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海旺幾壇酒下肚，話語漸多，與陳謙衛(wèi)大聊閑話，兩人說的投機，卻冷落了樂曉晨、王雯琴，可憐外人在旁，一對小男女雖有滿肚知心話，卻是說不出口。
十里路不算太遠，但幾人行得緩慢，到得悅來客棧，已是午時，王雯琴輕車駕熟，徑自向后門走去，道：“終于到了！嗯，你們先進去坐，我到后頭去看看有什么好菜?！?br/>
陳謙衛(wèi)率先入了酒家，他一路濫飲，加上之前在文心酒樓已有幾分酒意，已然半醉了，一進去便厲聲大喝道：“酒來！”
店小二嚇了一跳，道：“客官要什么酒？”陳謙衛(wèi)喝道：“取好酒出來！再給老子送來幾個熱炒！”那酒保心下暗自害怕，連忙送上酒菜。
田海旺有酒無菜，早感腹中饑餓，一看陳謙衛(wèi)置辦了酒菜，便也湊過來，笑道：“陳謙衛(wèi)你酒量雖然算得上高手，但畢竟還是輸我半籌，嘿嘿，嘿嘿！”陳謙衛(wèi)聳了聳肩，眉頭一立，懶懶地道：“我要是自稱酒量第二，恐怕沒人敢稱第一了。老弟你……你是拍馬也不及！”田海旺嘿嘿一笑，當下伸手搭上肩頭，笑道：“你這般厲害啊？咱們來劃拳？”說話間樂曉晨也已過來坐下，田海旺卻不理會。
陳謙衛(wèi)瞇起了眼，滿面高傲，道：“劃拳太粗野了，眼下時興對對子，那可文雅多了?！碧锖Ｍ娴溃骸皩ψ?？怎么個玩法？”
陳謙衛(wèi)干咳了幾聲，高聲道：“聽好了，架上絲瓜枯如吊，換你了……”田海旺不解其意，道：“這是什么鬼東西？”
陳謙衛(wèi)嗤嗤淫笑，道：“你要這樣接，池中荷花恰似穴。咱們對對子沒什么講究，選詞嘛，自然是要好聽些?！碧锖ＭΦ溃骸斑@個夠粗俗，合我的脾胃?！眱扇耸殖志票?，淫笑連連，說得甚是投緣。
所謂對對子，便是行酒令，田海旺自幼讀書，頗有才氣，若是他一人，自有詩雅辭達的名句應(yīng)景，但陳謙衛(wèi)與田海旺這兩個人湊上了頭，縱然田海旺滿腹經(jīng)綸，又能有什么好話出來，二人大聲嚷嚷，都是些低俗言語。
樂曉晨坐在一旁，早已聽得面紅耳赤，他左右探看，只見店中客人無不朝他們這桌望來，臉上還掛著一幅嘲笑表情。樂曉晨唉聲嘆氣，心道：“陳謙衛(wèi)這小子，以前就是這般模樣，只是獨個人搞不出什么花樣，現(xiàn)下給他遇上一般低俗的田海旺，真是老天爺不開眼。唉……我可得換桌坐坐，不然忒也丟臉?！毙幕胖拢泵ψ搅硪粡埧兆?，跟著叫了酒菜，只在那埋頭苦喝，對二人直做不識。
田海旺酒意上涌，也不管認識樂曉晨不過半日，見他躲了開來，登時一舉沖上，指著樂曉晨怒喝道：“喂，你這是干什么？跑這么遠干什么？莫非看不起我這個新交的朋友？”樂曉晨手撫額頭，滿面痛苦，哀嘆道：“哪有此意？我不大舒服，一個人休息一下?！?br/>
田海旺大聲道：“靜個屁！你剛才還生龍活虎打架的，病你老娘？給老子對對子！”樂曉晨見四下客人指指點點，鄙夷之色再明顯不過，連忙低聲道：“好吧好吧，但你說話小聲點?！?br/>
田海旺扯開嗓門，喊道：“聽好啦！風吹裘裘毛亂動，你給我對！”樂曉晨驚道：“球球？這……這是什么東西？”
店中酒客聽得這下流言語，都是眉眼含笑。陳謙衛(wèi)卻是死命故障，哈哈大笑：“哎呀！樂兄弟在武當不是文武兼修么，怎么文才這般差勁，連這對子也對不出來?！彼妓饕魂?，搖頭晃腦道：“你們給老子聽啦！陽照壁壁水直流！”
田海旺其實頗有文采，但聽了陳謙衛(wèi)的回答，卻登即仰頭狂笑：“好！絕對！妙啊！”田海旺為他鼓起掌來，陳謙衛(wèi)則是一臉得色，兩人大醉之下，自是口不擇言了。
店中客人聽了這兩人的對答，誰不訝異？眾人議論紛紛，只在打探這幾個醉鬼的來歷。樂曉晨滿臉羞愧，四處跟人解釋。
