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睿爸媽離婚的導(dǎo)-火索是他媽發(fā)現(xiàn)了他爸出軌,兩人感情不好,吵架動手都是時有發(fā)生的事,這婚姻誰也不想維持就很干脆的離了。離婚后,田爸就張羅著和情人結(jié)婚,結(jié)果田睿媽提前知道了這事,咽不下這口氣,就倉促地找了個離異的高中同學(xué),趕在前夫之前把二婚給辦了,田睿本來跟著她媽,可那么小的孩子,對于媽媽的新家庭還有陌生的新爸爸自然百般抗拒,繼父也不是有耐心的男人,討好幾回失敗后就煩了他,多次提出來要他媽把他送走,他媽一開始還放不下,后來失業(yè)懷孕,慢慢覺得繼父才是人生倚靠,最終在快臨產(chǎn)之際,把田睿送到了她外婆那里,幼年的田睿一開始還以為媽媽為了照顧妹妹只是暫時讓他住在外婆家,直到2年過去了,而他媽媽還是只是每周過來看他,他便知道媽媽也許永遠(yuǎn)也不會接他回去了。
那個時候,小小的他趴在窗臺上看媽媽離去的身影,漸漸明白了被拋棄的滋味。
再后來,繼父因為工作遷居外地,媽媽也跟著走了,外婆中風(fēng)再也照顧不了他,爸媽都找了借口不讓他進(jìn)門,他不得不開始了一段在親戚家輪流住的慘淡日子,在18歲成年之前,他沒有屬于自己的房間,屬于自己的床,他學(xué)會了時刻壓抑自己不給別人的家庭添麻煩,學(xué)會了不跟表弟堂妹爭搶,學(xué)會了再好吃的飯都是第一個離桌,深知這些長輩給他提供了一方天地讓他不至于流離失所,他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會看眼色,討好型人格,在長輩面前總是表現(xiàn)得乖巧懂事,極力討他們歡心,屬于少年人的叛逆期仿佛與他無關(guān)。
可只有田睿自己知道,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他難以避免的”生病”了,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病入膏肓,更沒有人是他的救贖,他只能病得越來越嚴(yán)重。
學(xué)習(xí)沒有人管,職高畢業(yè)后,找工作處處碰壁,在一次炒了老板魷魚后他索性天天躲在家玩電腦,看姑父的白眼成了家常便飯,他靠游戲麻痹自己,像條沒有明天的咸魚。
姑父對他頗有微詞,很想讓他搬走,姑姑夾在中間難做人,終于在有一晚姑姑和姑父的爭吵中,田睿背著行囊離家出走了,他決定去外地見一個在游戲上聊了很久的女孩子,那個女孩就住在媽媽在的城市,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見那個女孩,還是想見他媽媽。女孩很好看,他一眼就喜歡了,可是當(dāng)他覺得人生有了目標(biāo)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女孩騙了他,她是有男朋友的!
“那天我一個人在那個陌生的城市走了很久,不知道去哪里,別人離家出走至少還有家可回,可我不一樣,我沒有家?!碧镱D抗饪斩?,精神像是抽離了身體一樣回憶著。
“我還是去了我媽家,在看到我媽家三室一廳的房子后,我終于明白自己其實在很小的時候就被徹底拋棄了,我媽狠心犧牲了我,成全了自己的美滿。”
于是他安安靜靜地走了。
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孩走在路邊,在過往路人異樣的目光中哭得像個大傻子,仿佛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都一次哭個夠。
沒有人上來安慰他,擁抱他,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只有他自己,他生無可戀。
他沖動地跑到一個湖邊,決定在這里結(jié)束自己這條沒爹疼沒媽愛的賤命。
當(dāng)冰冷刺骨的湖水淹沒他的七竅九孔,死亡的恐懼隨著水流排山倒海地朝他涌來,仿佛透過皮膚侵入他的四肢百骸,求生欲的本能遠(yuǎn)遠(yuǎn)超越了對于人生的絕望。
他像所有溺水的人一樣絕望掙扎,在最后失去意識時感覺背后有只有力的手圈上了他的腰,等他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河邊的草地上,睜開眼就是一片蔚藍(lán)的天。
然后易云深那張濕漉漉的臉出現(xiàn)在他視線里,他兇惡的表情比水鬼還猙獰:“小小年紀(jì)就尋死,自殺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嗎?!”
“姐姐,你都不知道老板狠狠的把我揍了一頓,說我腦子有坑,但也是他給我了人生的希望,讓我死皮賴臉的跟著他混吃混喝一直到現(xiàn)在!”說到最后的田睿心情平復(fù)很多,漸漸的又恢復(fù)沒心沒肺的樣子。
田睿有這樣一個坎坷的童年,這是居冉始料未及的,他像個小太陽,總是給身邊的人帶來無窮的活力,這么朝氣的男孩,卻有這么一段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經(jīng)歷,居冉非常心疼。
居冉一直以為田睿倒霉才會遇到易云深這樣冷漠古怪的老板,但事實是易云深救了他的命,還把他從泥潭中拉了出來,可以說,是易云深改變了田睿的人生軌跡。
“姐姐,拜托不要用這種同情殘障兒童的肉麻眼神看我好不好?”田睿搓搓手臂做受不了狀,“同情我就用力抱我好了。”
“用力揍你還差不多?!本尤叫χ妨颂镱紫拢返盟秽唤袉?,“什么不學(xué),偏學(xué)人家自殺,要不是易先生及時救你,你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步上屈原舊路安心喂魚了!”
