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姐!小姐你別拽了……我走,我跟你走還不行嗎?”
梁言苦笑著說道。
聽他這句話,莫語琴才總算松開了手。雖然不知道洛羽晨學姐和余敏兒究竟在打什么算盤,不過既然讓她這么做了,應該有著某種深意,莫語琴別的什么都不管,眼下只求完成任務。無線攝像頭的事情,她并沒有打消對這個男人的懷疑,不過看他矢口否認的樣子,似乎也不像是作偽,那么……
難不成是以前的客人留下的,比如說那個靈異節(jié)目組,或者是警察?但她們這幾天洗澡都沒有發(fā)現(xiàn)么?
不過眼下,考慮這些也沒什么意義,兩人都已經(jīng)走到電梯門口了。莫語琴放手之后,梁言倒真是乖乖聽話地跟在她身后,每逢對上莫語琴的目光就要咧嘴苦笑一下,好像蒙受了天大的冤屈似的。趁著等電梯的工夫,莫語琴回頭瞥他一眼,從鼻子里哼出一聲,嘟噥道:
“別以為擺著那么一張臉我就會放過你,就算不是你干的,你身為管理人沒有盡到保護客人的責任,這一點你也難辭其咎。更何況你還沒有擺脫嫌疑,而且就目前情況看來,你還是嫌疑最大的,懂嗎?”
“這個我知道,你已經(jīng)說過一遍了?!绷貉該现^說道。
“哼,我就是看你那副嘴臉不爽,有意見啊?”
“不,完全沒有……”
電梯門在莫語琴身后“叮”的一聲打開。
“真是的……弄出這么麻煩又惡心的事情來……”
莫語琴一邊嘀咕著,一邊轉(zhuǎn)過身去,剛剛想要走進電梯,身體卻是一頓。不知怎么,視覺暫留似乎把什么東西在瞬間印在了她的視網(wǎng)膜上,莫語琴眨著眼睛,那信號被視神經(jīng)傳到大腦皮層的時候,出現(xiàn)在意識之中的,是一個穿著白色浴袍,披頭散發(fā)的女人身影。
在哪里……看到的?
她回過頭去。
身后是梁言那張她看了就覺得討厭的面孔,帶著同樣讓她厭惡的假笑,他的身后,則是旅館長長的走廊。自從鬼哭事件發(fā)生之后,這里的來客數(shù)量直線下降,莫語琴都有些懷疑這一層是不是除了她們幾個加上這個猥*瑣男以外就沒人住了。
走廊上并沒有半個人影,無論是不是穿著白色浴袍的女人。
是自己……又看錯了?莫語琴眨眨眼睛。是在浴室里看到那該死的無線攝像頭的后遺癥,因為當時被嚇到了,所以現(xiàn)在又出現(xiàn)了類似的幻覺?一想到這里,她就愈加憎厭面前這個男人,而與此同時,梁言卻恰恰以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說道:
“怎么了小姐?電梯來了,上去啊,要不然它要關(guān)門了?!?br/>
莫語琴心里一口火氣就這么上來了,她覺得這男人純粹是***絲一個難怪到現(xiàn)在都沒找到女朋友,我好歹還是個病人現(xiàn)在有異常狀況你看我臉色不對就不會關(guān)心一下嗎?她都沒想著自己現(xiàn)在生龍活虎的樣子哪里像一個病人??偠灾钗鼩鈴堊炀褪且豢谂R要出聲,可對上梁言雙眼的時候,那一聲卻硬生生地憋在了嗓子眼兒里。
她看到了那“幻覺”的正體。不,既然說存在“正體”那就不應該再稱之為幻覺,可莫語琴的大腦還是一時沒有轉(zhuǎn)過彎兒來。她只是呆呆地看著梁言的眼睛。
是的,他的眼睛。
他的眼中,當然映著正在面前的莫語琴的身影。
但并不僅此而已。
莫語琴呆呆地看著這個男人那渾濁的瞳孔,那之中,在她自己愣住了的身影之后,另外一個影像正站在那里。那是一個穿著白色浴袍,頭發(fā)濕漉漉的女人,她的雙眼通過男人的瞳孔與莫語琴的視線交匯。
她……是在……
莫語琴緩緩地轉(zhuǎn)過身去,再一次面對著打開的電梯里面。
鬼魂是不可能用肉眼直接看到的,這一點她們在凌晨時分搞明白了。電梯里面當然是空無一“人”,但是莫語琴的目光卻并非在看著電梯中間,她看得是那電梯對面的反光墻壁,那如鏡子一般,映照出了那個幾乎要讓她尖叫出聲的恐怖身影!