陳謙衛(wèi)興致高昂，笑道：“樂曉晨對不出對子，應(yīng)該罰酒！”田海旺望著樂曉晨，怒喝道：“你這小子文才太差，丟盡了武當派的臉，他奶奶的該罰一碗！”說著塞過一只大酒碗，暴喝道：“快喝！”
樂曉晨苦笑道：“你們別胡鬧了，明天我還有事哪！”
田海旺醉眼迷離，卻是氣得吹胡子瞪眼，大叫道：“你不喝么？莫非看不起老子？”陳謙衛(wèi)與樂曉晨兩邊一人一個緊緊夾住樂曉晨，強行要灌。樂曉晨怕他們鬧事，忙道：“喝就喝，你們別亂來啊?！碑斚屡e起酒碗，咕嚕嚕地灌下。
卻說王雯琴取廚房逛了一圈，細細點了幾個好菜，又替三人打了壇美酒，端了過來，聽得外頭店中吵吵鬧鬧，似有人在那兒鬧事，哼了一聲。她知道陳謙衛(wèi)最愛搗蛋，此刻定是帶頭干壞事，當即快步走來，要狠狠數(shù)說他們一頓。
王雯琴行入堂中，正要提聲怒喝，卻見陳謙衛(wèi)與田海旺靜靜對飲，倒是樂曉晨一人滿臉通紅，跌跌撞撞在酒店里走來走去，大聲叫嚷，醉眼朦朧的模樣。王雯琴吃了一驚，樂曉晨平日模樣斯文，行止穩(wěn)重，哪知出師不久，便成了這幅鬼混的樣子，看來武當派定是少了管教。
那樂曉晨不知喝了多少酒，只見他手指著田海旺，大聲道：“你這混蛋，現(xiàn)下?lián)Q我出令了，你給乖乖接著！”只見他一拍腦袋，看著王雯琴唱道：“新人新衣新床褥！你給我答！”他平時極講究風度，此刻大醉，說話也不是太過放肆。陳謙衛(wèi)背對后廳，不知王雯琴到了，聽了令，學(xué)著女子腔調(diào)，尖聲道：“好痛好癢好舒服！”田海旺聽他回的妙，霎時放聲大笑。
王雯琴聽他們口無遮攔，赫然怒道：“你們在講些什么！好下流！”
陳謙衛(wèi)見王雯琴來了，一時嚇得滿身冷汗，忙裝作神色儼然的模樣，伸手朝樂曉晨指去，肅然道：“樂兄弟喝多了，咱們都只得在這兒陪他。”說著凝目望向田海旺，道：“田老弟，你說是么？”
田海旺急忙頷首，幫腔道：“是啊！都是樂兄弟不但言語下流，還調(diào)戲人家小姑娘，害得咱們幫他收拾?！蓖貊┣傩南缕鹨?，問道：“樂曉晨，你真的喝多了么？”
樂曉晨醉眼惺忪，斜視著王雯琴，忽地冷笑道：“美人懷中兩座山！”看來真是喝多了。王雯琴聽他如此調(diào)笑，如何不怒，喝道：“你是胯下一條蟲！”
樂曉晨“騰”地一下站起，直瞪著王雯琴，王雯琴自也絲毫不懼，反倒踏上一步。陳謙衛(wèi)瞧出尷尬，忙打圓場道：“兩位，都是些醉酒之言，別為此動氣……”話音未落，卻見樂曉晨“噗通”一下，倒在地上，昏睡不醒了。
這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王雯琴又好氣又好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陳謙衛(wèi)與田海旺只得扶起樂曉晨，半拖半拽，將他放入客房，田海旺一心充大爺，墊付了房資，卻見樂曉晨醉倒在床上，翻了兩個身，忽地“哇”一下，吐得滿地、滿身都是，整個房間頓時臭氣熏天，好在店小二不在此間，否則少不了要啰嗦幾句了。王雯琴見他醉的厲害，怒氣漸消，替他將外衣除下，服侍在一旁，陳謙衛(wèi)與田海旺自然又到外頭喝酒去了。
陳謙衛(wèi)、田海旺聊的投緣，樂曉晨睡的舒服，王雯琴守在情郎身邊，也是心滿意足，四人各有各的快活，不知不覺已是夜間。田海旺雖已有九分酒意，仍是念念不忘月穎，眼看已近三更，隨意找了個借口，便直回刑部別院去。陳謙衛(wèi)一人孤坐，又不愿去打擾王、樂二人，無處可去，甚是無聊，酒意上涌，趴在桌上睡著了。
京城外十五里怡香樓
樓外高山上，兩人正望向這所京城外最大的妓院，一人體型修長，身著青袍，面戴青銅面具，正是陰魔。另一人則甚是健碩魁梧，黑巾蒙面，不知是何人了。
