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吹了會兒,人睡了會兒。

    而風(fēng)沒靜的時(shí)候,人卻醒了。

    小春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人,迷迷糊糊地分辨不出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她張了張嘴，最后因?yàn)樗锰?，嘴里一時(shí)有些發(fā)干,沒有發(fā)出聲音。

    小春撓了撓自己的臉。

    面前人跟一塊石頭一般，面朝著自己,動都不動一下。

    小春想了想,伸出手在李青的臉上撓了撓。

    李青：“……”

    撓完了,小春判斷,這是真人。

    “咳！咳咳……咳！”小春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坐直身子。

    “你……”小春抿抿嘴,道：“你怎么在這？”

    李青：“這是哪里?！?br/>
    小春一時(shí)頓住，她想了想，道：“這是我以前的家?！?br/>
    李青的聲音低低的，聽起來莫名有些輕柔。

    “你以前的家？”

    小春輕輕嗯了一聲。

    李青：“那你家中都有何人?！?br/>
    “嗯？”

    小春現(xiàn)在已經(jīng)清醒個(gè)七七八八，她也有些反應(yīng)過來李青剛剛也許聽到了自己說的話。小春盯著李青的臉，心里緊張得要命。

    “為何不說話?！?br/>
    小春結(jié)結(jié)巴巴，“我，我不想說就不說。”

    李青：“那為何這樣看著我。”

    小春干瞪眼，“誰看你了，我才沒有看你?！?br/>
    “呵。”李青忽然輕笑一聲，他伸出一只手，準(zhǔn)確地握住小春的手腕。小春縮成一團(tuán)往后躲。

    “干什么干什么！我沒看你！你松開！”

    其實(shí)李青也沒有用力，小春一丁點(diǎn)疼的感覺都沒有，可她還是拼命掙扎。因?yàn)樗l(fā)現(xiàn)在李青寬厚的手掌握住自己的手腕時(shí)，她的心就像是集市里她最喜歡的包子一樣，皺巴得全是褶。

    李青臉色看起來有些輕松，他手沒有松，反而將小春拉近了些。

    “你可是欺我目不能視?！?br/>
    小春一下子就不掙扎了，她蹭地一下坐直，瞪著李青嚴(yán)肅道：“啥??？”

    李青顯然沒有想到小春的反應(yīng)這么大，一時(shí)也頓住了。

    小春抓準(zhǔn)空隙將手抽出來，李青感覺到，剛要探手再拉住她，小春的爪子就已經(jīng)抓住了他的衣袍上。

    “什么意思，什么叫目不能視，你現(xiàn)在看不到東西??？”

    李青：“你怎么了。”

    小春瞪著眼睛，“我問你呢！”

    李青被她嚇了一跳，道：“看不到?！?br/>
    小春深吸一口氣，“你元神恢復(fù)了怎么還看不到？！”

    李青低聲道：“我也不知?！?br/>
    小春直接站了起來，磨牙道：“賀涵之那個(gè)騙子！”

    “……”李青不明其中緣由，他隨小春一起站起來，安靜地站在一旁。

    小春高高仰著頭，對李青道：“你現(xiàn)在元神恢復(fù)了？”

    李青：“嗯?！?br/>
    小春：“那怎么還看不見？”

    李青：“我不知。”

    小春瞇著眼睛，“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br/>
    李青沒有說話。

    小春擺擺手，道：“我不同你講了，我要回去了?！彼谜屹R涵之好好聊一聊。

    “你從前的家里，都有何人。”

    小春走出兩步，身后的李青低聲問她。小春腳下一停，道：“沒什么人?！?br/>
    李青：“這兩個(gè)人，是你的家人么。”

    小春歪著頭，當(dāng)真仔細(xì)地想了想，然后道：

    “是?！?br/>
    “我呢?！?br/>
    小春：“……”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gè)字讓小春像一腳踩在了棉花上一般，險(xiǎn)些沒站穩(wěn)。

    “什，什么你？”

    小春回頭，發(fā)覺李青就站在離她一步遠(yuǎn)的地方。

    李青：“我呢，我是不是你的家人?！?br/>
    他站得近了，整個(gè)人將小春裝起來了一樣，每句話，每個(gè)字，都緊緊圍繞在小春身邊。小春不由低下頭。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天邊是淡淡的渾黃，就像深秋枯敗的落葉一樣。李青站在小春的面前，他也低著頭，眼睛上細(xì)長的布條，輕輕地垂下來。

