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裝的罷了，哥哥的人太小題大做了些，這么點小事，竟也去告訴你。”她只覺得頭昏欲裂，還是撐著裝作輕松模樣的笑，沒由來地心里發(fā)慌。

    “吳老呢？”葉清云顯然是不信的，轉(zhuǎn)身對那擠在一起的人們問道。

    “發(fā)什么愣，去把吳老找來，趕緊的！”李進緊鎖著眉，滿是擔憂之色，從人群中抓出跑腿第一強的吳齊。

    見他站得后，還不知道發(fā)生什么的懵逼樣子，李進急得給他來了一腳。

    “誒?！彼欀?，出聲阻攔道。

    這個李進，一急起來，真是什么禮儀面子都顧不上了。

    見吳齊腳底抹油地去了，李進急急地又沖到她面前：“清安，你這像什么話？身子出了狀況怎么還帶瞞的，難不成要我這白發(fā)人來送黑發(fā)人...”

    “我呸，你這說的什么話，勞什子的禮部尚書，凈說晦氣話，你可閉嘴吧?！?br/>
    有人上前拽著李進的胳膊。

    “你們先出去吧，聒噪得讓我暈?！?br/>
    她很是無奈地擺擺手，倒是把這群祖宗們給趕了出去。

    見除了哥哥外，其他人都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房門。

    葉清安終于撐不住，原本挺直的身子頹然地倒下，在葉清云的一聲低呼中往桌上砸去的頭枕在溫暖的手上。

    “安兒...你何苦硬撐？你到底怎么了？”

    她瞇著眼，只見眼前的人單膝半跪在她面前，一只手護著她的頭，一只手扶著她的肩。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卻又慶幸自己看不清，不然她得心疼他的心疼了。

    “哥哥，我好累...宮里死了三四個守衛(wèi)...死得平白無故，卻沒有人在乎...”

    她喃喃道，雙目無神。

    “安兒，宮里就是一個大染缸，沒有人能完好如初地逃離，甚至連離開的機會都沒有。只要你想，我一定能讓你平安無恙地離開京城！”

    眼前的人唇一張一合，很是焦急和堅決。

    她勾起嘴角，綻放出一個很是迷人的笑容：“且不論我如今是魏安，從二品戶部侍郎，哥哥怎么將我光明正大地帶走？”

    “再者，我不想走，我有太多事需要完成了，為了改頭換面地進宮，我已經(jīng)付出了代價，就得讓一切變得值得。”

    “隱姓埋名在陌生地方隱忍地過一生會讓我很不甘，我們沒有去害人，憑什么要對那把我們趕盡殺絕的兇手一再忍讓？那潛伏在暗處的人，把我們視為眼中釘?shù)娜?，一日不找出來、不除掉，那我們永無寧日?！?br/>
    她伸手去摸葉清云的臉，只覺手心濕涼。

    葉清云哭了。

    “哥哥莫哭，一切不都還好好的?！?br/>
    她很是冷靜，出乎尋常地冷靜，伸手靠著模糊的視線小心翼翼地抹去他臉上的淚水。

    有敲門聲響起，好像依稀還有吳老熟悉的聲音。

    然而她的眼皮沉重，沒有力氣應(yīng)答，靠在葉清云的手上睡著了，伸出的手垂了下來，被葉清云穩(wěn)當?shù)亟幼　?br/>
    葉清云站起了身，手摸過身前女子的頭，道：“安兒，是我自私了，我本來只想把你藏好保護好。如今看來，唯有斗到底，才能護你周全?！?br/>
    話音剛落，他皺著眉屈身將椅子上睡暈過去的女子滿是小心地打橫抱起。

    吳老坐在床旁，把過脈后眉擰得更緊了。

    “怎么樣？說話??！”

    李進已經(jīng)在房內(nèi)走了好幾個來回，見吳老把完脈后只是默默地看著熟睡的葉清安，很是著急地搶在眾人前先問了出來。

    “吵吵吵，吵什么吵！”

    吳老很是不滿地轉(zhuǎn)頭怒罵道，這一罵倒是驅(qū)走了李進滿腔的煩悶，人也沒那么燥了。

    “吳老莫理他，閣主還好嗎？”

    一直守在一旁的李一溫聲道，視線卻是鎖在床上的人身上。

    “你們，包括你，都出去。”

    吳老搖搖頭，掃視一圈，還特意指了指周身低氣壓的葉清云。

    “我只想和清安談，你們都滾遠點?！?br/>
    見眾人很是意外地望著他，身子卻沒動。

    他語氣重了些，很是認真地說道。

    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后，她好像睡了很久，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那么地疲憊，明明也沒做什么。

    她在夢里反復(fù)地經(jīng)歷著“禁地”處的場景，司徒瑾煊和拓里宏相撞，然后是幾個追來的守衛(wèi)，最后便是阿四說話時的模樣。

    守衛(wèi)頭領(lǐng)臨走前看她的感激的神色，硬生生刻在了她的腦海中。

    她怕他們受重罰，所以出言維護他們，放他們走，卻不成想那拓里宏想要的竟是他們的命。

    她一下子坐起身，額前滿都是汗，連后背都是濕透的。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總算是醒了?！?br/>
    吳老還在對著冒著火星的一根類似現(xiàn)代求神拜佛的香吹氣，聽到聲響，很是激動地轉(zhuǎn)身。

    “吳老，那是什么？”

    她揉了揉眼，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輕聲道。

    “喚神香，我看你睡得不安生，本想著讓你睡安穩(wěn)些。現(xiàn)在好了，才剛點上，你是醒了，我倒是平白聞得有困意了?！?br/>
    吳老連著打了兩三個哈欠，將那喚神香的香頭置于水中，見上面的小火花徹底澆滅了，隨手扔在了桌子上。

    “浪費了?！彼窳说南阈π?。

    “祖宗，你還是關(guān)心你自己吧。”

    吳老用手心沾了點面盆上的水，往臉上抹了抹，似是想清醒些。

    “我怎么了？”

    “還記得我與你說過，這換臉的古方損傷極大，夭折陽壽嗎？”

    吳老深深嘆了口氣，坐在她的床旁。

    葉清安半坐在床上，靠著枕頭：“我記得，你說過我還有二三十年陽壽?！?br/>
    “你在塞北時是不是受過什么傷？”他對面前這丫頭那并不是很操心的態(tài)度有些不滿，沉聲道。

    “嗯，傷過手，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了?！币簿椭皇怯檬謺r會有些隱痛。

    “清安，以后不要情緒太起伏，只有心平氣和，你才真正是還有二三十年陽壽?！?br/>
    吳老很是認真地說道。

    “好?！彼c點頭，只要還有命能活著，都能接受。

    “你可別這個樣子，你是不知道吳齊那王八蛋是差不多把我給架過來的！若是讓外面那一群傻子知道，我給你換臉，讓你陽壽大減，現(xiàn)在還留下隱疾，他們不活剝了我！”

    吳老一拍床板，讓思緒都不知道飄到哪去的她一驚。

    “好好好，我知道，吳老別急。”

    反而是她這個傷患好聲好氣地安慰起醫(yī)生來。

    彼時的她單純地以為二三十年足夠她清理障礙，給她想要保護的人安上保護罩，讓當年所有的不平與仇恨都沉冤得雪，讓這個朝代變得更順眼一些。

    然而命運的齒輪不斷扭轉(zhuǎn)，終將是把每個人都卷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