兩人靜靜站著，已有半個多時辰。那蒙面人終于耐不住性子，問道：“大當家，您今夜來此，不是來觀天象的吧……”陰魔沉默片刻，淡淡道：“老三，眼下離我武功大成，已不足一月，是時候出手，拉攏天下英豪了。今夜，是我的第二個計劃。若是成功，將有兩員大將入我麾下。”蒙面人看來是陰魔手下的三當家了，此事卻是毫不知情，不由問道：“是哪兩位？”陰魔淡淡一笑，卻不說話，目光直指遠方怡香樓。
怡香樓內(nèi)廂房，正是一片好精致。屋內(nèi)正中擺放著個大木桶，其中臥著一名瘦削男子，下巴上零星分布著些胡茬，顯得甚是彪悍。桶中還坐著個****女子，木桶不大，兩人因此擠得甚緊。男子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嘻嘻一笑，在男子臉上一吻，輕聲道：“我叫宿雨。你做初陽好不好？”男子一愣，道：“什么初陽？”
宿雨一只手伸向男子胯下，嘴唇貼到耳側(cè)，柔聲道：“大詞人周邦彥寫過一首詞啊，其中有一句，叫‘葉上初陽干宿雨’，你不知道嗎？”男子吃吃淫笑，雙手在宿雨白皙的****上抓了抓，似有所思，手在木桶邊緣一撐，直立了起來，伸手取了包裹，笑道：“老子先給你看一本書。”宿雨“嗯”了一聲，好奇地看著。男子在包裹中前翻后尋，找了個底朝天，仍是一無所獲，奇道：“咦，老子那本《隋煬帝艷史》呢？莫非丟在文心酒樓了？”
宿雨膩聲道：“不找書了好嗎……人家想要……”男子嘆道：“這可是珍藏版，得來不易啊……罷罷罷，先痛快一番再說。”驀地一挺身從木桶中躍出，又將宿雨抱起，把兩人身上都擦凈了，自己向床上一靠，道：“休息一會就來?！彼抻辍班拧绷艘宦?，坐在一旁。
說話間，陰魔和那三當家已到了怡香樓下。陰魔道：“老三，我先上去，若是無事，你便在樓下守著，倘若說僵了動手，你要快些上來幫忙?！比敿尹c點頭，只見陰魔足尖一點，如一葉紙鳶，輕飄飄躍過了四丈有余，附在了頂樓一扇窗戶旁，不由倒抽一口冷氣：“看不出大當家竟有這般輕功！可不知屋里是什么人，連大當家也怕和他動手？這般輕功，較之國旭、田海旺也不遑多讓，打不過人家難道還跑不過？何必要我上去送死？”心中不由萌生了退意。
陰魔斜倚在窗邊，側(cè)耳聽了聽，忽然在窗戶上輕輕敲了兩下。
只聽宿雨道：“你進來吧?！蹦凶討袘械溃骸澳挠羞@么快，休息一下。”宿雨撒嬌道：“才不是說你呢……”男子愣道：“這里還有人嗎？”
陰魔一步踏入房內(nèi)，長笑道：“文兄，別來無恙？”屋內(nèi)這男子，竟是**第一人——文辛雨！
文辛雨見來了不速之客，猛然一驚，待要翻身坐起，伸手去拿桌上的兵刃，宿雨卻緊緊將他抱住了。文辛雨渾厚的內(nèi)力，竟敵不過這少女輕輕一抱！
陰魔看著屋中****男女，微微一笑，坐在了桌旁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酒，自斟自飲起來。文辛雨咬牙道：“好你個陰魔，好厲害的本事，老子自認精明，卻還是著了你的道。你想干什么，直說吧！”
陰魔淺淺抿了口杯中酒，道：“你我不是曾有一段絕妙的合作嗎？你幫我拿到了心魔劍，我?guī)湍憔瘸隽岁愔t衛(wèi)，可謂雙贏，何不再來一次？”文辛雨冷然道：“我說過，我不和魔教中人來往，你忘了嗎？”
陰魔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魔教中人？”文興宇道：“取劍那日，你將魏忠賢送上石柱，一人舉起五丈衣棍，而后內(nèi)力衰竭，若非有我相助，恐怕就要受極重的內(nèi)傷了，你這不是魔教的百無禁忌是什么？”陰魔緩緩道：“陳謙衛(wèi)不也會百無禁忌嗎？怎沒見你們斷交呢？”文辛雨冷冷道：“你身份不明，又身懷魔教奇功，自然是魔教余孽，豈能和陳謙衛(wèi)相提并論？”