    “你擔(dān)心我?！?br/>
    小春舔舔嘴唇，聲音輕得不能再輕。

    “誰擔(dān)心你……”

    李青：“我感覺得到?！?br/>
    小春干笑一聲，道：“你的感覺都是假的?！?br/>
    李青握住小春的肩膀。

    “為何不認(rèn)我。”

    小春一抖，豁然抬眼。

    “你說什么？”

    李青另一只手自腦后摘下布條，小春的目光隨著他的手，一路來到自己面前。

    “這是你做的。”

    小春猛地?fù)u頭，斬釘截鐵道：“不是！”

    李青的手緊了緊。

    “你到底為何不肯認(rèn)我？！”

    李青的心緒一躁動，整個(gè)山谷都低沉起來。風(fēng)卷云散，地上的落葉轉(zhuǎn)著圈地亂飛。

    小春的心口被李青的氣息震得有些發(fā)堵。她硬著頭皮抬眼看他。

    布條摘掉，他露出了整張面孔。李青的眼眶很深邃，雙目緊閉，眉頭擰成一個(gè)結(jié)。他的額頭上那淡淡的圓月印記隨著他的呼吸若隱若現(xiàn)。

    “你說話！”

    小春拍拍胸口，給自己順了順氣。

    “你……你先冷靜一下，你這樣我說，說不了話……”

    李青聽出小春的難受，他收斂氣息，陰沉地站著。

    小春緩過氣來，長嘆一聲道：“你以后啊……可千萬別這樣了?！?br/>
    李青不語。

    小春：“你這幸好是我，要是別人，非被你弄內(nèi)傷了不可?！?br/>
    李青咬咬牙，低聲道：“我為何要對他人如此。”

    小春：“……”

    “咳?！毙〈河X得不應(yīng)該再說這個(gè)，她整理了一下思緒，對李青道：“剛剛……剛剛我說的話，你聽了多少?！?br/>
    李青：“你說呢?！?br/>
    小春：“……”

    她覺得傻大個(gè)現(xiàn)在真的是了不得了，簡直脫胎換骨。從前只有她壓著他說話的份，哪像現(xiàn)在，他一句話她連還嘴的機(jī)會都沒有。

    “我之前的確認(rèn)識你?！?br/>
    李青聽了這話，急忙向前邁了一步，“你——”

    小春伸手，“慢！”

    李青頓住。小春道：“你別過來，就站在那，你想問什么，我都告訴你。”

    李青慢慢站回原位。

    小春低著頭，踹了踹地上的石頭，道：“之前……之前你在薄芒山生活過，我們是那個(gè)時(shí)候認(rèn)識的。”

    她抬抬頭，發(fā)現(xiàn)李青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她又道：“那個(gè)時(shí)候你來我家里偷……呃，是來我家借藥，然——”

    “借藥？”

    小春：“……”

    李青：“我偷了你的東西？”

    小春擺手道：“哪有那么嚴(yán)重，幾根草而已。”

    李青沒說話，小春看了看，發(fā)現(xiàn)李青凝著眉頭，表情有些沉重。

    “那個(gè)……”小春試著安慰他，“你那個(gè)時(shí)候什么都不懂，人比較傻，你不要在意?！?br/>
    李青：“……”

    “而且！”小春又想到一點(diǎn)，道：“這事知道的不超過五個(gè)人！絕對不會泄露出去，你放心好了。”

    李青的表情更沉重了。

    小春接著往下講，“然后我們相識后，得了大師兄幫忙，上劍閣習(xí)武，再之后碰見了賀涵之，再之后……你就恢復(fù)了。”

    李青靜了一會，低聲道：“你還有事瞞我?！?br/>
    小春：“……”

    小春恨不得將自己從中間直接撕開，她心說怎么就這么煩。

    從前是巴不得盼著他懂點(diǎn)事，他不懂。現(xiàn)在是她跪天拜地希望李青傻點(diǎn)，他又聰明地要死。

    “不過無妨?！?br/>
    “嗯？”

    李青上前一步，小春來不及往后撤，已經(jīng)被他拉住了。

    “你肯認(rèn)我便好?！?br/>
    小春看著他，道：“我認(rèn)不認(rèn)又怎樣呢?！?br/>
    李青垂首朝向她。

    小春看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龐，輕聲道：“阿青，你走吧?！?br/>
    李青動了動，表情有些迷茫。

