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然跨坐在馬交背上的魔轍注視著眼前不斷移動的隊伍,士兵們的甲胄互相撞擊出清脆的響聲,高舉過頭的武器上閃現(xiàn)寒光,如同一條光帶在前方逶迤盤旋。
三十萬大軍終于重歸我手。多少年了?五百還是八百年?記不清了。耳不能聽、眼不能看、嘴不能言的感覺真是生不如死,身上被九十九根縛天巨索捆著的痛感,至今還讓魔轍心里一陣顫栗。
如今他終于能夠重見天日,再度拿到三十萬大軍的掌權(quán)符令。
可這一切是怎么來的,魔轍心里很清楚。若不是那個人格外開恩,他必定還要繼續(xù)被關(guān)下去。
要戰(zhàn)便在戰(zhàn)場上浴血廝殺,就算用盡一切卑劣的手段,狠毒的招數(shù),只要勝利就夠了!
這就是魔轍的戰(zhàn)爭思想,也是他畢生追求的美學精要。
今天他終于又有機會一展宏圖了。
魔轍躊躇滿志地看著身邊的桃木大仙,想從他的眼神中找出對如此龐大整飭軍容的驚懼和嘆服來。但是他卻看到桃木大仙緊閉雙眼,端坐在不斷振翅的紙鳶上,仿佛正在調(diào)整氣息。
一把三尖兩刃刀從魔轍手中幻化現(xiàn)出,刀尖寒光一閃,竟指向桃木仙的咽喉。
正在調(diào)息的小仙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直冒冷汗,忙睜開眼睛,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捏住鋒利輕薄的刃邊,輕輕挪到一旁。
“將軍……這是什么意思?小仙不明白?!?br/>
魔轍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嘴里平靜地說道:“我警告你,不要以為你現(xiàn)在和我們合作,我就會把你當做伙伴。在我魔轍看來,凌霄殿和我們九黎天宮永遠不共戴天,你若要再做出剛才那奇怪的舉動,休怪我刀下無情!”
桃木仙方才明白,原來他懷疑自己剛才閉目調(diào)息是在偷偷搞什么鬼。果然如同傳聞中所說,是個生性多疑的人。桃木仙釋然一笑道。
“將軍您太多心了。方才我只是用心神相通之術(shù)在和我徒弟的靈力匯合,他現(xiàn)在正在新城縣附近,可惜靈力微弱,似乎無法和他溝通。”
魔轍從鼻孔里“哼”了一聲,手掌一翻,三尖兩刃刀消失在虛空中。他傲然道:“諒你也不敢騙我。不過,就算是你們敢耍什么花樣,我魔轍也不會把他放在眼里?!?br/>
桃木仙也笑了笑,沒事人似的將頭扭向一邊。在魔轍目光看不到的地方,他皺起了眉頭,心里充滿了各種臆測。
“臭小子!你才從狼嘴里逃出來,怎么又跑到老虎窩去了!天方八卦如果真的傾覆,你我,還有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就都會歸于虛無之中了?。 ?br/>
過了一會兒,眾人休整停當。
香奴指著天空道:“你們看,瘴氣好像快要消退了!”
眾人循言望向無邊的穹蒼。果然,密布在頭頂壓抑著眾人的瘴氣,仿佛突然被抽走般,不斷向同一個地方收緊聚攏,散去的地方,露出如同黑寶石般澄清純凈的夜幕來。
“還是這樣的空氣好啊,沒有那種臭味,聞起來真舒服!”
香奴夸張地將雙手背在身后,仰著頭閉著眼,翕動著鼻翼。
應龍起初也一臉興奮。突然,他眉頭一緊,對身旁的張尋道。
“賢弟,快用你的陰陽眼看看那里!”
張尋道:“大哥所指何處?”
應龍手一指:“喏,就是那兒,瘴氣回旋聚集之處。為兄感覺那里好像有什么東西,但是目力有限,看不清楚?!?br/>
張尋集中靈力召喚出陰陽眼,仔細凝視了一會兒夜空后道。
“那里云霧密集,瘴氣正在不斷往中間云霧之眼的地方聚攏,但是沒看見有什么啊。”
“難道是為兄眼花?剛才明明好像看見什么怪東西一閃而過?!?br/>
“等等!”
“賢弟是看到什么了嗎?”
“云里面出來了一個東西,好像是一個怪獸的樣子,像老虎又不全像老虎,上面還坐了一個人?!?br/>
“一個人?”
“是!一個人”張尋很肯定地回答道?!笆且粋€老人!”
“老人?”應龍瞇起狐疑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那個自己根本看不清楚的地方。
在云霧中出現(xiàn)的正是那位神秘老人。
老人驅(qū)使座駕云生獸停下來,將手中的布袋一展,空氣中彌漫著的瘴氣開始不斷收攏聚合,匯入袋中。
收完瘴氣,老人將袋口扎好,束在腰間,看著四周,心中狐疑。
“奇怪!四周怎么如此靜謐?新城不是有安排府君值守嗎?怎么四處都感應不到他的靈力?”
正想著,突然聽到西南方的不遠處,傳來一聲裂帛般的清脆響聲。
緊接著又是連續(xù)的幾聲響起。老人忙向西南方望去,只見漆黑的夜空中突然閃現(xiàn)出一抹紅色的光芒,緊接著是綠、藍、黃,整個天空如同七彩光帶般不斷游動。緊接著,一股游弋著的絮狀黑煙突然涌起,將原本燦爛的圖畫染成了墨色。
老人激動得禁不住渾身顫抖。他將枯瘦的手指從斗篷里伸出,指向發(fā)生奇景的方向命道。
“快!云生獸!快去那里!地府之門已經(jīng)打開了!”