“它”在這里!
她再一次感覺到自己的雙腳麻痹了,而這一次和淋浴時分發(fā)現(xiàn)自己在被偷*窺時的感受完全不同,這一次是“外在”,真真實實能夠明白的“外在”的恐懼降臨了。莫語琴想要后退,但她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它”離她太近了,近的只要伸出手來就可以把她抓進去。進到哪里,莫語琴不知道,但她感受得到那份殺意,她知道自己一旦“進去”就再也沒可能出來了。
“小姐,你倒是進不進去啊?你不進我先進了哈?!?br/>
世上偏偏就有著這樣的傻瓜,梁言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莫語琴的異狀,他直接從莫語琴的身邊繞了過去,徑自走進了電梯里面。莫語琴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男人的倒影和“它”的倒影重合在一起。接著……
倒影里面,一只蒼白的手臂伸向了操作面板的按鍵,在梁言驚訝的目光之中,電梯門緩緩地閉合了。
耳旁傳來的男人沉悶慘叫彷如隔了半個時空那般幽遠,莫語琴再也聽不到,她剛剛從發(fā)燒之中恢復過來的虛弱身體在原地搖晃了兩下,眼前發(fā)黑,終于堅持不住,倒在了旅館走廊如血般紅艷的地毯上。
……
余敏兒掀開垃圾桶的蓋子,把它傾斜過來瞄了兩眼,然后伸手掏出了一個煙盒,盒子上畫著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啃竹子的熊貓形象。在洛羽晨學姐的注視下,她一腳踢開垃圾桶,打開煙盒盒蓋倒放,兩件東西滾到了她的手里,一個是上面印著五個鮮亮字母的煙蒂,而另一個,則是一張黑色的內(nèi)存卡。
“到手?!?br/>
說出這話的同時,扎著短馬尾的女孩終于松口氣似的,朝學姐亮了亮手中的小卡片。洛羽晨有些不敢置信地接過去,放在手中仔細端詳著,那樣子簡直像是個剛得到了最新款芭比娃娃的小女孩兒。
“就這么……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問道,“你怎么知道它被扔進垃圾桶里面的?”
“猜的?!庇嗝魞簲偸?,“之前不是就說過了嗎?如果豢鬼人沒有得到內(nèi)存卡,而它又不在房間里面的話,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就是節(jié)目組中,有人把它放到了別的地方。而從監(jiān)控視頻中可以看到,節(jié)目組回來之后,就只有那個鄧遠出來過。在他進入413房間之前,也只做過一件事,那就是把煙盒丟進這個垃圾桶。所以我就猜測,內(nèi)存卡會不會就被他裝進煙盒丟到了垃圾桶里面。很幸運,看樣子旅館最近生意真的很差,連垃圾桶都沒人清理,不然的話我們就真的找不到這東西了。”
“但是……那個叫鄧遠的,他為什么要把內(nèi)存卡拿出來,又為什么要丟掉呢?”
洛羽晨把內(nèi)存卡遞回到余敏兒手里,很是不解地問道。
“我怎么會知道?我又不是他。”余敏兒瞇起眼睛,“不過,倒是有一個猜測。”
“猜測?”
“那家伙是為情所困啦。”余敏兒解釋道,“姓梁的不是說了么,那天晚上,鄧遠和節(jié)目組另一個名叫龔本輝的胖子吵起來了,舒然學姐發(fā)來的資料上寫著呢,他們兩個人都對節(jié)目的主持人白樂優(yōu)有意思,但條件卻不一樣。這個姓龔的胖子是個富家子弟,他說要帶白樂優(yōu)回大陸去結(jié)婚,能夠給她一個美好的生活,可是這個姓鄧的就沒有那么好的條件,于是他就拿上了自己唯一的籌碼,準備去和白樂優(yōu)表白,做最后一搏。”
“唯一的籌碼?”洛羽晨問,“你指這張內(nèi)存卡?”