    “你已經(jīng)走上自己的路了?！毙〈狠p輕道，“這才是你該走的路，就像梅茹一樣。從前我不懂，其實(shí)現(xiàn)在我也不是很懂……”小春覺得自己有些語無倫次，“不過，他們說的對，這是你的天命。至于我……”小春頓了頓，道：“你只是忘了些事，心有不甘而已。現(xiàn)在你知道了，就……就……”

    她大義凜然地講到現(xiàn)在，卻怎么也不能再講下去。

    “就怎樣?！?br/>
    小春看向李青，后者的面龐說不出的陰霾。

    小春一咬牙，甩開李青的手。

    “就忘了吧。”

    李青被撇開的手停在空中片刻，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不可明察的苦澀。

    “忘了……”李青背過身，淡淡道，“我本也什么都沒想起。”

    小春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這高大的身軀透著股蕭瑟。小春心里泛酸，她在腦海里給自己來了一巴掌，告訴自己要忍。

    他走的是正確的路。

    他做的是正確的事情。

    小春咬咬牙，扭頭就走。她走了幾步還特地回頭看了看，李青背對著她，靠在井邊坐著。

    小春離開了。

    她順著樹林，一路往回走。

    那步子一步比一步小，邁得一步比一步慢。往常半個(gè)多時(shí)辰的路程，讓她多走了一番。

    到半山腰的時(shí)候，天已經(jīng)黑了。小春站在山路上，抬頭看天。

    今夜無星，只有一個(gè)碩大的月亮掛在天際。

    白白的，涼涼的。

    不知怎么，小春看著看著，忽然就想起了李青。

    他就像那輪月亮一樣。

    沉默、孤寂、高高在上。

    月光一路跟著小春，就好像在同她講話。問她還記不記得，那段月光照耀兩人的時(shí)光。

    ……

    李青在那坐了很久，他手里一直握著那條布，握得很緊很緊。

    直到他身后傳來摩挲的聲音。

    夜里黑，小春從樹林里鉆出來的時(shí)候差點(diǎn)沒被絆了一跤。

    “哎呀呀呀！”她連奔幾步，來到李青身邊。

    “差點(diǎn)摔了……”

    李青側(cè)過頭，在夜色中，他的側(cè)臉越發(fā)的堅(jiān)實(shí)硬朗。

    李青緊閉著嘴，一語不發(fā)。

    小春拍拍衣裳，坐到他身邊。

    “你怎么還沒走哇?！?br/>
    李青不言。

    小春：“我就猜你還沒走?！?br/>
    “為何回來?！?br/>
    “嗯？”

    李青和小春坐得很近，他說話的時(shí)候，小春甚至能感覺到他胸口微微的顫動。

    李青：“既然走了，為何還回來?！?br/>
    小春：“這又不是你的地盤，我怎么不能回來。”

    她依舊答非所問，李青不欲糾纏，轉(zhuǎn)過頭不再說話。

    小春：“我擔(dān)心你。”

    李青輕輕一動。

    小春把下巴墊在膝蓋上，低聲道：“賀涵之同我說你和之前一樣，我本還不信，現(xiàn)在倒是有幾分相信了?！彼敝劬蠢钋?。

    “你跟從前一樣死心眼?！?br/>
    李青：“……”

    小春：“我不與你開玩笑，你還是聽賀涵之和大師兄的話吧，他們懂的多，而且也為你好，至于——”

    “憑什么?！?br/>
    “？”

    小春扭過頭，看見李青面朝自己，神色平靜。

    “為何他們說的天命，就是天命。又為何他們說的劫數(shù)，就是劫數(shù)。”

    小春沒懂，“什么？”

    李青抬起手，試探地摸了摸小春的頭發(fā)。他的手實(shí)在太輕柔，輕柔得讓小春一點(diǎn)反抗的力氣都提不起。

    “傳你太陰劍氣的人，是不是我?！?br/>
    小春傻傻地梗著脖子，“啊……”

    李青驀地笑了笑，小春看著這陌生的表情，又傻了。

    李青：“說是不是?！?br/>
    小春：“是……”

    李青點(diǎn)點(diǎn)頭。

    小春跟著他眨眨眼睛。

    “那你之前說，那個(gè)傳你太陰劍氣的人喜歡你，也是指我了?！?br/>
    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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