靈獸仿佛感應到主人的興奮,揚起獸頭向天空長嗥一聲,六只健蹄在云層中踢踏了一陣,躬身以后蹄之力向前彈起,脅下雙翼不停扇動,帶動著四周的云彩環(huán)繞在它的身邊,飛速地向前沖去。
離目標越來越近,老人的心里禁不住波瀾洶涌,感慨萬千。
精心籌劃了這么長時間,等待的就是這一天。一甲子才能碰到的一次機會,居然就這樣鬼使神差出現(xiàn)在眼前。
是上天讓君上重臨天下,拯救這個已經(jīng)被污染了的骯臟世界。
輔佐君上成就這宏偉的大業(yè),就是上天交托給我的重任。
哪怕要我墊上畢生的精力……還有,這條老命……
老人揪著胸口的衣服,心臟在衣服的掩蓋下輕微地跳動著,沉悶的聲音中夾著幾絲雜亂的韻律。老人振作了一下精神,將斗篷用力合了合,把精力轉(zhuǎn)移到眼前的事情上來。
此時,云生獸已經(jīng)飛到了那處發(fā)出奇異動靜的樹林上方。從空中俯瞰下去,樹林中已經(jīng)被辟開了一個圓形的空地,斷裂的樹木東倒西歪地散落在周圍。
云生獸通靈般停下雙翼,彎下腰來。老人從靈獸身上下來,腳踩在云生獸身旁松軟的云層中。他拍拍獸首,靈獸仿佛知曉他的心意,輕輕頷首,身體慢慢向后走動,退入云層的掩蓋之中。
老人將斗篷一展,身體如同夜晚的禽鳥般發(fā)出撲棱的聲音,慢慢飛落到林中空地上。
他從斗篷中拿出一塊圓形的玻璃棱片,將它扣在右眼上。從玻璃棱片的光彩反射下,他看到圓形空地的正中央,張開了一條兩丈余長的裂縫,絮狀的黑煙正如同蒸汽升騰般,不斷從裂縫中冒出來。
“終于等到了??磥砦疫€沒有老,居然能計算得如此精確?!?br/>
他手掌一翻,掌中出現(xiàn)一個閃著微弱黃光的物體,看上去樣子像一個鼻煙壺,兩頭尖尖、中間鼓起,上面還畫著一些奇怪的符文。老人口中輕念幾句咒文,奇怪的物體突然膨脹,變大了數(shù)倍,老人將它套在右手的手臂上,壺一頭的尖口如同象鼻般向前伸出。
“靈吸壺啊靈吸壺,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br/>
他仿佛在跟自己的孩子說話,輕柔地拍了拍套在右手上的靈吸壺。將壺嘴對準裂縫的方向,壺仿佛被賦予生命般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嘴部不斷蠕動,絮狀的黑煙被從裂縫中抽出,呼呼地吸入其中。
接著,壺身上的符文慢慢亮起。老人的眼中閃出興奮的光。
神秘的老人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次居然被人盯上了。
自他從云端出現(xiàn)的時候,就被張尋的陰陽眼捕捉到了蹤跡。應龍和張尋本能地感覺到,這身負奇異道術(shù)的老人,一定和新城縣發(fā)生的詭異事情有所關(guān)聯(lián)。
更讓張尋介意的是,老人那身黑色帶有黃色云紋圖案的斗篷,和他在九子迷宮中遇到的自稱跗骨的男子非常相似。
跗骨的目標是破壞皇龍血脈,這其中一定有什么陰謀。
或許能從這個老人的身上得到些線索。
張尋將想法向應龍和盤端出,精壯的男子回以肯定的眼光,點點頭,然后回身對夙夜說道。
“夙夜姑娘,你們二人在此等候片刻,我和賢弟去那邊查探一下就來?!?br/>
“我也要去!”香奴立刻跳出來,一臉不愉快。
應龍愛憐地摸摸香奴頭頂,笑道:“我和賢弟只是去查探一下,不會有什么事的。況且我們剛剛經(jīng)歷一場惡斗,大家還需時間好好調(diào)養(yǎng)。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少不得要香奴姑娘幫忙呢。”
香奴聽到這話心花怒放,揚揚頭道:“既然大哥都這么說了,我就和夙夜姐姐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下。到時候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盡管說啊,只要我香奴出馬,就沒什么辦不成的事兒?!?br/>
應龍和張尋兩人訕笑著快步離開。夙夜看著一臉自信、被蒙在鼓里的香奴,不由得心中好笑,忍不住“噗嗤”了一聲。
香奴一臉奇怪:“夙夜姐姐,你笑什么?是不是我臉上有什么奇怪的東西???”
夙夜忙忍住笑,拍拍身邊活潑少女的肩膀道:“沒事,沒事。”
“大哥你還真是有辦法,居然隨便兩句話就把香奴給按住了?!?br/>
應龍笑著回應張尋:“她那個犟脾氣,你得哄著,不能老跟她抬杠。你說一句,她便回十句,你們倆當然談不攏。不過話說回來,香奴姑娘和夙夜姑娘,還真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呢。”
張尋道:“不同的類型?大哥,這是什么意思?”
應龍笑道:“夙夜姑娘秀外慧中、外柔內(nèi)剛,而且心思聰穎、溫文爾雅;香奴姑娘活潑機敏,雖然身上還有野性,但卻也天真浪漫。賢弟,不是為兄啰嗦,這兩位姑娘可都對你情真意切,你難道沒有感覺嗎?”
