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笙簫沉默的站在警察局的審訊室門口,審訊室的門關著,鄭秋分已經(jīng)進去十多分鐘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盒煙,剛想抽,看見墻上的禁煙標志,又重新塞了回去。
他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對神情凄切的老夫婦,丈夫頭頂花白,麻木的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妻子哭的眼睛都是腫的,臉上的皺紋里都浸著眼淚。才不過一夜工夫,若不是杜笙簫記人向來過目不忘,他簡直都無法相信,不過一夜工夫,昨晚那個給他們煮面時善談又開朗的老板和那個端面時笑的溫柔體貼的老板娘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們也在看著審訊室的門,杜笙簫想起剛剛老板娘一邊哭一邊揪著鄭秋分的衣服質(zhì)問他為什么要給小萌那張電影票的樣子,心里就有些異樣的不舒服。
關鄭秋分什么事兒?那個姑娘是在回家的路上被殺的,又不是在電影院被殺的。
要怪也是怪她男朋友不靠譜,沒把小姑娘送回家。
不過……
杜笙簫擰起眉毛,短短兩個星期不到就出了兩起年輕女性被殺的案子,人間最近不怎么太平啊。
“吱——”
審訊室的門開了,鄭秋分跟在程明身后出來,程明跟他握握手,說:“鄭先生,感謝您的配合,如果案情有需要我們會再請你來的。沒問題吧?”
鄭秋分疲憊的點點頭,程明看了一眼杜笙簫,遲疑道:“杜先生……”
“他不認識小萌?!编嵡锓终f:“他以前沒去過面館,昨天第一次去?!?br/>
“好,我了解了?!背堂鼽c點頭,看了眼急切的湊上來的老陳夫婦,嘆口氣,搖了搖頭,走了。
老陳夫婦重新失望的坐了回去,小萌的母親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的萌萌喲,剛準備結婚就出了這種事,到底是哪個遭天譴的王八蛋干的啊,我們萌萌那么好的孩子,為什么……為什么!”
老陳一邊安慰的攬住妻子,一邊擦了擦眼角。
已經(jīng)走出幾步去了的程明猛地停了下來:“陳萌要結婚了?”
老陳點點頭,聲音嘶啞:“是,已經(jīng)定下來了,就在元旦?!?br/>
“元旦就結?這都不到三個月了?!编嵡锓殖粤艘惑@:“以前怎么沒聽你說過?”
老陳臉上浮起一絲苦笑;“我們不愿意,她自己非要結的,也是這幾天才定下來?!?br/>
鄭秋分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沉默的站在那里,半響,輕輕說道:“節(jié)哀。”
而另一廂,杜笙簫則敏銳的問道:“程警官,陳萌要結婚有什么問題嗎?”
程明猶豫片刻,點點頭:“跟你們說了也無妨,但我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對不對——十一天之前你們小區(qū)死的那個林文倩,她家里人也是說她要結婚了?!?br/>
“連環(huán)作案?”杜笙簫問道:“您不是說林文倩那個案子不是人做的嗎?”
程明苦笑一聲:“我也沒說陳萌的案子是人做的啊?!?br/>
杜笙簫一愣。
程明嘆口氣,壓低聲音說道:“你是不知道現(xiàn)場多慘,我們根本就沒敢讓受害者家屬看到現(xiàn)場……太慘了?!?br/>
杜笙簫想了想:“不是人做的還能是什么做的?”
程明搖搖頭:“不知道,林文倩那個案子我們開始是猜測附近山里的野獸跑出來了,但都這么多天了,什么野獸也應該能逮到了,難不成真有吃人的妖怪?”
杜笙簫心想,還真是讓你說對了,不過吃人的妖怪都被我關起來了,一個也沒跑出來。
程明又看了眼正在被鄭秋分低聲勸慰的兩位老人,拍了拍杜笙簫的肩,嘆口氣,走了。
鄭秋分勸了兩位老人很久,臨近中午的時候,程明又過來了,對老陳說道:“您帶著太太先回去吧,案子我們一定會負責到底的,有什么情況我們會第一時間跟您聯(lián)絡?!?br/>
老陳看了看哭的幾乎要脫水的老伴,無聲的點了點頭,哽咽的說道:“程警官,我女兒……”
“我們一定會查明真兇的。”程明堅定說著,掏出車鑰匙:“來吧,我送您回去?!?br/>
“我來吧。”鄭秋分上前說道:“我反正也是要一道兒回去?!?br/>
“那就麻煩你多照顧他們了?!背叹僦鴮嵜Φ暮?,聽鄭秋分這么一說也就沒多推辭,想了想又叮囑道:“這幾天真的不安全,你們家里要是有年強的女性親屬,晚上就還是盡量別出門了?!?br/>
鄭秋分點點頭,和老陳一起一左一右扶起小萌的母親,杜笙簫從鄭秋分兜里掏出車鑰匙,徑自先去開車了。
一路上四人沉默無言,只有小萌的母親不時地發(fā)出忍不住的哽咽。
鄭秋分緊緊的握著方向盤,死死的咬著下唇。杜笙簫坐在副駕上看了他一眼,又把視線轉(zhuǎn)移到了窗外。
……
終于把兩位老人送回家安頓好了已經(jīng)是下午三點多了,兩人具是一臉疲憊的從電梯里走了出來,杜笙簫輕輕捏了捏鄭秋分的手腕:“回去睡一覺吧,睡醒了來敲我的門,我們?nèi)コ渣c兒東西?!?br/>
鄭秋分點點頭,進屋關門,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有點兒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盯著地面發(fā)了會兒呆,從兜里掏出大半天都沒看的手機,還沒來得及按亮屏幕,他姐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喂,鄭秋分!你今天干什么呢?一上午給你打了八百六十個電話了,怎么一個都不接?”
鄭秋分盯著消息欄上面那一排未接,扯了扯嘴角,一邊換鞋一邊說道:“手機靜音了,沒看見?!?br/>
“一上午沒玩手機,你騙誰呢?”鄭霜降女士狐疑的問道,頓了頓,又問:“我怎么聽著你嗓子有點兒???生病了?”
“沒有,我好著呢?!编嵡锓智迩迳ぷ樱骸拔揖褪沁@兩天有點兒累?!?br/>
“有點兒累啊?那注意休息?!编嵥翟陔娫捓镄α诵?,然后說道:“秋分,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炸啊。”
“說,只要您不給我介紹相親對象,我就不炸。”
“嘿,你這孩子,說的好像誰哭著喊著要給你介紹對象似的!”鄭霜降笑罵了一句,然后聲音低柔了下去:“我跟你說,我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