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諾在家的事兒莫擎天自然是不知道的,不過要是知道了自己小夫郎被人鼓動著去考秀才,就不知道是要作何感想了。
百草堂看病的人一日比一日多了起來,自然莫擎天回家的時辰也就晚了些,不過也沒辦法,好在日頭也漸漸長了起來。
白日里盤算著要買些什么種子的事兒,與張大夫打聽讓百草堂里頭的一個小徒弟給聽見了,倒是讓他給包辦了,買了好大一包種子回來給他,都是些好種易養(yǎng)活的,也不挑水土。
拎著種子回來家,剛進(jìn)了院門就聽見莫爹爹在訓(xùn)斥邢諾,莫擎天擰眉,這種事兒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發(fā)生過了,不知道今日里是出了什么事兒。
“你說說你,管那么些閑事兒做什么,李家那幾個叔伯老爺都不是善茬兒,真鬧起來可都是些不要臉面的,也說咱們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br/>
莫爹爹的聲音碎碎的,莫擎天也聽不出來是什么事兒。
意料之中的,邢諾沒有什么聲音。
灶房里大概是在炒些什么菜,刺啦刺啦的油聲伴著莫爹爹說話的聲音:“不過李鈺那孩子也是個可憐的,這等沒體面的事兒,說出去大多都是不信的,可偏偏就讓他攤上了,這強(qiáng)過繼子的事兒原也是有的,不過都是些無兒無女的,哪里明明就有哥兒還要過繼的,而且那旺小子今年都十八了,李鈺爹爹又是個年輕寡夫,雖說咱們鄉(xiāng)下人沒有這么多規(guī)矩,可到底是會惹人閑話的,今后的日子還不知道要怎么過呢?!?br/>
邢諾嗯了一聲,低頭道:“不過李鈺倒是個爭氣的,說是要考學(xué)出仕呢。”
莫爹爹楞了一下:“一個哥兒,心竟這樣的大?難道還真能做了老爺不成?”想了想,到底是嘆了口氣,“也是被逼出來的?!?br/>
莫擎天推門進(jìn)了來,莫爹爹揚(yáng)起笑臉來:“天兒回來了,正好飯也得了,趕緊洗洗吃飯吧?!?br/>
莫凌個小機(jī)靈立刻跑去打了水進(jìn)來。
莫擎天揉了揉頭他的小腦袋,問了幾句,把種子擱在一旁,洗了手臉,問道:“爹爹與邢諾你們在說什么呢?”
“唉,”莫爹爹手腳麻利地盛了飯菜,嘆氣道,“前頭李家的事兒,那李家老爺不是過世了,族里人這就想著欺負(fù)人家孤兒寡夫的要分家財,聽說今個兒都鬧到里正那去了,不過到底還是那李鈺輸了嘴,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個個都是他的長輩,平素哪里會想到都是些.......”
莫爹爹頓了頓,到底在孩子跟前不好說長輩的不是,免得有樣學(xué)樣了去。
莫凌喝著粥嘟了嘟嘴:“是他們欺負(fù)人?!?br/>
莫爹爹點了點頭:“可是鈺哥兒日后也要靠著這些族人不是,便就是有嘴也不能說。”
邢諾頓了一下:“今天李鈺跟我說,他想要賣些田產(chǎn),問我們愿不愿意要一些?!?br/>
莫爹爹聽了這話,先是一喜,又是一憂:“他們家的水田都是頂頂好的,可是就怕他那些個叔伯不好說話?!?br/>
莫擎天不大懂農(nóng)業(yè)上的事兒,可是也知道,要是月月都買稻谷或者米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古代不比現(xiàn)代買米買面都是在正常不過的事兒,古代誰家要是沒有十幾二十畝田地那簡直就是過不下去日子的,別說這小門小戶的了,便就是那些個大戶人家,也大多都有許多莊子什么的自己出產(chǎn)糧食或者蔬菜。
古代沒有銀行,有了錢就置辦田地是最保險的事兒。
“李鈺說,也不拘著銀錢,只是不想都平白便宜了那些人?!薄?br/>
莫爹爹唉了一聲:“這孩子.......”