張尋被這直接的問話問得有些尷尬:“大哥……小弟身世未明,而且身負師傅交代的重任,實在……”
應龍淡淡道:“為兄知道這些話有點唐突。但是賢弟,為兄對這些事情多少有所體會。才提醒你,要珍惜眼前之事,若現(xiàn)在錯過,永遠也無法挽回?;仡^看看,所謂功名利祿,豈不都是鏡花水月、過眼云煙?”
他越說語聲越是低沉,最后竟變得只能自己才能聽到。
“……其實什么兒女情長、英雄氣短,這都是狗屁話。英雄若不能讓身邊的人得到快樂,又談何濟世救民、行俠仗義?……”
張尋沒有聽到他的這些低語,而是在心中咀嚼著剛才應龍說過的話。
沒等他想清楚,應龍的手突然攔在他身前,并向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輕輕撥開前面的一叢灌木,露出那塊發(fā)出絮狀黑氣的林間空地。
兩人俯下身子,躡手躡腳地走近過去,離站在林間空地的老人還有大約兩丈有余。他們看見老人彎腰俯身,將手中的一個奇怪裝置對準地面,裝置的尖頭仿佛在吸收什么東西般蠕動著,壺身也不斷鼓脹起來。
張尋召喚出陰陽眼,仔細注視著專心工作的老人。
他發(fā)現(xiàn)地面上的那道裂縫里有很多蒸騰出的絮狀黑色氣體,源源不斷地被老人手中的壺吸進去。
“他好像在從地上的一條縫里吸收什么黑煙,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睆垖さ吐暩嬖V應龍。
應龍道:“地上的縫?我沒看見啊。難道只有賢弟的陰陽眼才能看出來?不管這老人在干什么,我總覺得他神神秘秘的,不像什么好人。”
張尋點點頭道:“我再仔細看看。”
說著,他又一次仔細將眼光注視著專心忙碌的老人。
正觀察著,老人的斗篷被風吹起,遮住了他手上套著的靈吸壺。
他干脆將斗篷扯下,向后甩去。
這一甩,將腰間暴露在張尋的眼光之下。
他發(fā)現(xiàn)老人的腰間系著一個暗黃色的包囊。
包囊上繡著一條綠色的張牙舞爪的蟲子。
張尋凝視著這只不同尋常的惡蟲,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如同剪影般的畫面——
昏暗的月色下,一名穿著粗布衣服的少年正與一個龐然大物對峙著。
說是對峙或許并不恰當,因為這位少年早已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動彈不得:
一只巨大的蟲子橫臥在他正前方的樹叢里,身長約有二十幾米,熒綠色的身體上密布著灰色和暗紅色的斑紋,尖錐狀的尾部高高豎起,渾身密布著黑色的剛毛,一張吸盤式的大嘴不停滴落著惡心的綠色黏液。它口中銜著半截尸體,數(shù)百顆利刀狀的牙齒倒卷著,正把尸體慢慢往嘴里吸!
而現(xiàn)在,這只巨蟲邪惡的黃綠色眼睛正瞪著眼前的獵物,就如同巨蟒瞪著老鼠。
少年張尋只覺后頸一陣發(fā)麻,全身寒毛倒豎起來。強烈的恐懼感令他難以抑制逃走的沖動。他剛想邁開因恐懼而麻木的腿,左臂那種燒熔般的劇痛再次襲來。
“哇?。 彼l(fā)出一聲慘叫,虛弱地跪倒在地。左臂混合著燒熔與撕裂般的疼痛愈加劇烈,讓他一時幾乎失去意識。隨著血管的劇烈膨脹,左手再次蛻變成了巨大的變異手臂,劇痛也隨之消失了,一種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力量順著左臂貫通了他的整個身體。
巨蟲仰起頭嘶吼了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伴隨著滿天的飛沫落下來,砸在松軟的地面上,立刻與地面發(fā)生奇特的反應,惡臭的口沫將地面腐蝕出了一個個深坑,草地也立即被熏得枯黃了大片。
接著,巨蟲停止了嘶吼,巨大的裂縫狀嘴里突然飚出一道青光,向還在愣神吃驚的少年飛去。
青光速度奇快,而兩邊又是剛剛被巨蟲口沫侵蝕形成的毒沼。少年無路可逃,眼看瀕臨絕境。
就在危急存亡的一瞬,一個人影突然從旁邊躥出來,靈巧地躍過毒沼,將他一把撲倒在地。與此同時,青光從他們的頭頂直射而過,隨著一聲轟鳴,一個小山包被削成兩段,巨大的風壓咆哮著襲來,將兩人狠狠地推了出去。
青光一擊之后,緩緩回到巨蟲身前,倏地一聲縮進它的嘴里。原來竟是巨蟲的長舌!
少年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卻聽見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氣咻咻地道:“都怪小哥哥你走得那么快,害我跟了好久才找到!”
救他的人居然是香奴!
巨蟲迅速逼近二人,眼看情勢危急,少年的身邊白光一閃,仿佛皎月圣潔降世,讓正準備發(fā)動攻擊的巨蟲也畏縮地停止了動作。白光過后,一個胖乎乎的、手拿一串冰糖葫蘆大嚼特嚼的小孩出現(xiàn)在他的肩膀上,笑道:“你們兩個小家伙想死,是不是還早了點啊?!?br/>
小孩沖著兩人甜甜一笑,將糖葫蘆放進嘴里叭叭地吮著。他翹著二郎腿,一副優(yōu)哉游哉的模樣。
突然他停住吃糖,狠狠地拍了一下張尋道。
“小心點!來了!”
