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汪清潭水,沉于峽谷底。漣漪漫漫。男子平躺期間,衣袖飄舞,無風自起。
一年,兩年,三年......歲月無聲流逝,他在那兒靜止千載,又輾轉(zhuǎn)萬年。
忽而某天,在其身旁凝聚出一道霧氣。它突破屏障,沖天而起。
墻壁被貫穿,柔和光線如同璀璨煙火,眨眼不見。它消失地突然,消散地迅速,以致無人發(fā)覺。
這年,他不知何處來,不知多少歲,不知己何名。睜開眼時,刺眼陽光,晴空萬里,有人喂水到嘴邊,問他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他吱唔著,想了許久,怎么也回答不出。
那人倒也不在意,笑著把水遞到他手中。輕嘆道:亂世,到處都是無名幽魂,你也是苦命人啊!接著,環(huán)視四周,微微一笑,從今以后,他便有了名字——凌思賢。
“凌”是因他傲雪凌霜,氣度不凡,“思賢”則是他第一次出現(xiàn)時偶然瞥見的路名,大約意為:道有千萬,隨性取一。
時過境遷,恍恍兩年。
人來人往的客店里,身穿褐色布衣的小二穿梭其間,他的正前面是位戴頭巾的少女,女子在招呼客人。她剛為一位客人斟上酒,門被撞開了,幾個大漢扛著一張草席,里面裹著一個人。
他們把人放下,掃視店內(nèi),大吼一聲:“出來領(lǐng)人。”
她被召過去,低腰迎奉他們,卻是不經(jīng)意間瞄到那一雙腳——蒼白皮膚爬滿血痕,如冰雪里茍活的冬蟲,臨近死亡邊緣,在錯亂的冰晶里不敢流動。她顫栗著,捂住嘴,渾身似被一陣寒流集中,冰冷僵硬。
凌思賢走上前來,瞧見那草席,一雙暗灰色的腳露在外面,不知怎么,記憶如潰堤蟻穴,悄悄流出,待他回神,眼淚已順著臉頰蔓延到下巴。
幾個大漢見他們?nèi)绱?,勸慰幾句后,也不再多說什么。退出客店前,幾人猶豫再三,最后還是將手中攥著的那枚玉扳指輕輕放到灰色的腳邊。
人聲鼎沸的旅寨突然變得很安靜,客人們先后離開,和老板相熟的客人把門掩上。
從那日起,店里多了一個人,他被藏在冰窖里,不能說話,不能動,三魂六魄游離在外,沒有回家。
漫天大雪,白色的雪花如羽毛般輕飄飄落在行人的肩頭,他們的動作被刻意放緩,擦身而過時,重疊幾人的影子,有一老者從門前經(jīng)過,一切皆是命中注定,不可違逆。
“你要什么?”女子問老者,手從門縫中伸出,枯瘦沒有人色,掌心有一個饅頭,“店里沒多少吃的了,這個給你?!?br/>
老者接過饅頭,吃的太急,干咳起來,女子又遞來水,凌思賢則打開店門,讓老人進去。
店內(nèi),依舊干凈整齊,凌思賢還在忙碌,替桌上的水壺沏上水。老者進門,許久沒有出來。
幾日后,店關(guān)了,他們不知去往何處,也沒人問起他們的去向。
死亡號角在遠處打響,崎嶇山路蹣跚行人,此乃西方幽冥之地,神魔禁足,萬古以來都是險地,但越危險的地方越惹人向往,世間奇妙之物匯聚于此,大抵是尋求庇護,美好之物,不易求得。
風雪索魂,高山無頂。凌思賢倒在半山腰,耳邊無聲,心中無念,四周靜寂,同行人早已亡死途中,她名叫盛憶,恩人之妹。
云層中灑下金光,奪目耀人,他從云端隱現(xiàn),托起凌思賢的身體通往幽冥之地。
少年睜開眼,只見床邊坐著一個人,逆著背后厚重的烏云,靜靜地瞧著他,于是在下一刻,少年起身,驚吼一聲,兩人的巴掌同時落到了兩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