陰魔道：“你誤會了，我從未練過百無禁忌，也不是魔教中人，今日來，更沒有半分惡意。”文辛雨冷笑道：“那何必對我下毒？”陰魔微微一笑：“你不想知道我怎么下毒的嗎？”文辛雨哼了一聲，恨恨地將頭別過去，宿雨輕輕在他身上蹭了蹭，似是撫慰。
陰魔手指宿雨，淡淡道：“天下能令人短時間內(nèi)武功盡失的藥物有不少，但能困住文兄的，卻還不多。我這藥，叫作無生丹，包在蠟丸中，放在宿雨下身中，鴛鴦浴時，無生丹便化入了水中。”文辛雨目中怒色一閃而過，腰板想要挺起，但終究還是被宿雨壓住。陰魔道：“今日來，是求文兄辦些事，但文兄脾氣暴躁，在下又有傷在身，不得不防，請文兄多多包涵?！?br/>
文辛雨森然道：“在這時候求老子辦事，你可當真會挑時機！不過老子畢竟在**上混了四、五年，大風大浪總也經(jīng)歷過，豈會在人脅迫下答應(yīng)什么！”
陰魔擺手笑道：“文兄莫氣！在下實無得罪之意，乃是誠心相求?！闭f罷站起，深深一揖，又道：“其實這些事對文兄也大大有利！第一件事，是請兄臺出手，率領(lǐng)天下英雄，圍剿國旭，第二件事，則是請文兄刺殺東林書院的幾位大臣。國旭罪行累累，兄臺取之性命乃是順應(yīng)天道，可說替天行道，大振聲威，至于這第二件事么……以兄臺武功，殺這些個大臣便如探囊取物，東林書院一倒，東廠便再無抗手，在下假魏忠賢之手得了大權(quán)，自也少不了兄臺的好處。”
文辛雨面沉如水：“看來我真應(yīng)該為你做這些個事了！可我若說不呢？你是要凌遲，還是給我個痛快？”
陰魔搖頭道：“在下是誠心相交，誠心相求，若兄臺當真不愿，在下豈敢冒犯？只消兄臺一句話，在下掉頭就走，不敢再打擾。”
文辛雨冷冷道：“那你走吧，我不答應(yīng)?！?br/>
陰魔似有些錯愕，但還是站起，拱手道：“告辭！”自窗口一躍而下。宿雨也從文辛雨身上爬起，穿上衣服，出了房去。
文辛雨顯然未想到事情竟這般了結(jié)，一時愣在當場。
三更刑部別院
田海旺星夜趕回，刑部別院熄燈已久，他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到門口，卻發(fā)現(xiàn)忘帶了鑰匙。只是這丈余高的墻壁自然攔不住他，輕輕一躍，攀在了墻頭。
自高處而望，刑部別院中竟還有一星燈火。田海旺辨出方位，心道：“是月穎的房間！這么晚了，她還沒睡？”胸中沒來由一陣熾熱，翻墻而入，幾步奔到月穎房前。房中燃著燈，將月穎娟秀的體態(tài)映在窗上，嫵媚動人。田海旺大為神往，喃喃道：“這么美的姑娘，又知書達禮，溫柔可愛，老子不要她，真不該再叫田海旺，該把名字倒過來讀，叫做旺海田?！迸e步而前，可手掌剛一觸及房門，卻又失了膽氣，縮手回來。可要再退一步，又大覺不甘，心底似有烈火焚燒，叫他渾身燥熱。
如此逡巡良久，房內(nèi)月穎忽地輕輕咳嗽了一聲，語音嬌嫩，但在田海旺耳中，卻不啻于驚雷霹靂，大駭?shù)溃骸八l(fā)現(xiàn)我了！”身子一弓，足下逝如驚鴻，眨眼功夫便逃遠了。其實以田海旺踏雪無痕的輕功，月穎哪里發(fā)現(xiàn)得了？這般做法，卻是自己嚇自己了。
田海旺回了房，似是卸下了千斤包袱，大感輕松，然想起月穎秀美面容，又覺遺憾，可要說再去月穎房中一訴衷腸，那是萬萬不敢，只得在房中坐臥不安?？仗撓?，忽想起懷中還有一本《隋煬帝秘史》，趕忙取出看了起來，不消片刻，便看得他欲火焚身，手舞足蹈，再依著書中所教姿勢自行取樂，更讓他心神蕩漾，大覺快意。
忽聽得“咚”一聲輕響，月穎柔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田大哥，你回來了？睡了嗎？”田海旺此刻讀到：“煬帝飲到陶然之際，見眾美人嬌容體態(tài)，映入屏中，更覺鮮妍可愛。一時情興勃勃，把持不定。遂叫宮人將錦茵繡褥，移入屏中，親同眾美人幼女把衣裳脫去，裸體相戲。眾美人這個含羞，那個帶笑，你推我，我扯你，大家在屏中，歡笑做一團。那些淫形欲狀，流入鑒中，纖毫不能躲避。真?zhèn)€是荒淫中一段風光”，看得********，魂游天外，聽見月穎輕喚，只低低“嗯”了一聲，月穎聽他答應(yīng)，便推門而入。