話音剛落,閃著幽暗青光的巨舌又從正面疾刺過來!
少年一時慌了神,不知是戰(zhàn)是躲,竟呆在原地。肩上的小孩突然狠狠揪了他一把,大聲喊道。
“伏下身子!往前沖!”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完全被小孩的話支配著行動。雙腳用力一踢,整個身體如繃滿的弓弦般朝前方猛沖出去。借著余力就勢一滾,整個人翻進了萬蠱蟲身體的下方。
好機會!
饑渴的變異左手帶著鬼哭狼嚎的破風聲,向萬蠱蟲軟綿綿的肚子擊去!沒有毒霧的阻攔,變異左臂長驅(qū)直入,如雷霆自長空橫貫而過,狠狠扎在怪沖柔軟的腹部。余勢不減,地面被卷起的氣浪震得土石紛飛,少年站著的地面竟因強大的反作用力出現(xiàn)一條條龜裂。
“好大的力氣!”
小孩抖抖落在衣縫中的碎石,輕輕地贊道,但隨即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雖然剛猛,但是卻要不了這萬蠱蟲的命!人類有句俗話,叫打蛇要打七寸。如果不找到它的弱點,累死你也打不過!”
“我哪知道這個怪物的弱點在哪?難道一個個地方去試嗎?”
“說你笨還真沒錯?!毙『]好氣的說?!澳汶y道不會用眼睛去看?。 ?br/>
“眼睛!”小孩仿佛不經(jīng)意的一句話突然讓少年張尋靈機一動,他將眼簾用力合上,然后猛然睜開!
右眼的瞳孔中間突然閃出一點微弱的藍芒,然后慢慢呈螺旋狀由內(nèi)至外層層擴大,逐漸占據(jù)了整個眼眶。與此同時,眼眶周圍的血管突然膨脹了數(shù)倍,像蜘蛛網(wǎng)一般盤根錯節(jié)于眼角兩側(cè),湛藍眼睛中間細小的紅色微光炯炯有神地直視著眼前的萬蠱蟲。
突然,他眼前一亮,目光在萬蠱蟲的背上停住了。怪蟲的背部密布著紅褐色斑紋,在幾塊紋路的交匯處,隱約有一團不停蠕動的血肉,里面仿佛藏著什么異物!
不知是不是對眼睛起了反應,萬蠱蟲整個身體層層疊疊地盤起來,巨嘴高高豎起對著天空,如噴泉一般濺射出大量的毒性飛沫!
張尋緊張地左右躲閃,顯得非常狼狽,可是小孩卻不緊不慢,翹著二郎腿,從貼身小襖里掏出一卷紙攤開,上面用朱筆龍飛鳳舞地勾勒出一團火焰,一邊說著。
“料想你已經(jīng)知道這毒蟲的弱點在哪了,但要靠你的怪手直接攻擊,也很難突破它的護體毒液。要想贏,你還得附著符咒的力量??春昧?,這便是火符咒!”
只見他拈著符咒輕輕一抖,手指在符咒圖案上一戳,火光便憑空從符咒中央噴射出來,看得少年差點絆在一塊石頭上。
張尋雖初識符咒,但卻天資聰穎,片刻之間便將符咒的變化和法印掌握了個大概。他依樣畫葫蘆,口訣念畢,符咒便如同掙脫一般飛到了他的左臂上!
少年驚喜地暴喝一聲,符文發(fā)出金色的閃光,團團火焰如花朵綻放般從符文里慢慢浮現(xiàn)、燃燒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他的左手成了一把鋒利的兇器:手掌和指尖變成了混合著骨質(zhì)和鋼鐵光芒的劍尖,手臂上突出的骨骼則變成了密密叢叢的劍山,火焰繚繞在整只手臂上,讓衣衫襤褸的少年顯得如同天神般威嚴。
按捺了許久的少年張尋迫不及待地向萬蠱蟲發(fā)動了攻擊,只是輕輕空揮了一下左臂,符咒激發(fā)的火焰便如同靈蛇出洞,將迎面而來的毒霧蒸發(fā)得一干二凈,化成輕煙飄散而去。他拼盡全力,仿佛在白岳群山中凌空縱躍,身體高高彈起,在半空中將左臂變成的巨劍一抖,向下方的萬蠱蟲用力劈去。
前一刻還包裹在重重肉墊之中的弱點,在這一劈之下由內(nèi)而外地爆開來。隨著一聲巨響,爆炸的沖擊力將巨蟲炸成兩半,腥臭的體液自斷面向前噴射而出,濺了張尋和他肩上的小仙人一身。
“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小孩小心翼翼地嗅嗅沾滿體液的衣服,皺起鼻子氣急敗壞地道。“我的衣服全被搞砸了!都是你害的!”
這是他與桃木仙初識的情景,正是桃木仙教授他符咒之法,并激發(fā)出了陰陽眼和鬼手的潛力,也幫他打敗了這殺害了無數(shù)無辜生靈的邪惡毒蟲。
而方才他在老人腰包上看見的刺繡,便與萬蠱蟲一般無二!
張尋一股熱血直沖腦門,他幾乎沒有辦法克制住內(nèi)心的沖動和憤怒。被燒成焦炭的房屋、隨處可見的凄慘尸體,那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慘景,又重新襲上他的心頭!
