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元黛告了假,迎著那掌柜一張黑臉賠笑著說了不少,方得以保下這個月一半也不剩的那微薄得不能再微薄的工錢,心里頭把那掌柜的老男人罵了一通,但思及入京有望,心情復(fù)又大好,收拾了一番便速往靜初寺去。
許是因未逢佳節(jié)的緣故,靜初寺中空闊無幾人,一尺寬的樓梯蜿蜒向上通至五六層高的高處,幾座大小殿堂屹立燦爛和煦陽光之中。飛檐高翹,檐角上的雕飾面朝藍(lán)天白云,靜沐煦色韶光。
主殿旁側(cè)的一間應(yīng)是獨辟出來的小庵堂,殿門略狹,朱門斑駁,同樣陳舊的牌匾上書“和安殿”三字,字上金漆應(yīng)有重新刷過,表面上仍有些凹凸不平。
門虛掩著,輕一推便可進(jìn)去。堂內(nèi)昏暗,初從亮堂地方進(jìn)來,明暗交替,令眼前有好一會兒適應(yīng)不過來,元黛順著墻邊踱步進(jìn)去,看到堂內(nèi)設(shè)一牌位,正待細(xì)看,便聽得極輕的腳步聲自門外來。
元黛驚詫,瞬間躲到柱子之后。
不會吧?又要我英年早逝么?
腳步聲似有片刻的停頓,繼而恢復(fù)如常,似還刻意放大了些。四步后,來者駐足,然后……一只“九陰白骨爪”伸了過來。
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后,元黛被來人制住脖頸,抵在墻壁上。
來者是一個很好看的男人,天生的花癡特質(zhì)使得元黛一時間晃了神——眉目如畫,眼角微挑,眼波流轉(zhuǎn),濃如深潭。
不會武?
男人這才放下心來,松了手上鉗制,轉(zhuǎn)過身在旁側(cè)坐下:“說吧?!?br/>
呸!他媽的,明明坐著,還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看著就來氣!我不就是沒打招呼直接進(jìn)來,又沒沖撞著什么,一進(jìn)來便掐人脖子,之后絲毫歉意沒有也就罷了,還理所當(dāng)然的逼問?你了不起啊!雖然長的有點好看……哎呀,沒出息!
元黛氣惱的揉了揉脖頸,又把男人那些個她也不曉得是誰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然后裝啞巴不說話。
我就不說話,氣死你。
好看男人看了她一眼,又問了一回,怕她耳背聽不見似的,一字一頓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會到這里來?”
元黛不甘示弱,昂頭橫道:“我就閑來無事四處走走,無意間到這里來的,怎么著礙著你了?”
老娘還就不信了,這天子腳下的佛門清靜地,跟前人還能為非作歹?你當(dāng)你是誰?知不知道老娘上輩子要是活久一點極有可能就是混黑道兒的?我怕你?嘁!
男人屈指,在桌子上輕輕叩擊著,他笑著,雖然笑容明媚,但在元黛看來那就是妥妥的壞笑啊!奸詐!狡猾!小人也!
這同情人眼里出西施是差不多的道理。
“和安殿偏僻,且今日我必會來此,寺中人人皆知,亦會好心提醒來往香客。你今日真就只是閑逛,無意闖入?”
“嘖,我說了,我真是無意到此,而且一路上,并沒有人告訴我今天有什么人要來,有哪里不能去?!?br/>
男人聞言輕蹙了下眉。
唉,元黛暗暗感嘆,這古代多少皇帝的畫像都不怎么滴,她還以為古代人都沒進(jìn)化好呢,誰知道,不知道是畫師的問題還是異世的古代男人就是好看,連皺眉頭都好看……
上輩子以為衛(wèi)殊衍已經(jīng)夠好看的了,如今一看,那是妥妥的半斤對八兩??!啊不不不,是妥妥的,不相上下啊!