“對,內(nèi)存卡里很可能裝著他們拍到真實存在的‘靈異’的證據(jù),也就是鬼魂。如果白樂優(yōu)接受了他,他就把內(nèi)存卡給她;否則就自己一個人心灰意冷地離開。他先把內(nèi)存卡丟掉,或許是準備萬一被同伴發(fā)現(xiàn)自己偷拿了內(nèi)存卡,讓他們搜身發(fā)現(xiàn)不在自己這里,他就可以抵賴?!?br/>
“聽起來真沒意思,都是你猜的?”洛羽晨嘟噥著,“但是……一張內(nèi)存卡,哪怕里面記錄了世上存在靈異的證據(jù),真的拍到了鬼魂,那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交給了白樂優(yōu),她也不可能憑借這么點兒東西讓自己出名,讓節(jié)目火起來吧?觀眾也都只是普通人,他們不想相信的東西,就會想方設(shè)法讓自己不去相信。就算在視頻里看到了鬼魂,他們也只會說那是偽造的?!?br/>
“那又如何?”余敏兒笑笑,“就算那張內(nèi)存卡一文不值,但對于鄧遠來說,那是他唯一的籌碼。就像是一個乞丐,你手頭什么都沒有了,只有一角錢的硬幣,盡管臟兮兮的,而且一角錢現(xiàn)在什么都買不到,但是你還是不會舍得把它丟掉,對不對?因為除了它以外,你就一無所有了啊。除了用它去拼之外,你還有什么別的選擇么?”
這么說著的時候,余敏兒的話語完全沒有半分生硬卡住的地方,整段話如同早就背好了一般,溪水一樣從她的唇間緩緩流淌而下。
洛羽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來:
“說得這么有哲理。跟誰學的?”
“自學成才啰?!庇嗝魞赫f著,推開沒鎖的414房間房門,洛羽晨學姐跟在身后。
洛羽晨沒有聽明白,但也沒有多問。如果換作蘇凜,或者是時天允那個死鬼在這里,或許能夠聽懂余敏兒話中的意思。她當然能夠理解鄧遠的心思,盡管只靠猜的。因為大致來說,那個叫鄧遠的,和她是同一種人,至少和過去的她是。那個時候她無依無靠,只能憑借自己的性命去拼,贏了就是活著,輸了就死,未來簡單得像是一道選擇題。
但她選錯了一次,卻沒有死成,有人把她給撈出來了。
這個世界上,感動的形式有很多種。有時命運像葉芝,花了一生去愛一個女人,可卻永遠站在沒有結(jié)果的邊緣守望;而有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心動,就只在一瞬間,你看他著急的臉,看他噴著唾沫星子說不允許你死這樣大男子主義的強硬話語……那一剎那你就喜歡上他了唄,什么也不為,就只是因為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愿意用命去護著你,換你好好地活著。
她答應那個男人要努力地活,跟他一起活,答應了的事情就要做到。余敏兒現(xiàn)在就很努力,不僅因為她不想品嘗死亡的痛苦,也是因為她不想去體驗失去的滋味。
索妮仍然站在陽臺上。莫語琴還沒有回來。眼下兩人也顧不上她,余敏兒隨手從紙巾盒里抽出一張鋪在床上,把煙盒和煙蒂都丟了上去,再把內(nèi)存卡放在中間,先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干嘛?”洛羽晨學姐眨眨眼睛表示對余敏兒的舉動十分不解。
“給蘇凜發(fā)過去?!庇嗝魞亨絿?,“他說‘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你們知道了什么,就必須讓我也知道。線索很可能就隱藏在極為細微的地方。’真麻煩,是不是?他跟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就像是在照顧小孩子?!?br/>
但是你還是信任他,所以全部認認真真地照做了。洛羽晨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這話卻在舌尖轉(zhuǎn)了一圈沒有出口?,F(xiàn)在關(guān)鍵是看看內(nèi)存卡里到底都存了些什么東西,而不是欣賞余敏兒紅著臉吵吵鬧鬧的樣子。
