑。
(十五)
一個石灰包,就可以解決的問題,自己卻整整用了四年七個月零十二天零三小時五十九分。想到此,我不免暗自慚愧,看來,自己的業(yè)務還不精,道行還不深,還得繼續(xù)努力??!
天下得來不易,當然我得加倍珍重,才不會,像那些紈绔子弟般,吃喝玩樂,瀟灑度日。一直以來,我都有個雄心壯志——那就是,把東來西往國民,造就為最健壯、最智慧、最優(yōu)異的人種。你問,什么是最優(yōu)秀的人種?當然,無可爭辯的是王族,要不為什么,我們家族,能牢牢地統(tǒng)治東西國,千年呢?
其間,雖然旱澇疾疫不斷,黃河決口了九十九次,長江泛濫了一百零八次,農民起義了六百六十六次。但所有這些,艱難險阻、大災小患,歷代王位傳人,都一一化解,消倪于無形,現在東來西往,不是仍舊牢牢地,掌控著龐大的帝國嗎?
早朝時,目睹上千朝官,手持象牙笏板,齊刷刷跪倒在,大理石地板上,細聽膝蓋與地板,接觸的聲音,肥的比較沉悶,瘦的比較清脆。耳邊,是“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此刻,就是我多勞多慮一生中,最最忘情,最最得意的一刻!
(十六)
每年一度的,“全國特殊人才海選”,正在如火如荼地展開。不問老幼中青,不問是男是女,或者“雙性人”,不問貧富貴賤,只要有一技之長,都可以參加。遍布東西國,每一隅每一角都在海選,整個帝國,各行各業(yè)的人群,都被動員了起來。人們如潮水,如黃蜂入巢般,涌向海選現場。
有人說,自己的上下眼皮一合,能壓彎一枚硬幣;有人說,自己的噴嚏,能聲聞十里之外;有人說,我放屁能熏死人;有的說,我的腳指甲有二米三四長;有人說,我從出生起,沒洗過一次臉,刷過一次牙;有的說,我已離婚一千零五十六次;有的說,這算什么,我生了一百十七個男女,那些流產的還不算;
有的說,我一拳能砸死個牛;有的說,我曾經,一腳踢飛一座山;有的說,我眼睛特亮,能當電子顯微鏡使;有的說,我的耳朵,能直接,接收無線電波,這樣連收音機,都省了;有人說,我跳遠特好,一跳就跳過太平洋,從中國偷渡到美國;
有人說,這有什么稀奇,我曾被判了,十三次死刑,但都奇跡般地逃生了;有的說,我還自殺了一萬多次呢,但卻毫發(fā)無損,你說多牛;有人說,我是內科醫(yī)生,死于我的藥方的病患,如今已達七千五百一十二人,而且,目前發(fā)展態(tài)勢良好;
有的說,我有二百零六份,國家和地區(qū)的護照,要住哪,就住哪;有的說,我記憶力超群,會所有語言;有的說,本人忘性超強,經常忘了自己是誰,找不到自己;有的說,我說話快,一分鐘吐字八百個;另一個說,是鳥語吧!我并非啞巴,但從出生起,一聲沒吭過,哪怕是,別人用刀捅我,我都不呻喚;
另一個說,未免太“牛B”了吧。我全身有四十六個彈眼(說著,他脫下上衣),屁股上還有十二個,屁眼不算(說著,他脫下內褲。觀眾都掉轉頭去)
從人群中,跳出一個人,自斷其臂,鮮血如注,卻淡定從容,他大喊:
“有誰像我勇敢?”
