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悠睜開眼，她望著把匕首插進(jìn)自己肚子里已經(jīng)死去的心璃，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望了好一會，轉(zhuǎn)身離去，走了一會又轉(zhuǎn)身，她走到心璃的尸體邊，看著，許久，蹲下?lián)炱鹉爵?，往心璃身上擦，見擦干凈后，綰起一個簡單的發(fā)髻。

    拔出在心璃肚子上的匕首，看著匕首，葉悠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有木簪為什么不直接用木簪自殺？要讓她扔匕首才自殺？

    葉悠不解地想著。

    ……

    靜院

    “大小姐?！笨撮T的兩個丫鬟正在互相牽線，見到一身鵝黃色輕絹衣裙的范淺鳶，連忙把線收了起來行個福禮。

    范淺鳶問道：“母親打算睡了嗎？”她看著院子走廊掛著的紅燈搖曳不定。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一個丫鬟道：“還沒。劉嬤嬤說夫人今晚要稍晚才睡，要到三更才可以關(guān)院門?！?br/>
    另一個丫鬟機(jī)靈地道：“大小姐是要來看大夫人嗎？奴婢去稟報一聲?！?br/>
    范淺鳶靜默，點(diǎn)點(diǎn)頭。

    小丫鬟立馬跑進(jìn)院子，留下大一點(diǎn)的丫鬟在看院門。

    大一點(diǎn)的丫鬟低著頭不敢看范淺鳶。下人對范淺鳶有些害怕，她有點(diǎn)像榮老太君，威嚴(yán)得很，在她們下人面前從來不笑。

    “大小姐?！毙⊙诀吆芸旆A告完，還帶來一等丫鬟連月，連月出了院門朝范淺鳶行了個福禮，柔聲道：“大小姐安。夫人請大小姐進(jìn)去。”

    范淺鳶微頷首，跨過門檻向院內(nèi)走進(jìn)去，貼身丫鬟紫溪跟著。

    “娘?！狈稖\鳶打起簾子，見到范夫人正在察看賬本，行個福禮不咸不淡喚了一聲。

    “恩?！狈斗蛉朔畔率掷锏馁~本，看著她道：“這么晚怎么來了?！?br/>
    “娘。”范淺鳶抬頭望著范夫人，直截了當(dāng)問道，“你打算怎么處置李小姐?！?br/>
    夜風(fēng)從窗欞吹來，書案上的火燭閃了閃，范夫人一雙眼閃爍不定，“你來就是問這件事？”

    “娘。”范淺鳶站到她身邊，替她捏肩膀道：“你離開之后淺陌問我，你和祖母會怎樣處置李悠宜。”

    “你怎么說？”范夫人閉上眼，任她替自己捏有些酸的肩膀。

    “我說我猜你和祖母會悄悄讓她從這世上消失?！彼f著，手下被捏著的肩膀自己動了動，她抬眼看了下睜開眼的范夫人后，重新捏著那肩膀面容平靜，有些嘆息道：“四弟在我說完之后，否定了我的猜測。”

    范夫人轉(zhuǎn)頭望著她，眼睛定定看著她，“之舟?！?br/>
    “娘，四弟說你們會先找陳霄，再討論如何處置李悠宜?！狈稖\鳶抬眼瞧了下神情嚴(yán)肅，鄒眉并沒有說話的范夫人。

    她心里一跳，也許，不是也許是真的，四弟他猜對了。

    “你的弟弟一向很聰明?！狈斗蛉松袂槁淠钟行┗秀薄?br/>
    能不落寞恍惚嗎？范淺鳶心里一陣苦澀，她的弟弟如果沒有生病，沒有成為癱子，他絕對會成為京城最有名的青年才俊，壓同齡人一頭，她也可……

    范淺鳶想到這，嘴角苦笑搖頭，她也可以離開這個家嫁人了。

    范夫人見她搖頭苦笑，面容有些凄楚地道：“如果舟哥兒沒有生病，你現(xiàn)在這個年紀(jì)也嫁人生子了。無需還留在家中。”

    “娘。你待我如親生女兒那樣好，我當(dāng)然要留在家里照看弟弟妹妹?！?br/>
    她說著長舒一口氣瞧一眼范夫人拉她的手，道：“弟弟現(xiàn)在被太醫(yī)診斷活不過十八。淺陌頑劣，淺瑜年紀(jì)還小。無論是淺陌招贅還是淺瑜招贅然后生下孩子繼承鎮(zhèn)國候府已經(jīng)不早了?！?br/>
    “你不想留在家中招贅嗎？”范夫人有些懷疑地看著她，范淺鳶心中一沉，不是親生的就不是親生的，無論多么真誠她都會懷疑。即使平常待她如親生女兒一樣好。

    “娘。我只是一個庶女，如何能留在候府呢？”范淺鳶的母親是鎮(zhèn)國候府手下一個莊子的下人。

    范夫人初時嫁到候府一年多都沒有生下孩子，被太醫(yī)診斷生育困難，無奈之下聽說先找一個能生養(yǎng)的，生一個孩子后，能給她帶來一個孩子的說法。

    范夫人想反正她不能生養(yǎng)，婆婆雖善解人意不會催，但時間長了，肯定對她不滿意。讓丈夫奈妾，不如先自己提出，還讓自己包握先機(jī)。

    于是就從莊子找來朱氏，至于為何從莊子找朱氏，是有故事的，榮老太君找的，說這孩子老實，范夫人也沒有反對，就讓她成了候府唯一一個姨娘，不到一年朱氏生下范淺鳶。

    大人們一看是個女孩紛紛失望，不久后一直沒能懷上的范夫人懷上了。

    十月后范夫人生下她的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榮老太君為他取名為之安，小名壽福，希望他平平安安，長壽多福。