就在此時，一陣涼風吹入，田海旺意識也是一清，猛然反應(yīng)過來：“月穎來了！”大駭下，一掌拍出，只望熄了燈，為自己爭取到片刻時間。田海旺房中油燈名曰“氣死風”，飛砂走石亦難吹滅，但田海旺危急下出掌，威力何等驚人，墻壁碑石尚且一推即到，這小小油燈自然立時被壓扁，房中一片漆黑。
月穎剛踏入房中，見燈光滅了，她手中雖持燭臺，但看不見屋內(nèi)，愣道：“田大哥，怎么了？”田海旺支吾道：“我……我不小心碰翻油燈了?！痹路f輕聲道：“嗯，不用擔心，我有蠟燭?！?br/>
入了房內(nèi)，只見田海旺一手提著褲子，一手抓著本書，神色慌張，月穎不由問道：“田大哥，你在看書嗎？”田海旺慌道：“我……我是在看……看書……我……”不料月穎未注意腳下，踏上了那盞被打落的油燈，“哎喲”一聲跌倒在地，蠟燭自也滅了。田海旺見她跌倒，慌忙來扶，剛握住她芊芊柔夷，月穎手一掙，似要抗拒，但終于任他握著，由他扶起，坐在了床邊。
田海旺重新燃起蠟燭，見月穎臉色緋紅，手中拿著張手帕，嬌羞不勝，心頭火熱，關(guān)心道：“你沒事吧？”月穎搖了搖頭，遞去手帕，柔聲道：“田大哥，你受了風寒嗎？擦擦鼻涕吧?！碧锖Ｍ恿?，心頭卻暗暗奇怪：“什么風寒？我哪有鼻涕？”忽地發(fā)覺自己手中濕乎乎，粘兮兮，頓時恍然：“她把這當成鼻涕了！”想到自己適才那一扶，將自己許多兒子都抹到了月穎手上，一時后悔萬分，死了的心都有了，眼看月穎雖然害羞，但并無嫌惡之意，這才微覺放心。
兩人對坐，田海旺眼望美人，心中念著《隋煬帝秘史》中的荒淫文字，胡思亂想，魂不守舍，雖有告白之心，但深怕月穎不喜，扭頭就走，一時矛盾不已。其實當日香山下，陳謙衛(wèi)為了讓月穎燃起求生之欲，將田海旺吹噓成無所不能的神人，讓月穎好生仰慕，近日來她又蒙田海旺細心照顧，早已動心，否則焉會深夜探望？只是這兩人一個矜持，一個膽怯，雖互相愛慕，卻彼此不知。
田海旺眼見蠟燭即將燃盡，月穎也是昏昏欲睡，自覺時光無多，心道：“此時不說，更待何時？我今晚要再不敢表明心意，就把名字倒過來讀，叫做汪海天！”深吸一口氣，肅然道：“月穎，我有件事想要告訴你?！痹路f低著頭，“嗯”了一聲，并不說話。田海旺拭去額頭冷汗，雙拳緊握，面紅耳赤，猛地一下站起，一字一頓道：“我、愛、你！”話一說完，渾身上下立時生出一股寒氣，叫他腿都軟了，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可月穎似是并未聽到，不置可否。田海旺心想：“不反對，那就是同意了！”大喜道：“月穎，你愿意嫁給我嗎？”月穎身子一晃，田海旺思忖：“這是高興得坐不穩(wěn)了！我成功了！”此刻興奮，當真難以言表，一步?jīng)_上，便要摟住月穎。
豈料指尖才一觸上月穎肩頭，月穎竟向后倒了去，躺在了床上。田海旺愣道：“這就上床了？不太好吧……”眼見月穎鼻息沉沉，湊過去一看，原來竟已睡著，此前一番事，都是自作多情了。田海旺又是失望，又是好笑，罵道：“他娘的，老子喝醉時候也沒睡得這么快！”
忽聽一清越的男子聲音道：“這不是睡著了，這是中了迷香了。”田海旺猛然抬頭，門口竟已多了一個黑影，心頭大震，“鏗”一聲，拔劍而起，不料體內(nèi)竟空空如也，一身內(nèi)力，竟不知所蹤了。田海旺額頭冷汗不由滲出。
黑影漸漸走近，田海旺見他帶了個青銅面具，便道：“閣下是誰？何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人微微一笑：“在****魔。”