“爹爹若是想買,咱們也就買一些就是了,又不是強(qiáng)買強(qiáng)賣,誰還能說出什么再搶了回去不成?!?br/>
莫擎天淡淡道,倒是也愿意做個小地主,中國古代多是重農(nóng)抑商,農(nóng)民伯伯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莫爹爹哈哈一笑:“說是這樣說,可我也是怕麻煩,畢竟都是一個村子里住著的,抬頭不見低頭見?!?br/>
“跟那樣的人還有什么見不見的情意在不成?”莫擎天搖搖頭。
莫爹爹想了想,倒也是,要說壞,頭先有誰能壞得過自家兒子,便就是那些有宗族的也多是躲著自家走的,不若趁著兒子現(xiàn)在“威名”還在,“作威作?!币换匾彩强尚械?。
莫爹爹想罷,神色頗為古怪地看了莫擎天一眼。
一家人吃了飯,照例莫凌要寫字給邢諾看,莫擎天最近倒是對寫毛筆字頗為感興趣,他雖然鋼筆字不差,寫出來也是有棱有角的,可是要拿毛筆寫鋼筆字,那就有點兒不倫不類了.......雖然也能讓人看得懂。
莫凌寫字之前是要先背書給邢諾聽得,莫凌天看著小家伙搖頭晃腦地之乎者嗚呼哀哉什么的就覺得好笑,自己拿了毛筆蘸了磨,自顧自地寫了起來。
一撇一捺,怎么都彎彎曲曲地不成樣子呢。
莫擎天放下毛筆,皺眉看著自己的大字。
莫凌在他身后張著小嘴咯咯咯的偷笑,回過頭去,就見邢諾慌忙去捂。
“算了,反正我寫的不好看是事實,就讓凌兒去笑吧?!?br/>
邢諾放下捂著莫凌的手,去給莫擎天研磨:“也不是不好看,只是你寫的少了,多寫寫就好了。”
莫擎天回頭見莫凌自己寫字寫得認(rèn)真,忍不住低頭快速在邢諾嘴角偷了一個吻,低聲道:“我知道,不在意的,多練練就是了,勤能補(bǔ)拙嘛。”
邢諾臉色通紅,拿著硯臺的手頓了好半晌才沒朝莫擎天身上招呼過去。
莫凌寫字寫了一半莫爹爹推門進(jìn)了來,說是收拾了些銀子,想去李鈺家問問那地是怎么個賣法,本想讓莫擎天跟著一塊兒去的,可到底人家是新寡,家里就只兩個哥兒和一并伺候的幾個人,莫擎天若是去了反倒是招人閑話,便就讓邢諾跟著自己一同去。
剩下莫擎天與莫凌兩個大眼瞪小眼,莫凌乖乖去寫字了,邢諾教出來的學(xué)生果然是像極了他,小小的孩子那一手小楷寫得.......讓莫擎天羨慕不已。
“凌兒?!?br/>
見莫凌放下的筆,莫擎天決定跟孩子聊聊理想聊聊人生什么的:“你長大了想做什么?”
這是每個小學(xué)生都被問到過的問題。
做什么?
凌兒眨眨眼:“賺很多很多的銀子?!比缓蠛煤眯⒕礌敔敻赣H和爹爹,只是這后一句小孩沒好意思說出口來。
莫擎天:“.......”
也對,小家伙過過苦日子,食不果腹衣不避暖的,有這樣的志氣才是正常的。
“怎么賺呀?”
小家伙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然后小眉毛就扭成了一條毛毛蟲,他只知道要賺很多銀子,具體怎么賺還沒有什么計劃。
莫擎天揉了揉頭他的腦袋:“凌兒不想讀書考狀元做大官兒什么的嗎?”
莫凌搖搖頭,做大官兒,他沒想過,大官兒能賺銀子嗎?比起做大官兒來,他更想做大將軍,可是做大將軍了就不能陪在家里人身邊了,要出去打仗的。
莫擎天有些失笑,小家伙苦惱的樣子挺好玩的:“要賺錢,那便就是屬商人最快了,可是凌兒,士農(nóng)工商,商人最末,社會地位也不高,雖然富裕,卻是還會有人瞧不起的,再一個,你要想賺很多很多的銀子,那便要自己特別有本事特別厲害才行的,要不然太引人注目了就會惹人覬覦的?!?br/>
莫凌眨眼點頭,雖然有些聽得不太明白,可是大致意思還是懂的,他要去好好想想的。
父子說了一會兒的話莫爹爹與邢諾就回來了,不過,莫爹爹的臉色很是......詭異。
“買了嗎?”莫擎天低聲問邢諾。
邢諾點點頭:“爹爹買了五畝水田,三畝旱地?!?br/>
莫擎天擰眉算了一下,自家還有將近五畝的土地,加起來就是十多畝的田地了。
不過。
“爹爹的臉色怎么這么怪?”
邢諾低下頭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莫擎天沒有聽清楚。
莫爹爹把兩只契書放好了,看了眼邢諾又看了眼自家兒子,想了想,還是招手把兒子叫了出去。
“爹爹這是怎么了,買了田地怎么還不見喜色?莫不是事情還有什么差錯?”
莫爹爹搖搖頭,田地沒有差錯,有差錯的是李家的鈺哥兒自己要考學(xué)也就罷了,竟然還想要拉著邢諾一起。
把事兒跟自家兒子說了一遍,李鈺雖說銀錢上不拘著,可到底莫爹爹是不愿意虧待了人家孤兒寡夫的,那樣艱難的日子他也過過.......只是一個哥兒家的要考學(xué)出仕,他到底是不贊成的,只是人家家的孩子他是不能說什么的。
自家的小夫郎要做秀才,甚至是舉人狀元......莫擎天想像了一下邢諾身著官服的樣子,當(dāng)然,都是參照曾經(jīng)看過的電視劇里頭的,居然覺得很有感。
邢諾本身就有一副讀書人的氣派,莫擎天搖頭失笑,別說,自己小夫郎的形象還真挺適合做官兒的。
莫爹爹看著自家兒子臉上的波譎詭異,也猜不透兒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自己是絕對不會同意邢諾跟著李家的鈺哥兒去考什么學(xué)的,他還等著抱孫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