一位老者說:
“這不過是歪門邪道。”
說完,他脫下帽子,倒立,用頭一蹦一跳地走路。(全場觀眾起立,歡呼,聲聞九天)……
(十七)
上述所有選手,都被錄取了,2050年的“東西國奇人異士榜”,共有五萬九千三百二十二人,浩浩蕩蕩地,用車隊送往首都,予以委任朝廷官職。
你問,我不是要“凈化人種”嗎,這與“海選奇人”,有什么相干?別急,聽我娓娓道來,前面,我已分析過,通過正常渠道,國王是不能推行偉大理想的。那么,我只有劍走偏鋒,棋行險招,只有把阻力,降到最低點,我才能切切實實地,放手施行。
歷來的,農民起義和暴動,總有挑頭的,而那些挑頭的——就是不安分守己的刁徒。一個人,只有具有不凡的能力,才敢揭桿而起(這可是殺頭的買賣),百無一能的人,即使餓死,也不敢反抗朝廷,對抗中央。只要殺光,民間潛藏的奇人異士,人民就不會反抗。
因此,我把那些懷著“做官夢”,興沖沖地上京赴任的,優(yōu)秀選手,都打發(fā)回老家了。用的是活埋,讓他們一人挖一個坑,然后,自己往里跳,接下來的就不用管了。頃刻間,在堂皇、軒昂的帝國首善之區(qū),多出了五萬九千三百二十二個土包包。
(十八)
我要推行的“人種凈化計劃”,是歷史上空前絕后的,當年納粹希特勒,曾經小試牛刀,但畢竟,不夠高明,不夠徹底,最終以失敗收場。希待勒的“種族滅絕計劃”,從指導思想起,就是錯了?!鞍桓耵敗と隹诉d民族”(也叫“雅利安人”),高鼻深目、碧眼金發(fā)、體態(tài)魁偉,從外表看,的確養(yǎng)眼,但是智力,不一定超群(在現代競爭中,最關鍵的是智商)。況且,大多“雅利安人”是如此,并非個個都是如此,其中難免有歪瓜裂棗、獐頭鼠目之輩,希特勒自己,就不是一個純種的“雅利安人”。
納粹的“種族滅絕計劃”,是要把猶太人、波蘭人、斯拉夫人,統(tǒng)統(tǒng)趕進毒氣室和焚尸爐,做到眼不見,心不煩。這勢必激起,被屠殺民族的——絕地反擊。
從1939年到1945年,該計劃,只好好施行了六年,最終無果而終。學史,可以使人明智:讀書,可以使人氣雅:實踐,可以使人長進。真正偉大的政治家,心定同時,又是歷史學家,知往鑒來,才能無往而不勝。歷史是過去的事情,而現在,也將成為歷史,世界上的事情,總是演了又演,重復了又重復,毫無新鮮。
國王就是,國家歷史的總導演,他的一言一行、一思一想,決定著,天下蒼生的禍福榮辱。本人立志,在有生之年,福祉天下蒼生。當今天下,最急迫的問題是什么?“人種改良”!只要大地上,生活著,最優(yōu)秀的人們,那么無論科技、藝術、體育、哲學、文學……都將一日千里,飛躍發(fā)展。
(十九)
這是不證自明的,目前的關節(jié),是如何推行?集體屠殺不行,閹割不行,那么只有,阻止普通人的性交了,使他們脫離性接觸,不能生產后代。
說干就干,我派得力干將,和所有軍隊、警察、民兵、官吏,深入田間地頭,窮鄉(xiāng)僻壤,推行“男女隔離計劃”。我的左膀右臂,是“錦衣衛(wèi)”,他們都是太監(jiān),沒有了男女之欲,自然對國王,赤膽忠誠,派太監(jiān)去監(jiān)督、指導,這項工作,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整個龐大的帝國,億兆子民,都被動員起來了,高音嗽叭像麻雀般,遍布帝國每一個角落,里面播放著:
“男啊,女啊,要自重。為了高質量的后代,要潔身自好。響應偉大號召,爭做模范公民。大家努力——努力——努力……”
許多癡情男女,不能忘情男歡女愛,為了逃避隔離,潛逃大山和孤島。為了不留一個死角,沒有一雙漏網之魚,我發(fā)圣旨:
“全體青壯年,集合起來,搜山,出海尋覓。不留一隊野鴛鴦,不留一個死角。”
雷厲風行地,在全國推行“保甲制度”,五戶一保,五保一甲,互相監(jiān)督、防范,凡有潛逃者,一概“連坐”。
(二十)
在遙遠的,地球的東方,那里生活著,一個奇異的民族,他們都是“孔教”的信徒,徹底戰(zhàn)勝了——“yu望中的yu望”——性欲,這是怎樣的,一個人間奇跡啊!這是多么偉大的人民??!這一切,都要歸功于,橫空出世的一代雄主——國王“東來西往”。
在他的國土上,聳立著一千萬座,“男人樂園”和“女人樂園”,男自是男,女自是女,雞太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男女只要脫離了接觸,就能防止,越軌之事的發(fā)生,這是多么偉大的“政治設計”??!
我下詔,遍訪民間民女,規(guī)定“每村征選一位美女,送京。如果,進獻的女人毫無姿色,村長要下獄治罪?!边@項宏偉的法令,鬧騰了三年零七個月,全民動員,全民參與,人人有責。最后進獻上京的,是一百零六萬四千五十二個“美女”(當然有些,實在是差強人意,算不得美女)。
接下來,就要看國王我的了!要把,具最優(yōu)異基因的“龍種”,遍撒人間,只有努力地游龍戲鳳,享于飛之樂。那些日子,真是累?。∥揖拖?,一只被人強拉出去,配種的“種馬”,無論發(fā)qing不發(fā)qing,有興致沒興致,都要勉強行事……
(二一)
哎!做人真是累?。∮绕涫?,像我這樣,心憂天下,慈被萬民的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