    可壽福身子弱，活不過三歲就去了。

    范夫人傷心好久，四歲的范淺鳶很聰慧，她見范夫人如此傷心就拿著一塊綠糕點(diǎn)來到范夫人的面前，看著因喪子而面露愁苦的她，遞給她一塊糕點(diǎn)，小聲說道：“母親你吃?！?br/>
    小小的玉人兒，四歲年紀(jì)，穿著一身素色繡折枝花襦裙，腦袋上梳著兩個精致的花苞髻，有著一雙亮閃閃討人喜歡的眼。

    她真誠地向范夫人說道：“母親你吃。”說完像忍痛別過頭。

    范夫人皮笑肉不笑，道：“母親不餓，你吃吧！”

    范淺鳶轉(zhuǎn)過頭，亮閃閃的眼睛盯著她，然后奶聲奶氣地道：“嬤嬤說了，心情不好吃東西就會好了。母親吃了這糕點(diǎn)就會有好心情了。我想要一個有好心情，笑容滿面的母親。”

    是什么時候變了？

    范夫人抬頭看著已經(jīng)長大的范淺鳶。

    “娘，你怎么這么看著我？”范淺鳶看著范夫人眼睛有些茫然道。

    “淺鳶?！狈斗蛉丝戳艘谎鬯罩稖\鳶的那雙手，溫和拍了拍她的手，道：“在我眼里你就如同我親生女兒一樣，什么妾生的，你養(yǎng)在我房里就是正正當(dāng)當(dāng)?shù)牡张??！?br/>
    “娘?！狈稖\鳶頗為感動喚了聲，繼而道：“是女兒多想了?！?br/>
    范夫人瞧了一眼范淺鳶臉上的感動之色，知道幾句話不能安定人心，于是她道：“其實你想的我都明白?！?br/>
    “你年紀(jì)大了，見娘沒有給你找親事，心里有些急?！?br/>
    范淺鳶聽到親事，臉不知覺紅了。

    “這里沒有外人，你有什么事就盡管說?！狈斗蛉苏f完，眼睛溫和看著她，遲疑道：“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范淺鳶低下頭，平日大方溫婉全然不見，露出了幾分小兒女情態(tài)：“娘。女兒……”還未說完，嘴角含笑一會似想到什么，半響方說道：“女兒的確有意中人?！?br/>
    范夫人挑眉，揶揄道：“是誰讓你動了心。說出來為娘給你做主?！?br/>
    “娘?！狈稖\鳶抿嘴有些猶豫地笑道：“趙太仆的二公子?！?br/>
    “他？”范夫人驚訝道：“他就是個書呆子，愣愣的，你喜歡他！”

    “娘。”范淺鳶聽到范夫人有些看不起趙二公子，開口道：“他雖呆愣，可心底純良，而且如今與我年齡合適尚沒有娶妻的，也只有他了?！?br/>
    “淺鳶告訴我，你是不是和趙二公子打過交道?！狈斗蛉说馈?br/>
    范淺鳶嘴角帶笑點(diǎn)頭。

    范夫人這下心中不再詫異，范淺鳶肯定是和那趙二公子打交道的時候喜歡上了他。

    她想了想，問：“趙二公子對你？”

    “娘。他跟我說他會請人上門提親，只是我擔(dān)心祖母和我姨娘不愿?！?br/>
    榮老太君有意思讓范淺鳶接她的班守著鎮(zhèn)國候府，所以一直以來范夫人對范淺鳶的婚事不是沒有理會，只是不便理會。

    門當(dāng)戶對的只有那么幾個，可人家不愿讓兒子入贅，門第低的愿意，可太君說希望能找個范淺鳶滿意的人，讓她自己挑，這一來二去她便放下對范淺鳶親事的安排。

    等范淺鳶親自來開這個口。

    如今范淺鳶是來開口了，但卻不是想留在家中招贅。

    面對這個結(jié)果，范夫人心里其實是有些歡喜的，但也有點(diǎn)擔(dān)憂。

    榮老太君早就明確跟她說過，有能力繼承并且承擔(dān)鎮(zhèn)國候府的人也只有范淺鳶了。

    除非……她的兒子能好起來――可是能好起來嗎？

    范夫人眼睛閃過哀婉悲傷的光，只是一閃即逝。

    “我知道你的意思，這事我會和太君說，看太君的意思?！狈斗蛉说?。

    范淺鳶聽了微微鄒了鄒眉，眼神透露著焦慮。

    她是知道太君想讓她留在鎮(zhèn)國候府招贅的意思。

    可趙二公子的家世，他的父母又怎么會讓他們的兒子當(dāng)上門女婿呢？

    范夫人一想便猜出范淺鳶的看法，低聲道：“你放心，你真的喜歡的話，你祖母會讓你如愿，我也會讓你如愿?！?br/>
    范淺鳶神情自若沉默片刻，笑喊句“娘”，沒有再說什么。

    有些話再說下去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嫁還是招的決定權(quán)在祖母手上。

    祖母會讓她如愿，只是這個如愿是逼迫趙家，趙二公子會不會生她的氣……

    范淺鳶想道，心中有些難受，除非之舟能好，否則鎮(zhèn)國候府的擔(dān)子她需要承擔(dān)。

    只是之舟病好，還有希望嗎？

    范淺鳶的心如烏云密布般壓抑低沉，之舟病能好的希望實在太過于渺茫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