余敏兒伸手把那煙盒煙蒂連同衛(wèi)生紙一起丟進了垃圾桶。這小玩意兒倒真是可憐,從剛才到現(xiàn)在只是經(jīng)歷了被丟棄場所的轉(zhuǎn)變而已,從一個垃圾桶到另一個,中途唯一可稱為“艷福”的或許就是被一個不算漂亮的女孩在手上摸了兩把。
兩張床中間有一臺大電視,旅館的標準配置,不過這兩天它都沒有被開過,身處在靈異故事中誰還有閑心去看電視?她們現(xiàn)在經(jīng)歷的事情如果被拍出來都可以成為一部十分叫座的恐怖片了。
內(nèi)存卡當然不可能直接連上去,不過這東西可以插在手機里面,然后接上USB用電視觀看。不是大屏幕比起手機那幾寸看起來更爽的問題,而是放大之后,更容易發(fā)現(xiàn)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jié)。
今天又是一個陰天,空氣中透著干燥陰冷的味道。明明是大白天,窗外卻沒有一絲溫暖的陽光射入進來。兩人都站在一邊,緊張地盯著電視中已經(jīng)開始播放的視頻。學姐給的資料中說得沒錯,那個名叫吉友的攝像師真的是“走到哪兒拍到哪兒”,視頻開始就在祥云街上他們一行人還在行進的時候,不遠處,她們監(jiān)視了三天——準確來說是兩天——的狀元小區(qū)四號單元樓矗立在那里。夜空之下,如同一個冰冷蹲伏的巨人。
從這里開始,兩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跟隨著攝像機的鏡頭,她們清楚地回顧著那天夜間,那五人的所有行動。包括在主持人白樂優(yōu)的帶領(lǐng)下,幾人氣喘吁吁地爬上四樓,卻在女畫家莊璐的面前吃了一個閉門羹;接著是又一窩蜂涌到樓下,和看管理室的老大爺打聽樓上住戶的消息,那信息都和索妮問回來的別無二致;再然后,幾人發(fā)現(xiàn)白樂優(yōu)失蹤,在單元樓周圍分散尋找,直到在三樓304室門口集合,擅闖民宅。
余敏兒瞇緊了眼睛,這是她頭一次看到304房間內(nèi)部的樣子?;抗砣说募?,倒和普通的房子也沒有什么不同,茶幾地板上雜亂不堪,顯然不是那個據(jù)說“有潔癖,每天都要打掃一遍衛(wèi)生”的鄒寧寧在家時應有的樣子。男人的臥室門口滲出了一灘清澈的水跡,看上去也有些值得注意。最后,是那扇被胖子龔本輝擅自推開的門,那里面——
“……蠟像?!”
看著視頻中的影像,余敏兒和洛羽晨對視一眼,然后回頭看向陽臺拿著單筒望遠鏡的索妮。顯然,這一具蠟像應該就是余敏兒在望遠鏡中見到的那個不會動的女人了,蠟像當然應該是不會動的。但是……索妮那天卻說她看到了這個女人在房間里面走動,這又是怎么回事?難道說鬼魂就附身在這具蠟像上嗎?
還沒有時間思考,余敏兒繼續(xù)往下看去,五人進到房間之中調(diào)查,接著那個康宇卻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不需要學姐在一旁解說她也能認出來。他看上去真是冷冰冰的,面無表情,可卻似乎是怕被五人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一樣,緊張得動作僵硬。五人都被嚇了一跳,鄧遠連忙把自己剛剛?cè)拥舻男茇垷煹購拇蚕聯(lián)炝顺鰜?,吉友險些把扛在肩膀上的攝影機丟掉,畫面一陣晃動。
“等等!”余敏兒叫道,“學姐,剛才那個畫面,倒退一點,幾秒鐘就夠!對,對,就是這里!”
畫面跳回了一身黑的康宇出現(xiàn)在門口的瞬間,緊接著是畫面的搖晃。余敏兒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錯過了那個細節(jié)。而這一次,洛羽晨學姐顯然也注意到了那里。當那一幕再次出現(xiàn)的時候,兩人對視一眼,目光之中驚恐與激動相互交雜。
沒有錯!就在這里,這視頻之中真的拍到了鬼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