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了瓢潑大雨,加之見到秦氏祖祠時的迷惘與揪痛,葉星璨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來,只覺頭痛欲裂,暈暈乎乎的便要找葉曜,靈香趕緊近到身前,“小姐,你們失蹤了這些日子,雖然一直欺瞞著,但上面怕是懷疑已久,王爺今一早就去上朝了?!?br/>
葉星璨茫茫然看著靈香,才反應(yīng)過來,他們是出了幻境了,不知為何,心里有一絲莫名難受,以后再不能和哥哥那般相處了,又是想起了秦氏祖祠,便問靈香昨夜兩人是如何回來的。
靈香也不含糊,從他們失蹤那日講起,再到昨夜自皇陵歸來。
葉星璨也反應(yīng)過來,幻境中時間竟與俗世一般,淺淺嘆息道,“原來是從皇陵回來啊,竟錯過了父王生祭,沒有拜祭,甚至連一捧香灰也未奉上,當真不孝?!?br/>
靈香不知幻境中事,卻懂得小姐懊悔什么,安慰她,待王爺回來了,再去祭拜也無妨,哪有責怪女兒的父親。
葉星璨笑笑,卻怎么也想不起父王如何面容了,想起在幻境中與哥哥成婚時,高堂竟然具是沒了,原來從來他們都只有彼此相依。
幸好,還有彼此。
想著又忽然念起,在母妃宮寢的暗道中,哥哥曾經(jīng)提及她還有外公,在一個叫洛淵的地方,便想著待哥哥回來了,得好好問問,若是外公還在世上,也好有孝道可盡。
永寧王戴鎏金玉冠,著紫金蟒袍,玉樹臨風(fēng),神情冷肅威嚴,身后兩排禁軍齊齊肅立,嚴陣以待,劉雙正聲道,“永寧王上殿!”
朝堂之上,葉曜面無表情,面對惠宗責難,一一評述,順了廟堂講究,給足了惠宗面子。
終究是在面上圓了不見蹤跡的十幾日,朝堂過半,中唐使謝承衍卻是上前一跪,提了中唐國和親的奏表,“中唐奉大雍為正朔,已有五載,恭敬有加,邦鄰友和,今日承衍奉中唐王之命,求娶大雍公主為中唐皇后,懇請圣上恩準。”
謝承衍上前一步,依舊笑的和善,溫潤如玉,只是那身倜儻的風(fēng)骨刻意帶了絲鄭重和恭敬。
惠宗正坐于王位,陷入了沉思,中唐立國足有五百余年了,屹立北陸不倒,更是第一次奉他國于宗主國,又是以皇后之禮求娶,下嫁公主也是應(yīng)當,只是自己只有葉煙一個女兒,她必是不肯嫁與和親,看能只能另選宗室女子封了公主,厚禮送嫁了。
想到這惠宗也是拿定了注意,淺談開口,“謝大人平身,朕素聞中唐王年輕俊逸,文采風(fēng)流,當與我公主相配,只是,朕膝下只有一女,永熹公主已有了心上之人,待朕在宗室女子中擇一……”
不等惠宗說完,謝承衍便是鄭重一揖,一連三拜,就連惠宗也是愣了,這是必要求娶當朝公主的架勢?
惠宗心內(nèi)思量,也并非不能當真嫁了去,若是握住了中唐兵力,也可以約束永寧王一二,加之前段時日,北胤密使求和……
謝承衍自然知道惠宗所想,沉聲道,“中唐立國五百七十三載,從未臣服于任何國家,還請圣上以公主下嫁,已結(jié)兩國秦晉之好,”說罷頓了頓道,“此次,我們國君求娶的并非是永熹公主……”
眾臣皆是奇怪,大雍皇室凋零,惠宗親王時期是曾聽聞有一對雙生花,但長女早夭也不是密事,惠宗登基后雖也是追封了公主。
中唐使臣,口口聲聲要求娶公主,卻又言明不是永熹公主葉煙,總不成是想結(jié)個陰-親吧?
即便是老成如王宰丞,也是覺得荒謬,起身一拜打了原場,“謝大人說笑了,當朝只一位公主,國家大事不容戲虐?!?br/>
謝承衍再是一拜,這次卻是看向永寧王,“是王宰丞說笑了,誰說大雍僅一位公主了?中唐愿傾舉國之力,求娶憫長公主葉星璨為我國皇后,締結(jié)永世之盟?!?br/>
此話出,所有人皆是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具是看向周身寒氣四溢的永寧王。
是啊,大雍的確是有兩位公主,只是誰人不知這憫長公主是先皇之女,先皇之死又是不明不白,這公主封號因何而來?
還不是因為這個小公主自出生便被指給永寧王為王妃,也算是指腹為婚了,而這一任的永寧王又偏生好好的長大成人,繼了永寧王位,此刻就站在朝堂之上。
葉曜身上殺氣已經(jīng)凌冽到即便是文臣也能感覺到徹骨寒冷,帶著對萬物的漠視,他緩緩開口,聲音威嚴遒勁,“謝大人是說,蘇玨要求娶本王的王妃?”
葉曜開口便是直呼中唐王名諱,此時,也未有人覺得有絲毫不妥,畢竟謝承衍所言,實在是瘋狂肆意。
惠宗也被驚出一身冷汗,斥責道,“謝大人,憫長公主自幼便與永寧王定了親事,豈有和親之理?”
謝承衍倒是淡定,承著葉曜的盛怒,依舊那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圣上,前朝星曜公主是曾許給永寧王,但那已是前朝舊事,更何況,兩人從未成婚,我王求娶的是當朝憫長公主葉星璨,與永寧王何干?”