他顧不上藏匿行蹤,一聳身,箭一般從灌木叢中沖了出去。
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事出突然,應龍都沒來得及伸手阻攔。
大吃一驚的還有那個正將靈吸壺對準地面裂縫的老人。
他沒有想到居然還有兩個人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并且突然跳出來,即使見多識廣,也不免有些吃驚。
尤其是那個率先沖出來的青年,他眼中似乎要噴出火焰,將自己燒成灰燼。那眼神中寫著的,分明刻骨的憤怒。后面出來的年紀略大一些,表情比前面那人平靜,但也很是警惕。
老人不記得自己曾和這樣的人結(jié)過怨。
他厲聲喝道:“來者何人!”
張尋勾著頭,眼睛死死盯著老人瘦小的身形,答非所問地回道:“那條蟲子,是你的?”
老人一時之間有些語塞,不明白張尋所指何物。
張尋見他沒有回答,立刻大聲追問:“快說!那個叫做萬蠱蟲的怪東西,與你有何關(guān)系?!”
“你知道萬蠱蟲的名字?”老人的手下意識摸出腰間掛著的包囊,上面繡著綠色蟲狀紋路?!澳阍趺粗牢疫@圣蟲的名字?”
“我果然沒有猜錯,這蟲子是你的!”張尋的聲音似乎是從牙間一字一句擠出來。
“莫非……我的圣蟲是你……”老人恍然大悟。
“將村子里的幾十條人命還來!”張尋大吼一聲,沒有任何停滯,直接向老人發(fā)動了攻擊。
應龍喊也喊不應,只好從腰間抽出銀槍也撲了上去。
兩人和老人纏斗在一起。老人左撲右擋,雖然年紀已經(jīng)遲暮,但是身體卻異常敏捷,居然將他們兩人全力攻來的招數(shù)盡數(shù)接下。
面對攻勢凌厲的青年,老人疑惑此刻他們出現(xiàn)的目的。
一分心,應龍的銀槍和張尋的桃木劍已經(jīng)一上一下,攻至他身前毫厘之處。
糟了!老人還來不及喊。銀槍和桃木劍便雙雙刺入他的身體之中。
奇怪的是,雖然明明已經(jīng)刺中,但是卻沒有武器刺入骨肉的感覺,也沒有一絲血液流出。
難道?張尋和應龍心中同時涌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快!棄掉武器!”應龍忙大聲喊道,雙手從銀槍上脫出,快速墊步后退。
同時,張尋也棄劍,疾步退回應龍身邊。
“為何我明明刺中了他,心中卻感到一陣戰(zhàn)栗?”
“我也是……”
兩人還沒說完,就見渾身漆黑的老人突然化成些許黑色的小點,迅速地沿著銀槍和桃木劍爬了過來,很快便將兩把武器覆蓋住。
應龍沉聲道:“是蟲子!”
那黑色的小點果然是長著巨大勾爪的小蟲,他們仿佛是從老人的身上分裂出來的,耀武揚威地盤旋在空中,發(fā)出唁唁的聲音。
空氣中一道涼風拂過,紛飛的蟲子迅速聚合起來,融入黑色的斗篷里。
“雖然很想陪你們玩玩,但是老夫現(xiàn)在有要事在身,沒空糾纏。你們就跟我的神兵們活動下筋骨吧?。俊?br/>
蟲子重組成老人的身體,低沉而蒼老的聲音從黑色的斗篷中傳出來。
說著,他從腰間的包裹中掏出一個物體,向地面拋去,大聲命道。
“萬寶光華,神兵天縱!黑曜石神兵,速速出陣!”
“不好!”桃木仙捏指算了算,睜眼說道。
“怎么回事?”魔轍勒住馬交的韁繩,問道。
“時辰已經(jīng)達到地府開門的時間了。我剛才算了一下,按照目前跡象,地府之門已經(jīng)全開,卦象也開始傾動?!?br/>
魔轍沉聲道:“接下來我們怎么辦?”
“將軍,請下令全軍,加快行軍速度!我們的時間已經(jīng)很少,若是天方八卦傾覆,做什么都晚了!”
“住嘴!大軍如何行進,豈是你說做就做。”
魔轍斷喝道,桃木仙也嚇了一跳,忙閉上了嘴。
魔轍心中權(quán)衡了片刻,從甲胄中掏出一支牛角號來,運起中氣朝空中吹響。正在行進的大軍突然猛地停住,但是舉起的旌旗和武器都紋絲不動、高高豎起。
穹蒼中回響起魔轍洪亮的聲音。
“大軍聽令!目標不變,行軍速度加快十倍,務必在半個時辰內(nèi)趕到新城。違令者、落后者,斬!”
他斬釘截鐵的聲音鏗鏘落下,大軍立刻開始急行軍。
老人從空中拋下的物體落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巨大的煙塵,向應龍和張尋撲面吹來。
“小心!說不定煙中有什么古怪!”
兩人凝神應付,但煙塵很快從身邊退去,兩人安然無恙。
只是眼前突然多出一大片閃著黑色光芒、渾身硬如石棱的士兵!
這些士兵的線條像是被精美的工藝雕刻出的,高度大約丈余,裝束的精美程度,可以明顯看出士兵和將領(lǐng)的區(qū)別。
他們面無表情,手持刀槍劍戟各種奇特武器,身體紋風不動地站在地面。
“要跟老夫交手,先勝得過我的黑曜石神兵再說吧!”
老人說著從空中落下來,手中靈吸壺再次對準地面的裂縫,吸起黑煙來。
“不管他搞什么古怪,總之一定不是好事!快阻止他!”張尋對應龍說道,一擺桃木劍,沖了上去。
但是還沒有接觸到老人的身邊,幾個黑曜石神兵從一旁疾閃過來攔住他們?nèi)ハ?。巨大的、黑亮如鏡面般光滑的身體正對著張尋的臉,幾雙空洞的眼睛俯視著他。
“快滾開!我沒時間和你們這些嘍啰糾纏!”