田海旺心頭一寒，道：“你我素無來往，今日閣下有何貴干？”
陰魔淡淡道：“閣下所中迷香，叫做‘鎖魂煙’，在下早已托人放在月穎所持蠟燭中，若非如此，想來也無法叫兄臺歇息片刻。不過請放心，在下絕無惡意，只是想來說一番話，說完就走，絕不停留?！?br/>
田海旺心想：“說話就好，說話我就有時間逼住藥性，恢復(fù)幾分功力?！碑斚虏粍勇暽溃骸伴w下請說，在下洗耳恭聽?！?br/>
陰魔道：“眼下國旭身敗名裂，被天下英雄追殺，陳謙衛(wèi)入刑部不久，毫無人望，刑部密探，現(xiàn)在可說只服從兄臺一人。刑部密探中高手眾多，能人無數(shù)，真是天下少有的一支奇兵。而東廠權(quán)勢素強，眼下只有東林書院能與之抗衡，若是刑部密探加入東廠，那么東林書院滅亡指日可待！到時候東廠權(quán)傾朝野，兄臺自然也是朝中權(quán)貴了?！?br/>
田海旺緩緩道：“這件事事關(guān)重大，我還要細細考慮下，要和王操、白日、余杰望三人商量商量，不能現(xiàn)在定奪?！彼鋵嵑翢o加入東廠之意，此話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
陰魔笑道：“我若是告訴你，不久后的泰山武林大會，你一定能壓服天下英雄，奪得桂冠，你又怎么想呢？”
田海旺奇道：“你開什么玩笑？”
陰魔淡淡道：“用心魔劍和天魔功兩樣至寶開玩笑的人，恐怕還沒有罷。”
田海旺一怔，看著陰魔取下背上包袱，里面赫然擺著一柄黑黝黝的寶劍，散發(fā)著妖異的紅光，只眼睛稍看，便似要吸去人的魂魄。
清晨時分京城外十里
一陣喧鬧聲將陳謙衛(wèi)驚醒，他睜開眼，天已大亮了，酒店中坐了不少吃早飯的過路人，大都在高談闊論。陳謙衛(wèi)忖道：“這些人都帶著刀劍，操外地口音，顯是外地的武林中人，這么早來吃早飯，多半是昨晚連夜趕來的，看來京城出大事了?！?br/>
只聽一名矮胖男子重重在桌上擂了一拳，長嘆道：“近日聽到國旭打敗嶺南劍王，屠殺百余武林同道，其后更劫鏢殺人，惡行累累，實在叫人不敢相信。”旁邊一名中年男子也道：“有誰能相信！當年國旭追蹤千里，終于將巨寇劉巢正法，肅清正道，當真叫人佩服。想不到一代英豪，竟毀在一個女人手里，唉……紅顏禍水啊！”陳謙衛(wèi)聽他們這般說法，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暗暗叫苦。
鄰桌也坐滿了人，個個面容粗豪，其中一個黑瘦漢子喝下一大口稀飯，懶洋洋道：“國旭這狗雜種，本就不是個好東西，現(xiàn)在終于露出真面目，實在該殺！”陳謙衛(wèi)聽他這般說法，眉頭大皺，幾乎便要出口駁斥，只是想多打探些消息，這才忍住不答。那矮胖漢子似也要說些什么，但終于止住了口，連連嘆氣。
陳謙衛(wèi)走上前去，沖著矮胖男子作了一揖，道：“請教尊姓大名。”那人拱手道：“在下姚兆明?！标愔t衛(wèi)點了點頭，問道：“敢問姚兄，諸位可是來尋國旭麻煩的嗎？”姚兆明嘆了口氣，道：“不錯，這家店里的所有朋友，都是來……主持正義的。咱們乃是應(yīng)五靈散人之邀……”陳謙衛(wèi)忍不住動容道：“五靈散人？莫不是當年谷烈的五名部屬？”先前那名黑瘦漢子截口道：“除了他們還有誰？不過他們邀約的可是咱們?nèi)蛇@樣的名門正派，不是姚兆明這些雜牌軍！”言語之間頗見傲氣，手一揚，大有“天下英雄，舍我其誰”的威勢。不料手這么一揮，竟撞上了路過的店小二，一碗熱粥登時潑到了兩人身上。店小二還未反應(yīng)過來，黑瘦漢子已反手一個耳光摑了過去。那店小二百把斤重的身子，被這一耳光打得飛起來，飛過兩張桌子，"砰"，重重地撞在墻上。他跌下來的時候，頭破血流，一只胳膊已抬不起來了——肩膀這樣撞了一下，恐怕肩胛骨都要斷了。黑瘦漢子兀自不解氣，罵罵咧咧地擦去身上的熱粥，腳一抬，立時將面前一條長凳踢成兩截，三江派眾人紛紛贊道：“幫主好武功！好腿法！好內(nèi)力！”“有幫主這般武功，才有咱們?nèi)山裉斓妮x煌！”那人聽到這些溢美之詞，微覺滿意，這才消了怒意。
