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警官脫掉了身上那件黑色的外套,換了一件醫(yī)生穿的白大褂。
喬麥恍惚了一下,覺得對方似乎有些面熟。
可是無論喬麥怎么去思考,都想不起來有用的信息。
“走吧。”李警官冷冷的開口。
穿過破舊的荒廢花圃,走過雜亂的青草地,喬麥在李警官的指引下到了住院部。
醫(yī)生護士們忙碌著自己的事情,李警官身上穿著白大褂,被他們當成了自己人,所以當他帶著喬麥上樓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前來盤問。
就這樣,喬麥和李警官順利的到了五樓。
長長的走廊,空寂無比。
喬麥很熟悉,因為這里他已經(jīng)來了很多趟了。
陰冷,潮濕,空寂,惶恐。
所有的負面詞語都可以用在這條走廊上。
兩旁的墻壁上面有著淡綠色的墻漆,和破舊而斑駁的灰色墻壁界限分明,不知道從哪里刮來的風,一直在走廊中打著旋,從喬麥身上吹過去的時候,像是要刮下一層皮來。
喬麥的手心出汗了。
走廊空曠無比,鞋底踩在地面上的時候發(fā)出發(fā)出巨大的聲響,伴隨著“噠噠”的回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兩旁一扇扇的鐵門緊閉著,可喬麥卻覺得有無數(shù)雙眼睛一直在緊緊的盯著他。
那些眼神隱藏在黑暗中,散落在角落里,像是觀察著誤入一處特殊領(lǐng)土的獵物一樣,讓喬麥的背脊冷汗津津。
昏暗的走廊上有些閃屏的白熾燈,慘白的顏色冷冷的照著腳下的路,偶爾有一兩聲極其怪異的叫聲,突兀的響起,然后傳到很遠的地方去。
空氣粘稠不堪,無比的壓抑,每一步都要耗費喬麥許多的力氣,他沉默的走在前面,心里還有些許的勇氣,足夠他來觀察周圍。
“停,右轉(zhuǎn)?!鄙砗蟮睦罹偕驳拈_口。
喬麥順從的停下來,轉(zhuǎn)過了自己的身子。
這是倒數(shù)第二間病房,喬麥和鐵門挨得有些近,能夠通過上面那小小的一塊透明玻璃看見里面的情況,病房里空無一人。
有淡淡的鐵銹味縈繞在他的鼻尖,像極了鮮血的味道。
喬麥胃里一陣翻涌,險些吐了出來。
李警官沉默的看了一眼喬麥,從另一邊的褲子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來,找出其中的一把插.進鎖孔里,輕輕的擰了幾圈,將這扇鐵門打開了。
“吱呀——”
鐵門發(fā)出一聲怪異的呻.吟,在空曠的長廊和房間里響起,帶著回聲。
喬麥站在病房的中間,掃了周圍一圈,看不出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喬麥問道。
李警官將那柄匕首收起來之后,喬麥潛意識感覺到對方的威脅力也變小了一些。
“覺得熟悉嗎?”李警官反問。
喬麥搖頭。
李警官的眼中閃過一抹疑惑的神色,但是很快就被他收了起來:“你沒來過這間病房。”
喬麥點頭。
李警官反手關(guān)上了門,走到床邊,雙手握住床腳,用力一掀,將床整個的翻開,然后蹲下.身,右手在地上摸索著。
喬麥忍不住問道:“你在干什么?”
李警官沉默著沒說話,很快,他的右手似乎是摸索到了什么,然后費力的揭開一塊地板磚,露出里面幾張零散的紙來。
“你自己看吧?!崩罹倌闷鹉菐讖埣埰f到喬麥的手中。
紙片上沾滿了灰塵,喬麥沒有顧得上其他,抬起依舊被鐐銬鎖住的雙手,接過來瀏覽著。
2016年3月5號.星期六.晴.有風
他們發(fā)現(xiàn)了,寫日記的權(quán)力被收回,并且加深了對我的治療。
我什么時候才能再一次出院看見他。
2016年3月11號.星期五.小雨.無風
將日記藏起來太困難了,我希望他們不要發(fā)現(xiàn)。
我必須要快點出去,他還在等我。
2016年3月29號.星期二.陰.微風
他還在等我。
2016年4月15號.星期五.晴.有風
有三張日記紙又被發(fā)現(xiàn)了。
我真笨。
2016年5月3號.星期二.大雨.有風
他們說我的病情漸漸穩(wěn)定,我說過我會很快出院的。
很快,等我。
:-D
2016年5月16號.星期一.晴.微風
什么叫我沒有忘記你!
我怎么可能忘記!
怎么可以用這個借口不讓我出院!
2016年6月15號.星期三.多云.無風
他們看得越來越緊。
我大概有段時間無法記錄了。
他會在干什么?
有危險怎么辦?