張尋一震手中的桃木劍,右手掏出幾張符咒,用力甩向黑曜石神兵。
但是這一擊之下,卻只在巨大的神兵身上爆射出幾朵火花。士兵竟然紋絲不動。
“老夫的黑曜石神兵可不是那么好對付的,兵卒你們尚且拿不下,更別提天將級別的頭領(lǐng)了。”
用靈吸壺認真工作著的老人,還不忘出言揶揄兩句。
看樣子,黑曜石神兵的目的只是保護老人執(zhí)行任務,不放眾人前進半步。
“賢弟,這些怪里怪氣的東西比我們想象得要難對付多了?!睉埖吐暤馈?br/>
“大哥,你有什么主意嗎?”
“我們對這些石頭士兵,還有那老人完全不了解。這樣不知敵人底細的較量,對我們很吃虧。不如盡快撤退,保存實力!”
“難道我們就這樣放過他?”張尋不甘地說道。
應龍勸道:“賢弟。這老人看上去比土偶要厲害許多,就是這些士兵我們便已經(jīng)應付不來。我不知這位老人與你有何仇怨,但若是今天死了,拿什么來報仇?”
張尋默默思量一下,這樣逃走未免太窩囊,一定要拼盡最后的力氣,拿出最強的力量來試試。
他做出決定,將雙手交迭在胸前,渾身的靈力急速向右手上聚攏。
應龍驚道:“賢弟!你身體才剛剛恢復,千萬不要硬撐!”
老人也驚奇地抬起身來贊道:“你居然有隨意控制靈力的才能,不錯不錯!”
靈力全部聚合好,張尋忍住變化時的劇烈疼痛,將鬼手召喚到右臂上。虬結(jié)的黑灰色肌肉高高隆起,手指的前端長長伸出,指尖浮出黑色的硬質(zhì)指甲來。
老人見此驚呼道:“區(qū)區(qū)人類,竟然有只鬼臂!”
張尋不答話,手臂向前揮出,卷起一股狂風,這股巨力直沖阻擋在前的黑曜石神兵涌去。
老人忙停止右手靈吸壺的動作,迅速結(jié)印。
一道藍光閃過,被張尋猛揮的神兵也只擋飛十余米而已!
“沒想到我全力一擊,居然還是打不倒這些東西!”為復原的張尋在這全力一擊之下倍感疲憊,喘息道。
“有意思!若不是我及時結(jié)出黃天百龍印,說不定這三名士兵還真擋不住你這鬼手?!崩先嗣φ局鄙眢w道。他盯著張尋的右手,眼中閃出一抹興趣盎然的眼光?!叭说纳砩暇尤荒荛L出鬼的手臂,還能用靈力驅(qū)使來轉(zhuǎn)變形態(tài),的確有趣,這是老夫從來沒見過的事情?!?br/>
應龍忙沖到張尋身邊將他扶起道:“賢弟,我們不是他的對手!快!趕緊離開這里!”
“豈有此理,你們自認不敵抽身想走,未免也太不把老夫當回事了?!崩先藚柭暤?。“見識下老夫黑曜石神兵天將的能力,也好讓你們輸個明白?!?br/>
在他命令之下,黑曜石神兵中穿著華麗將軍裝備的石兵從隊列中走上前來,手中揮舞的兵器豎著指向眼前的應龍和張尋。
應龍緊握銀槍,張尋勉強撐起身體,兩人嚴陣以待。
對峙微妙地延續(xù)著,直到一片樹葉飄落到兩大陣營的中間。
首先發(fā)動進攻的是黑曜石神兵。
張尋這邊并不好受。三名石兵將他困住,一人手持軟鞭將他遠程的逃跑路線封死,而持長槍和金瓜錘的兩名石兵將他擠在中間,刀橫劈側(cè)削,錘猛砸力敲。張尋疲于應付,顯得十分狼狽。
另外還有四名分別持宣花斧、九節(jié)鞭、飛爪和雙環(huán)的石兵站在陣外,分居東南西北四方,占住了幾條逃跑的必經(jīng)通道。張尋和應龍二人似乎已經(jīng)沒有任何逃遁的可能。
須臾之間,這些笨重的石兵竟然展現(xiàn)出如此精妙的安排,然而它們自身的能力亦不容小覷。
幾十個回合之后,兩人終于支撐不住,手中銀槍和桃木劍雙雙被震飛。六名圍攻他們的石兵團身撲了上來。
“別殺他們!留活口!”
老人命令之下,黑曜石神兵立刻將武器收起,拳風打出,將強弩之末的兩人生生制服。老人看著在石兵巨掌控制下不斷掙扎的二人,不由地笑道。
“好了,先取下那青年的右臂?!?br/>
手持大環(huán)刀的石兵轟鳴著走到張尋身邊,制住他的石兵將他的右手扯起。張尋拼命掙扎,但也于事無補,這石兵的力量委實太強,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耗盡力氣的自己,也沒有任何可以去對抗的本錢。
大環(huán)刀帶著呼呼的風聲落下,張尋閉上了眼睛。
“鏘——”的一聲。
等待半天的肌肉撕裂痛苦并沒有傳來,也沒有聽到刀刃入骨時發(fā)出的咯吱聲,難道是因為這只右臂本來就是鬼的手臂,所以不會產(chǎn)生和常人一樣的痛感嗎?