哎哎,算了算了,招了招了,看人家這么好看的份兒上,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過我來此也不只是閑逛來著,我的確是有想來尋人幫我。我父母被人尋仇,葬身火海,我一個人隱姓埋名跑到麓縣,就想尋法子進(jìn)京,找出害我父母的人?!彼⑸硢≈曇舻溃骸坝腥私o我一張紙條,說今日來靜初寺,可能會有收獲?!?br/>
男人想著,面上瞧著這丫頭年紀(jì)不大,雖然老成些,但聽著此言多半不假,只是,刻意指引她來此之人才居心叵測。但他亦知這丫頭定也不知那人是誰,不過是出來碰碰運氣指望瞎貓遇上死耗子罷了,是以也就放棄了繼續(xù)問下去,道:“你回去吧。”隨即起身踱步往堂后去。
元黛不便跟隨,但是本著一顆花癡少女想多看自己男神幾眼的心……啊呸呸呸,是本著一顆孩子一定要為父母報仇雪恨的心,走出殿外靜待男人再出來,好上前攀談……不對!是上前請求幫忙!
唉,元黛小姐就這一個毛病,那就是一遇到好看的男人就犯花癡,犯花癡也就算了,可是這這這,雖然沒有噴鼻血流口水這樣惡劣,但一見到男神就不會說話了是怎么回事兒?
寺中供客休憩的寮房設(shè)于小丘上,一路下坡則通往寺人住處,四處皆有設(shè)外墻以分隔。坡上多植梨花樹,此時正是梨花要開不開的時候,香氣隱隱約約的,但遙遙望去又一如金色點點綴上梢頭,連綿一片,隱在葉中依稀可見。蘇愿之實在等不及出來尋找,便遠(yuǎn)遠(yuǎn)瞧見那男人負(fù)手靜立,似在賞花,卻更似在望著不知名的遠(yuǎn)方出了神。
駿馬系在一旁上百年的參天大樹畔,正悠悠的晃著腦袋。卻不想元黛的乍一出現(xiàn),將這一方如鑒般的寧靜攪起濤浪,男人回目看向馬聲嘶鳴處,少女手足無措,快步跑開避了馬兒十余步遠(yuǎn)。
該死的,本小姐哪里知道這破馬這么兇……真是……馬似主人性,不如主人俊……
一侍衛(wèi)打扮男子打馬前來,看見蘇愿之,神色也無絲毫變化,對男人恭敬一揖。男人點了點頭,看了她一眼,回身上馬,手中馬鞭輕揚,馬蹄輕邁,揚起一小片塵土。
元黛追了兩步,卻只得駐足,暗誹自己命不好穿越都不按套路來!這個時候的橋段不應(yīng)該是帥哥執(zhí)手美女,然后共乘一騎去做那勞什子神仙眷侶嘛……元黛站在不遠(yuǎn)處外,什么辦法有沒有,只能干看兩人兩馬漸行漸遠(yuǎn)。
呃,難道說,是我不夠美?
話說,雖然這一世名字不同,但是長相是一樣的,上輩子學(xué)校里,她這么兇還有男孩子追,只不過因為第一個勇敢寫情書的因為情書內(nèi)容太露骨而且錯別字太多使她大犯強迫癥往那男孩臉上掄了一拳,就再沒人敢如此明目張膽的向她表達(dá)愛意了……但是追求者還是有,轉(zhuǎn)為地下暗戀并不代表沒有,因為她好看啊(好不要臉噢),所以所以,難道說,古代這這這審美不同?
不能理解。
唉,小說都是騙人的,這這這,好不唯美的初見。
月黑風(fēng)高,暮色蒼茫。初起的希望再一次破滅,男神又不待見自個兒,這愁緒就又上心頭,更勝從前。元黛覺得自己真的是倒霉透了,真的是可能待在家里都能被雷劈的那種倒霉,所以她就走上了街。
她漫無目的走在街上,見街上人人皆歡喜模樣,心中難過更甚,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連一個可以養(yǎng)眼的帥哥都對自己那叫一個橫眉冷對……唉,不自覺的,元黛便往人少處行。
偏僻處燈火闌珊,元黛忽見右手側(cè)有一條漆黑的看不到盡頭的巷子,心頭不禁一緊,還來不及回憶小說橋段,預(yù)感中的危險便已經(jīng)來臨,然此時此刻,早已來不及回轉(zhuǎn),一柄彎刀刺破寂靜夜空,直抵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