“嘿嘿,當(dāng)時中二病太嚴(yán)重了?!碧镱f移ばδ樀?,“小姐姐你放心,我現(xiàn)在很珍惜我這條小命的,就算我老板虐我千萬遍,我還是把他當(dāng)初戀,為了錢我都舍不得死……”
“你口味有點重啊?!本尤娇吹角袚Q到正常模式的田睿,心里高興,也跟著他開起了玩笑。
“重什么?”
背后傳來一道陰惻惻的男聲,居冉后背一涼,頓時笑不出來了。
田睿歪頭一看嬉皮笑臉地喊了聲“老板”,見易云深臉色陰沉,也不怕,厚著臉皮湊上前解釋:“老板你別想彎了,我就是打個比喻,我的意思是,老板你在我心里就是像初戀一樣美好的存在。”
易云深臉色稍緩,瞟了一眼自己的助手:“我還虐你千萬遍?”
“誰!”田睿立刻變身戲精,裝模作樣地擼袖子,“哪個臭小子說出這么不要臉大逆不道的話,老子揍他!”
易云深又瞥了他一眼。
“好嘛?!碧镱=K于屈服于老板強大的氣場,學(xué)大猩猩使勁捶自己,嘴上還假模假樣地“啊啊”慘叫,賣力表演“自己揍自己”的好戲。
這對老板和助手的互動還真是怪逗的,居冉看著此刻看似冷淡實則心疼助手的易云深,手掩嘴偷笑起來。
田睿隨口問易云深干什么去了,易云深說去門口買了包口香糖,還把口香糖扔給田睿:“拿著,遮遮你嘴臭的毛病?!?br/>
田睿嘻嘻哈哈地嚼起口香糖。
居冉看著易云深,抱歉道:“易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怕是要讓你白跑一趟了,我會再找合適的房子的,請再給我一點時間?!?br/>
“再給你一天的時間?!币自粕钕铝俗詈竺睿衍囪€匙丟給了田睿,轉(zhuǎn)身走了。
田睿亦步亦趨跟在他后面,回頭給了居冉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結(jié)果猝不及防地被易云深給敲了一下腦袋,他“哎呦”一聲慘叫。
易云深如同暴君:“成天亂說話,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踹進(jìn)湖里讓你再死一回?!?br/>
“老板你是不是怕居小姐懷疑你性取向?我可以跟她解釋的……唉喲……”田睿說這句話的下場是又被敲了一下腦袋,叫得更慘了。
易云深氣急敗壞地回頭看了居冉一眼,居冉立刻機智地低下頭看手機,裝作完全沒聽見的樣子。
耳邊傳來他對田睿警告聲:“再不閉嘴,信不信我今天斷更……”
“別啊老板?!碧镱K叫連連:“接鯊魚姐電話比你的腦殘粉還可怕的,她真的會吃掉我的……”
居冉最后還是坐了田睿的車回公司,易云深跟個霸道總裁似的坐在后座輕易不發(fā)言,不過接觸過那么多次,其實居冉覺得這個男人對她高冷只是虛張聲勢罷了,她甚至隱隱感覺他很悶騷,天天宅在家寫作的無聊男人,生活里最大的樂趣應(yīng)該就是折騰自己的小助手吧?
厭倦了折磨小助手,現(xiàn)在又來折磨她這個小小的房產(chǎn)經(jīng)紀(jì)人?居冉想起來就渾身顫抖。
坐在司機位置上的田睿在哼歌,那狼心狗肺的樣子讓居冉感慨萬千,上帝為他關(guān)上了親人這扇門,但易云深為他打開了“人生”這條路。
田睿無疑是幸運的,遇到了易云深這個看似龜毛難搞但足以影響他一生的人,她后來聽田睿說,易云深這兩年一直在帶他看心理醫(yī)生,教他成人自考,一邊拿本科學(xué)歷,一遍又讓他有目的的學(xué)習(xí)了幾個具有含金量的證書,別看田睿除了照顧他起居成天沒事干的樣子,易云深有個工作室,專門對他的小說進(jìn)行各種下游運營,比如影視孵化等,平時也都是田睿在一手打理。
想到這里,眼睛不自覺的撇向倒后鏡里只看得見眉眼的易云深,眉清而濃,鼻子高挺,帶著墨鏡的眼眶看不出現(xiàn)在是在假寐還是……也在睜眼盯著她,居冉的心情感覺猛地被什么東西撩撥了一下,內(nèi)心一角鼓脹許久她卻毫不知情的情愫在悄無聲息地發(fā)酵脹大,讓她猛然意識到最近她對這個男人的好感是不是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