本就不屬于自己的東西丟掉了,倒也無妨。
只怕是連命也快要不屬于自己了吧。
那就再看最后一眼。張尋心里悲觀地想著,睜開了眼睛。
右手居然仍好端端長在身上,一點擦傷都沒有!
這是怎么回事?
張尋抬眼看去,發(fā)現(xiàn)原來那手持著大環(huán)刀的黑曜石神兵,竟然已經(jīng)被擊退了數(shù)十米遠!
而在他的身邊,居然插著一支閃爍著紫色光華的三尖兩刃刀。
眨眼之間,三尖兩刃刀從地面上飛速彈起,在空中轉(zhuǎn)了幾圈之后,向穹蒼中的云層里快速地飛去。
“是什么人?竟敢管老夫的閑事!”
老人大吃一驚,沒想到這三尖兩刃刀如此厲害,居然能從數(shù)百丈的高空射出,還將天將級的黑曜石神兵彈飛。投出此刀之人膂力之強,不可小覷。
云層中沒有任何聲響,倒是有叢黝黑的云層,隨著低垂的天幕慢慢地壓下來。
老人瞇眼看著天空。沒想到這趟任務并不簡單,居然又碰上個難纏的家伙。他清清嗓子,再次高喊道。
“怎么?難道是畏懼老夫了嗎?不敢現(xiàn)身,算什么本事?”
老人的話在天空中回蕩著,余音未落,忽然天空中回響起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哈!沒想到本將軍隨手一擲,就讓你如此張皇,真是有趣!有趣!”
隨著這陣狂笑之后,天空各處響起高低不一的號角聲,一時間將天際的每條縫隙填滿,仿佛在夜幕里辟出一塊新戰(zhàn)場。
“這……這是……旱沼巨獸號角?”
就算身懷莫名絕技、自負而高傲的老人,聽到這號角之聲也不禁變色。
緊接著號角聲立刻停歇,南北東西四方突然響起四聲號炮,接著便是一陣密集如同雷鳴般的鼓聲。
“龍魃戰(zhàn)鼓……難道是魔族的軍隊?”
老人緊皺眉關(guān),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算你有點見識,居然識得旱沼巨獸號角和龍魃戰(zhàn)鼓,我就是三十萬魔軍統(tǒng)帥魔轍!”
說完這話,天空中四面云層同時散開,三十萬魔軍手持明晃晃的武器,出現(xiàn)在云層中。霎時間旌旗揮舞、戰(zhàn)鼓齊鳴,蔚為壯觀。
“怎么魔族軍隊會來管下界的事情?”老人心中暗道。下一個瞬間,他的眼光落在魔轍身邊騎著紙鳶的桃木仙身上,立即有了答案。
“老桃樹!一定是他從中作梗?!?br/>
此時,身在云端之間的桃木仙卻對仍處于控制中的張尋十分在意。
他不顧身份,用哀求的語氣對魔轍說道。
“將軍,那是小仙的徒弟,請一定幫小仙將他救回。”
冷酷的魔將軍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便不再多言。眼下緊要之事,還是要控制天方八卦不再傾覆,桃木仙看著那身著黃色云紋黑斗篷的老人將怪異的器具對準地府之門抽取黑煙,馬上明白了對方的企圖。他大聲向魔轍示警。
“將軍,那老人是在抽取地府之氣,地府和天庭是控制天方八卦的兩層通道,如果地府之氣被他盡數(shù)吸出,天方八卦的卦象就會傾覆一半,到時候日月逆轉(zhuǎn)、江河倒流,恐怕人世間立刻就會淪為煉獄。趕緊阻止他!”
“這不用你命令。本將軍也要立刻去做。要不然千里迢迢趕過來,不打一仗就走,怎么符合我魔轍的風格。”
說罷,魔轍將手中三尖兩刃刀一揮,命道。
“全軍聽令!攻擊!”
佇立在云端的魔軍將士們仿佛被解放了一般,如潮水般傾瀉而下。他們都以外觀詭奇的面具覆蓋臉部,手持各種怪異的兵器和法寶,喊著神秘的魔族戰(zhàn)號,全力攻了過來。
老人忙收起靈吸壺:壺上的十五個符文中已經(jīng)亮起了十三個,還有兩個顏色灰暗。
可惡,只差最后一點,沒想到魔族軍隊會出來攪局。但看眼前這局勢,若自己還不出手的話,恐怕就會前功盡棄??磥砭袭敃r要將影狩派來,恐怕就是防備這種萬一情況。君上的遠見,真是我等無法企及的啊。
老人心中暗道。他將靈吸壺縮小后放入腰囊,雙手迅速結(jié)印,將一股黃色的光線投入到黑曜石神兵身上。
除了控制住張尋和應龍的兩名神兵,其余全數(shù)呈環(huán)形圍在老人周圍。
老人結(jié)印完畢,將手中的力量注入到身邊所有石兵身上。
所有石人同時張開嘴,將臉對準天空中不斷逼近的魔軍士兵。
“黑曜石神兵,天爆靈空炮!”
隨著老人的命令,從石兵的嘴中噴出一股黃色的靈力流,數(shù)十股匯聚在一起,竟將半個天空都占據(jù)了。靈力流發(fā)出嘶嘶的巨響,爆射出龍走蛇舞的電流,將正沖在前方的魔族軍隊一擊而潰!
“報!前軍先鋒部千人隊全軍覆沒!后軍正在接近敵人!”
斥候模樣的魔軍士兵快步跑來,跪在魔轍面前道。
“傳我命令!后軍整隊集合,組魔舞蟠龍陣!”