陳謙衛(wèi)立在一旁，見店小二牙齒被打落數(shù)枚，滿口鮮血，肩部受傷多半也是不輕，模樣甚慘，但店中從掌柜到食客都懼于三江派淫威，不敢上前，只眼睜睜瞧著店小二呻吟。他本不愿惹事，但此刻終于動了俠義之心，快步上前扶起店小二，回首冷笑道：“三江派的總瓢把子果然好武藝，一巴掌就打傷了一個不會武功的店小二！不知道閣下叫什么名字？”
三江派有人笑道：“連咱們大哥名字都不知道，還出來混什么？快滾回家喝你媽的奶去吧！”黑瘦漢子傲然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成家昊是也，你這小狗也配問我老子名姓？哼哼，老子既然告訴了你，現(xiàn)在你就得恭恭敬敬磕三個響頭！”
此時陳謙衛(wèi)已輕輕將店小二扶上長凳，驀地，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陳謙衛(wèi)已站到了酒店正中央，手中提著成家昊的鬼頭大刀，而先前打翻的那碗粥，已連碗扣在了成家昊頭上。
陳謙衛(wèi)舉起鬼頭刀，左手二指拈在刀上，真力貫入，尺許后的刀刃竟緩緩被他拗彎，群雄見他這般武功，均是動容。
“啪”一聲響，鬼頭刀斷作兩截，陳謙衛(wèi)淡淡道：“你告訴了我名字，我也該告訴你。在下姓陳，名謙衛(wèi)?！比杀娙寺犓褪顷愔t衛(wèi)，一時噤若寒蟬，成家昊終于也害怕了起來。
陳謙衛(wèi)冷然道：“眾位若是有暇，請轉(zhuǎn)告五靈散人，有我陳謙衛(wèi)，就有國旭，誰和國旭為敵，就是和我陳謙衛(wèi)為敵！”眾人不知他和國旭結(jié)交，聽得此話，均都不解，面面相覷。陳謙衛(wèi)寒聲道：“還不快滾！”群雄都變了臉色，紛紛從店中跑出。陳謙衛(wèi)瞪了成家昊一眼，他心頭突突直跳，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放在桌上，賠笑道：“這是在下一點心意，也算是給那店小二的湯藥費吧?！痹捯徽f完，慌張張地逃了。
一時店中空空如也，安靜了不少，陳謙衛(wèi)嘆了口氣，坐了下來，忽聽背后傳來女子笑語：“就知道捏這些軟柿子，忒也沒用了。”陳謙衛(wèi)不回頭，慢聲道：“和樂曉晨一夜春宵，快活得很吧！”王雯琴“呸”了聲，將一張紙條放在他面前，陳謙衛(wèi)見上面寫著：“有事暫離，武當重見”，奇道：“樂曉晨走了？”王雯琴點點頭，埋怨道：“他總是這樣，總說有事，總是不告而別……”
陳謙衛(wèi)笑笑道：“我陪你去武當?！?br/>
兩人置辦了馬匹，一路向湖北武當行去，京城中無數(shù)瑣事，盡都拋卻了。
王雯琴見陳謙衛(wèi)沉默寡言，似是心有牽掛，她素來善解人意，早猜到原委，便道：“陳大哥，你是在掛念國旭嗎？”
陳謙衛(wèi)點頭道：“不錯。按照適才江湖朋友的說法，國旭殺傷了三百多名正道人士，而且其中百多條人命，并非是恩怨仇殺，而是為了劫鏢。這番下來，國旭可說已成武林公敵，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王雯琴搖頭道：“我說，這中間一定有謠傳。國旭就算人品再差，但他身邊畢竟有個宮長王琦。一個青年女子，最不愿見到情郎滿手鮮血，國旭念在她的份上，也不至于下如此毒手?！?br/>