字字鏗鏘,倒似自己所言并無不妥。
趙王一聽這詭辯便是想笑,小曜這次是遇到對手了。
“憫長公主與本王早有夫妻之實,成婚禮辦與不辦又何妨?”如此之言,葉曜倒是說的坦然,毫不顧忌一個未曾出嫁的姑娘名聲,好似未辦成婚禮就有了夫妻之實,在大雍多么常見一般,倒是羞紅了幾個老學(xué)究的老臉,紛紛準備改日便上書永寧王與憫長公主有傷風(fēng)化。
謝承衍眸子一震,面上倒是平靜,他不是未曾想過兩人早已有了男女之親,但如何也未想到堂堂永寧王就這般在朝堂上直接說了出來,心中一沉,向前一步,“圣上,我王聽聞憫長公主敦孝和善,更曾只身解了宛城之疫,心中敬佩,堅持求娶長公主為皇后,同時愿以雍唐邊界豐、佯、蘇三城為聘禮?!?br/>
“更何況,若是臣下未記錯,永寧王該是憫長公主王叔吧?大雍何曾如此不重禮法,與侄女茍合?”謝承衍拋出三城后,刻意停頓了一下,再開口,便是直中靶心。
永寧王與憫長公主的親緣,普通百姓不知,朝廷不知,皇族卻不可能不知,但永寧王一脈與當朝皇族血緣早已斷了兩百余年,單按民間說法,也是出了五服,更何況當年道宗降旨賜婚時,也特意為葉星璨升了輩分,她是大雍的星曜公主,不是道宗之女星曜公主,只是他人未曾留意罷了。
只是惠宗繼位后,卻是將葉星璨認了義女,加封憫長公主,此舉當時自然無人在意,連他自己也未曾計較到這輩分之事,更何況,他已預(yù)將葉煙賜婚于永寧王,所謂叔侄之說,不提便無人問津,只是這當朝說來,究竟是有幾分亂-倫的意味……
葉曜低頭看向跪在堂前的謝承衍,卻是笑了,“謝大人不回去問問你們君上是否在意憫長公主已非完璧,就幫他應(yīng)了下來,究竟是幫那蘇玨求娶還是為你自己?莫不是中唐已是謝大人說了算了?”
謝承衍一愣,剛才是回應(yīng)的太快了,心中一橫,這又如何,此舉就是要逼得大雍皇帝當庭表態(tài),名正了才能明強不是?
“王爺您說笑了,下官來使前,我王一再叮囑,中唐皇后之位非憫長公主不可,如今中唐兵強馬壯,武陵軍卻是早已埋骨桐臨,中唐之求,還請王爺成全,圣上成全……”謝承衍這話是對著葉曜所言,更是對著大雍滿朝文武,對著惠宗而說。
是求娶,更是威脅。
誰人不知中唐當年是如何臣服于大雍,那時秦墨帶這陷陣營孤兵深入,一路殺到了中唐皇宮,據(jù)說點了當朝太子的天燈,嚇得年老的中唐王差點暈厥,沉浮五百載的中唐,富庶安樂的中唐終是怕了,這才簽訂盟約。
如今大雍是何光景?武陵軍盡沒,惠宗十三萬親軍也是是不存一,其余各軍兵力,合力也未必可以一戰(zhàn),更何況,雍唐邊界,韓王葉赫帶著二十萬軍已反,若不是鐵鷹軍擋在江南,這皇位,這帝早已危矣。
“本王不在乎,帶著雪騎去趟你們中唐皇宮,再點一次天燈!”葉曜笑的冰冷,寒芒不再收斂,那般冷冷看著謝承衍,也看向滿朝文,“想動我的女人,先問過風(fēng)騎雪騎答不答應(yīng)?”
言罷一掌劈向謝承衍,冷笑道,“今日暫且留了你的狗命,帶話給蘇玨,中唐國破之時,本王再聽他唱那曲后-庭花?!?br/>
惠宗趕忙命人帶了謝承衍下去醫(yī)病,那一掌著實刁鉆,不致命卻傷及肺腑,若不是內(nèi)力深厚,這身子以后怕是不能用了,謝承衍前后思謀布局良多,卻未料到葉曜這般不敢牌理出牌,當著大雍皇帝之面,也是如此放肆……
至于那首后-庭花,謝承衍也很期待,破軍已墜,這天下會歸于何人之手?
葉星璨身子虛,但終究是淋了一夜雨,總覺得周身粘膩,還是讓靈香備了花浴,將身子浸了進去,慢慢沉淀,她低眸看向自己的身子,瑩白如玉,純凈如初,那十幾日的夢幻,是夢一場,還是真實?她與哥哥之間究竟發(fā)生的一切,又是真是幻?
“王爺,小姐還在沐浴,”靈香急匆匆攔在屋外。
葉曜自宮中歸來本就是怒氣沖沖,心中郁結(jié),便直接去了葉星璨閨房,聽聞是在沐浴,本能的一滯,又是想到既已成婚,何來如此拘謹,便是推開靈香徑直而入。
“王爺,”靈香這下可是急了,小姐畢竟還未嫁與王爺,這般成何體統(tǒng),只好趕忙沖著里面大聲喊道,“小姐,王爺來了……”
葉星璨本就昏昏沉沉,聽得靈香疾呼,未及反應(yīng)便是起身想要去了架上外衣,卻與葉曜正好對上,臉頰緋紅,緊忙沉入浴桶中,慌張到,“曜,哥哥,你快些出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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