“得令!”
斥候站起轉(zhuǎn)身,將手中一面令旗迎空揚起。令旗上大大的“魔”字在空中顯得格外醒目。
正在沖鋒的魔軍組成了一個圓形的陣容。
魔轍見隊形已穩(wěn),立刻向斥候點點頭。
斥候躬身領(lǐng)命,又從身上掏出另一面旗幟。他再次展開旗幟,將上面的一個形狀怪異的獸頭展露出來。他舉起旗幟,在空中左右用力揮舞了三下。
旗語清晰地傳遞出統(tǒng)帥的命令。組成圓形陣勢的魔軍士兵們隨著旗語同時念出魔族語言的戰(zhàn)號,手中武器隨之一起揮下。從武器上迅速冒出一股黑氣,也聚合在一起,形成一條有頭有尾、張牙舞爪的黑龍,向著那束耀目的黃色靈力流直沖過去!
兩股力量劇烈地撞擊在一起,在空中僵持不下,周圍空氣中的微塵、落葉,以及地面的浮土、磚瓦,都被這兩股力量交錯卷起。巨大的轟鳴如同驚雷在耳畔響起??諝庵幸惨虼巳旧狭艘粚訚饬业臒焿m味道。
老人面對這股撲面涌來的力量,咬牙堅持。但他最擔心的是,這力量僅為三十萬魔軍一部軍隊合力的結(jié)果,若要是全部魔軍一起使出,還了得?
老人心念一動。雙手快速結(jié)印,加強黑曜石神兵口中噴出的靈力流的力量。黃光和黑龍的對峙中,黃光又向上延伸了一段。
魔轍眼見老人加強對峙的力量,冷笑了一聲道:“不知死活的東西,還敢螳臂當車!”
他手一揮,旗語隨之打出,位居魔舞蟠龍陣周圍的兩組魔軍立刻變換陣型,也組成了兩個圓陣,同時兩條黑龍噴薄而出,加入與黃光的對峙中。黃光立刻被推開了數(shù)十米,盡顯下風。
但是老人的眼中閃過一抹詭譎的笑容。
“你們這些笨蛋,上了老夫的當了?!?br/>
他伸手一拍,黑曜石神兵突然收住張開的嘴,黃光倏地從空中消失。三股纏繞在一起的黑龍沒有了斗力的對手,立刻從空中如瀑布般直瀉下來,撲在地面上,激起地面一陣劇烈的晃動。
這晃動如同山巒崩塌、大地龜裂,竟好像要將整個地面掀起來一般。
振動持續(xù)了片刻終于慢慢停息,原來老人和黑曜石神兵所站的地方,竟然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漏斗狀深坑。
但坑中沒有留下絲毫老人和石兵存在過的痕跡。
“被打成灰塵碎末了嗎?真是不堪一擊!”魔轍冷哼道。
“不對!”桃木仙一激靈,道?!斑@老人只是用了借物化形之術(shù),居然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逃走了!”
“什么借物化形?你居然看不起我魔軍的陣法?”
“將軍,小仙絕無冒犯之意。但是您仔細想想,這老人明知不敵,為何還要促動將軍加強陣型的攻擊。小仙曾經(jīng)聽過這么一種咒法,可以借力化形,只要對方驅(qū)動的力量越強,他便可以借用這股力量,在空間中撕裂出一條傳送的通道來,立刻從危險中逃脫。”
“沒想到還有這么一手?我說怎么連一點渣滓都沒有留下來?!?br/>
“小仙也只是聽聞過這種高深的咒法,從未眼見,恐怕今天是頭回遇到了。不過多虧了將軍和將士們的努力,小仙心測,天方八卦雖然處在崩潰的邊緣,但是還未達到傾覆的地步。地府之門還有半個時辰就要關(guān)閉,下次打開又要等待一甲子之日,這次危機應該是暫解了?!?br/>
“哼!本來這次就是情非得已,你也不必謝我,說不定我們明日就是敵人,沒什么好說的?!?br/>
魔將軍指著地面上的兩個人影說。
“那是不是你的徒弟,看來那老頭把他們落在這兒了?!?br/>
桃木仙忙拱手道:“多謝將軍仗義相助,小仙先去看看劣徒的情況如何?!?br/>
隨著一陣清風,桃木仙乘坐的紙鳶飄落在地面。他跳下來,跑到張尋身邊。張尋和應龍并排躺著,雙眼緊閉,渾身冰冷。
“還好還好,呼吸脈搏尚在。”
桃木仙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魔轍從他的身后走過來,低聲問道。
“哪個是你的徒弟,他情況如何?等他醒來,本將軍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他!”
桃木仙忙起身道:“這個看上去年紀小一些的便是劣徒。等小仙先為他療傷,待他們蘇醒后,任由將軍詢問?!?br/>
魔轍哼了一聲。這種給傷員治療的行為在他看來簡直是浪費時間的舉動。戰(zhàn)場上瞬息萬變,要掌握戰(zhàn)局的有利,任何可能拖累戰(zhàn)局的,都將被看成是棄子。若連這點兒犧牲都面對不了,還談什么成大事,簡直說笑!
下個瞬間,他在面具遮蓋下的神情凝固住了。
魔轍的眼光落在失去知覺的張尋身上。他身上布滿擦傷和淤青,胸前高高隆起的肌肉上,赫然閃耀著一點微弱的水滴狀紅色光芒。
光芒雖然微弱,卻在魔轍的眼中投下了深刻的烙印。他用連自己都很難聽清楚的聲音,喃喃道。
“難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