陳謙衛(wèi)擺擺手：“你不懂，宮長王琦和你不同，她是有來頭的人，說不定，國旭殺人就是她挑撥教唆的。我現(xiàn)在，只怕國旭當真入了魔道。”
王雯琴輕笑道：“你多慮了，我見過國旭，他為人很正派的！”
陳謙衛(wèi)肅然道：“你知道陰魔嗎？”
王雯琴點點頭：“似乎聽你說過，好像很有財力威勢的，怎么？”
陳謙衛(wèi)眉頭緊鎖：“四十年前，我天意劍派曾發(fā)生一場內(nèi)亂，派內(nèi)有人誤殺了當時公認第一高手——天痕子的妻女。天痕子憤怒欲狂，卻又尋不得真兇，定要殺有嫌疑的七十六名師兄弟。”
王雯琴截口道：“那又和國旭有什么關(guān)系呢？”
陳謙衛(wèi)道：“你聽我說。當時天痕子不僅是天意劍派第一高手，更是打遍天下無敵手，他一怒之下，要將天意劍派幾乎所有精英殺死，掌門雖要阻攔，卻是力有未逮。好在此刻，一直在后山閉關(guān)的天意道長，也就是我?guī)煾福錾搅?，兩人大?zhàn)一場。”
王雯琴眼睛一閃一閃，問道：“你師父贏了，對吧？”
陳謙衛(wèi)點了點頭，道：“不錯，此役后，天痕子叛離天意劍派，獨自隱居，我?guī)煾竸t依舊住在山上，閉關(guān)修煉，也是此件事，天下人才知道了我?guī)煾该?。?br/>
王雯琴“嗯”了一聲，又問道：“那和國旭……”
陳謙衛(wèi)道：“國旭劍法凌厲，其中雖有些偏差，但我還是能看出，這是嫡傳的天意劍訣。天意劍訣極難是艱奧精深，我派能修煉的，只有我?guī)煾负臀?，現(xiàn)在國旭既然也會，說明他武功傳自天痕子。我現(xiàn)在最擔心的就是，天痕子會不會就是陰魔？”
王雯琴當場愣住，良久才道：“應(yīng)該不會吧……可如果真像你所說，國旭走邪路就不足為奇了……你有什么證據(jù)嗎？”
陳謙衛(wèi)皺眉道：“證據(jù)自然沒有，但你聽我的推論。我……”話未說完，忽覺身下馬一晃，長聲嘶鳴后，軟倒下去，王雯琴的馬也是這般。
此時兩人離京城已遠，地上生著半人高的野草，看不見地面狀況。陳謙衛(wèi)道：“莫非地上有什么毒蛇毒蟲？”足尖在馬蹬上一點，遠遠跳開。王雯琴輕功也不輸于他，但卻未想到太多，隨馬落下。
陳謙衛(wèi)關(guān)心道：“小心地上！”王雯琴低頭望去，立刻“哎喲”一聲尖叫，面色便作慘白：“有蛇！有蛇咬我！”陳謙衛(wèi)撥開草叢，快步趕來，只見地上盤踞著幾條小青蛇，都是三角狀頭，顯然劇毒無比。陳謙衛(wèi)心道：“剛才馬被蛇咬后尚且立時斃命，何況人？”一時大為緊張，揮劍將幾條蛇都斬成兩段，回頭問道：“蛇咬在你哪里了？”
王雯琴臉色發(fā)白，牙關(guān)緊咬，指著左腳腕，已說不出話來。陳謙衛(wèi)趕忙解開她鞋襪，見腳踝處兩個蛇牙痕宛然，心道：“毒蛇才會留下牙印，看來有些麻煩了?！贝藭r已顧不上男女之嫌，伸嘴替她吸出些蛇毒，待得血液變回鮮紅，這才轉(zhuǎn)而手按她背心，運功療毒。
才過片刻，陳謙衛(wèi)嗅得腥風大作，中人欲嘔，耳中更是不斷傳來“窸窣”之聲，心頭微有懼意，直起身來，長劍掃動，周遭野草盡都被切斷，地面情況，也看入眼中。
這一看，幾乎讓陳謙衛(wèi)嘔了出來。四周已聚集了無數(shù)的青蛇，不知幾千幾萬條，數(shù)也數(shù)不清，都繞在陳謙衛(wèi)身外，“嘶嘶”作響。
陳謙衛(wèi)頭皮發(fā)麻，只得將王雯琴負在背上，左手緊捏住她腳踝傷處上方，右手握劍，便要殺出去，不料手腳竟有些發(fā)軟，頭重腳輕，心知是適才替王雯琴吸蛇毒時，自己不慎咽下些許，此刻已然毒發(fā)了，趕忙運功壓制。
但眼前無數(shù)毒蛇在前，又如何抵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