2016年8月25號.星期四.陣雨.有風
我好像看見他了。
這是今天第一百零三次看見他。
所有人都說是幻覺。
好真實。
2016年9月6號.星期二.多云.有風
我要出院了。
等我。
:-D
喬麥一直看到了這里,日記就沒有了。
大約是出了院,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寫下來的零散日記卻沒有帶走,或許是忘記了,或許是不方便,總之留了下來,并且被喬麥看見了。
“明白了嗎?”李警官問。
喬麥抬眼看他:“這里是卓俊宇的病房?!?br/>
“是?!?br/>
對方的肯定反而讓喬麥心中疑惑頓生:“你是怎么知道他的東西藏在這里。”
李警官似笑非笑的一下,沒有說話,將床恢復原位,然后拉著喬麥走了出去,來到了另一間病房。
一模一樣構(gòu)造的房間,小小的氣孔透出些許的光亮,孤零零的床鋪在房間的正中央,但是令人醒目的卻是正對著床尾的那一塊墻壁。
斑駁的綠漆中間被突兀的補上了一塊嶄新的漆,與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顯得詭異而又維和。
“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嗎?”李警官指著那塊新刷上的綠漆。
喬麥沉默著。
“血?!崩罹儆秘笆自趬γ嫔蟿澚藥椎?,靈巧的挑開外面一層綠漆,露出里面干涸的無法清洗掉的暗紅色血液來。
喬麥感覺自己又一次聞見了血腥味。
“這里是丁秋榮的病房?!眴帖溍銖娭棺∽约旱难灨小?br/>
他漸漸的淡忘的回憶再一次涌上心頭,像潮水一樣層層疊疊的漫上來,淹沒了他的腳,他的腿,他的腰,他的心臟,他的脖子。
淹沒過了頭頂。
窒息感傳來,滿目的鮮紅,白花花的肉片,混合著紅紅的辣椒油,充斥著喬麥的感官。
喬麥有些痛苦的捂著腦袋跪坐到了地上。
“丁秋榮的血。”李警官說著,“他傷口沒有痊愈的時候留下來的?!?br/>
“你為什么知道!”喬麥十分的崩潰,他不想要聽見這些,“你究竟為什么會知道!”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要不能思考了,里面像是有電鉆一樣在嗡嗡作響,每一下都傳來劇痛感。聲音攪亂了整個世界,讓他情不自禁想要大喊大叫,甩脫這種感覺。
“你想起了什么?”李警官的聲音有些飄渺。
“顧顏辛……”喬麥低聲吶喊,他頭疼欲裂,這一瞬間將什么事情都忘記了,他的腦海中只記得顧顏辛。
李警官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將喬麥拽了起來,跌跌撞撞的拽出了這件病房。
一逃離那個病房,喬麥感覺自己周圍那種壓抑的氣氛漸漸的有些緩和,他大腦的疼痛也減緩,只有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慢慢的滑落下來。
他像是從冷水里撈出來的一樣,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濕了。
“跟我來。”李警官繼續(xù)拽著喬麥。
喬麥以為還會是一間病房,但是出乎意料的,這是一間干凈整潔的辦公室,窗明幾凈,寬大的辦公桌上面擺放著病歷本、文件夾以及筆筒,電腦的旁邊還有一盆綠蘿,綠油油的十分的喜人。
門后面有一只衣架,上面掛著幾件白色的大褂和一件西裝外套,鼻翼間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淡化了喬麥大腦中的血腥味。
他喘.息著坐到辦公桌對面的軟椅上,垂著頭似乎耗盡了身上的力氣。
“記得這里嗎?”李警官再一次開口。
喬麥無力的抬頭掃了一眼周圍。
他記得。
這是李醫(yī)生的辦公室,他曾經(jīng)來過這里,和李醫(yī)生有過一段時間的談話。
等等……
喬麥忽然刷的一下用力的抬頭盯住李警官。
“你和李醫(yī)生……是什么關(guān)系?”
李警官冷冷的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我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br/>
喬麥覺得自己的大腦又是一陣抽痛,他不由得伸手按住太陽穴緩慢的按揉著,減輕自己疼痛的癥狀。
他早就應該想到的,早應該在李警官帶他來到悅大穿上白大褂的時候就想到的。
為什么李警官會知道悅大的后門,為什么他會對病院這么熟悉,為什么他擁有病房的鑰匙,為什么他會準確的知道關(guān)于卓俊宇和丁秋榮的秘密。
為什么他看見對方穿上白大褂有一瞬間的熟悉感。
原來是這樣。
“我將你藏在這里,永遠都不會有人找到你?!崩罹倜蠁帖湹哪?,“你將在我的手中,成為一個嶄新的你。”
喬麥頓時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
李警官打開一旁用來放置雜物的小房間,將喬麥推了進去。
“你不能這樣做!”喬麥極力控制著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抽痛的大腦讓他幾乎不能思考,痛的下一秒仿佛他就要暈過去一樣,他的雙手死死的抓住門框,過于用力,泛白的指節(jié)看不到一絲血色。
“你將會和窺視,鮮血,病態(tài)在一起,你還會一遍一遍的回憶起所有。而我,會成為一個見證者?!?br/>
李警官的臉上再一次露出那種喬麥熟悉的笑容,無比的斯文,卻帶上了一股瘋狂的味道。
“你做夢!”
喬麥憤怒的大喊。
“我永遠都是我!你注定失敗!”
門尚未被完全關(guān)閉,喬麥看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緩步走了進來,喬麥的心中不禁燃起了一絲希望。
“哥。”李警官的話讓喬麥的心又沉了下去。
李醫(yī)生點點頭,和李警官并排站在一起,看著喬麥。
他們逆著光,喬麥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覺得入目十分的模糊,而兩個人也越來越像,到了后來,幾乎要變成一個人了。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喬麥感覺到一陣恐懼,“究竟是怎么了?!”
“喬麥?。?!”
門外走廊傳來一聲焦急而慌張的叫喊著,顧顏辛的聲音驀的一聲穿進了喬麥的耳朵里,令他精神一振。
喬麥覺得渾身一輕,連眩暈感都消失了,而面前依舊冷冷的站著李警官和李醫(yī)生兩個人,伸開手冷漠無情的關(guān)上了儲藏間的門。
門被關(guān)上的前一秒,傳來“嘭”的一聲巨響,喬麥似乎在門縫里看見穿著青色外套的祝青飛一腳踢開了辦公室的門,闖了進來。
然后世界一片漆黑,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不見,光線被吞沒。
喬麥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