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半，田誠還窩在被窩里，就被QQ消息驚醒。正準備罵人時看見對方名字，所有的話一股腦吞到肚子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走，請你吃火鍋，去哪？”

    “走了，回去了，下次再吃。”聞弦說，“找你吐個槽而已，聽聽就算了——你起得真早啊?！?br/>
    “弦哥別客氣，”田誠說，“弦哥昨天晚上血虐商子曜，大家都很高興啊，派出我給你踐行，怎么這就走了？”

    他順手發(fā)過來一張截圖。

    HP甲級聯(lián)賽選手群

    時間是7月8日晚上十點。

    Lili：干干干干干干他！Nice！

    Zhao：NBNB，這小替補真不一般，很少看到歐拉使用這么出色的選手。

    田誠：張隊動心了？手動@AA俱樂部，你們家打野被看上了，出來搶人！

    Star：誰看上我們小Noisy了？不放人，自己買打野去。

    Lili：哈哈哈哈@PAL-Fire，曜神你今天不行啊。

    Star：你完了莉莉，你竟然敢挑釁曜神，小心你明天被聯(lián)盟開除。

    Star：但是干得漂亮。

    Zhao：曜神今天狀態(tài)不錯，其他人一般，打野在犯罪，每一波都被對面找到……但是干得漂亮。

    聞弦不在甲級聯(lián)賽，所以從來沒進入過這個選手群，看了半天，一陣無語。

    “你們對商子曜到底多大仇？”

    “你不懂，誰強跟誰有仇?！碧镎\說，“曜神太風光人還拽，我第一個看他不順眼，也就你看他順眼?！?br/>
    “……“

    聞弦忽然開始可憐起商子曜了。

    商子曜確實值得同情，一天過去，PAL俱樂部開放評論后，評論區(qū)直接淪陷，表情包加大字報，什么狠來什么，條條都是昨天晚上選手犯的罪。當然，還有理性分析的部分粉絲，指出教練組的失誤，還發(fā)給他們一張圖。

    @潘塔凱爾：PAL昨天的失敗從BP開始，商子曜的招牌人物劍客長浩在PAL的陣容中發(fā)揮困難，加上對方最后一手補充的強控制輔助，導致PAL的C位（center位，指的是射手和法師兩個核心輸出位置）無法找到合適的角度輸出。相比AA一手打野歐拉，AA的陣容才是制勝關鍵點。

    選手配合陣容，在選手英雄池差不多的情況下，PAL打野偏愛高血量打野角色導致Fire必須配合他選出高輸出中單法師。與其怪PAL整體狀態(tài)，不如說是從賽前準備開始，PAL早就輸了。

    BP指的是banandpick，禁選和選擇。每一場比賽開始前，雙方分別選擇自己要操縱的角色，并禁止五個其他角色上場，兩邊不能重復。

    有道理啊！

    發(fā)泄無門的PAL粉絲在迷茫中終于看到了通往勝利的神秘鑰匙。PAL微博下面的評論風向也開始轉變。

    打野垃圾！拖累我曜神！換打野！

    “誰說的？”有人問他們。

    “潘塔凱爾說的，還能有錯？”粉絲們一個個極度自信。

    潘塔凱爾作為希望之巔游戲圈子的神秘大V，那百萬粉絲不是蓋的，長年關注職業(yè)聯(lián)賽，有時候也發(fā)表點時事評論，因為賽前預測說得準，賽后分析說的好，收到廣大粉絲歡迎。缺點也有，就是太毒舌，希望之巔節(jié)奏大師的稱號沒有第二個營銷號敢為之一戰(zhàn)。

    聞弦放下手機，把內容遞給身邊的AA二隊上單王思瑯，“怎么樣？”

    “行了，”王思瑯笑著輕輕打了他頭一下，“快點開始吧，訓練?！?br/>
    “咱教練呢？”聞弦環(huán)視一圈，空蕩蕩的訓練賽除了五臺電腦，還有幾名隊員外，什么都沒有。一臺孤零零的飲水機落了灰。不過隊員們神情都很認真，鍵盤聲音格外明顯。

    王思瑯的聲音低下去：“還沒見到?！?br/>
    聞弦皺了皺眉：“昨天呢？”

    “哥，他昨天也沒來?！币粋€少年轉過頭，看年紀也不過十六七歲，娃娃臉上滿是稚氣，帶著一點天真和憂愁。

    “一會兒有訓練賽嗎？”聞弦揉了揉太陽穴，一晚上沒睡，他的精神有點疲憊。

    “有，而且十分鐘之后就開始了?！蓖跛棘樋粗烂嫔腺N著的A4紙，上面詳細地寫著今天的安排。

    AA二隊隊長，甲級聯(lián)賽的后備軍，無論境況多差，隊長都得撐起來，扛著隊伍向前走。王思瑯一咬牙：“沒事，咱們五個能打?！?br/>
    聞弦笑得有些勉強，不過說出來的話還是那么囂張：“你聞哥指揮，帶你們迎來久違的勝利。都振作起來，啊?！?br/>
    訓練室鴉雀無聲。

    聞弦拍拍桌子：“我，昨天血虐HP賽區(qū)中單之王商二……咳，商子曜，甲級聯(lián)賽首戰(zhàn)就拿了MVP，我這樣的天才，你們就這個待遇啊？嗯？”

    這個時候的聞弦，和昨天的淡漠有不同，臉上表情更生動了，頗有點大人哄小孩的意味。王思瑯心情也沒好到哪里去，從昨天到今天早上一直強撐著，直到現(xiàn)在才真的笑出來，心中的壓力也小了一些。

    聞弦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悄悄地手機切換頁面。

    “孫教練”的電話還沒接通，手機響著輕微的忙音。

    第六個電話還沒接通，短信不回，微信也不回。

    “他接了！”王思瑯的余光忽然瞄到聞弦的手機，指給他看。聞弦拿著手機就往陽臺走，電話里只有一句“今天有事，晚上就來，你們先打著?！?br/>
    “教練，可是隊伍不能……”

    電話又掛了。

    聞弦捏著電話，看著窗外的天。清晨的太陽才剛從對面樓頂慢慢升起，街上的人多起來了，上班族打著哈欠登上擁擠的地鐵，而他身后這群本來應該在念高中的小孩，已經(jīng)rank（排位）了一個通宵。教練朋友圈忘記屏蔽他，發(fā)出來的和朋友吃火鍋唱K的照片，他當作沒看到。

    他又問了自己一遍：接下來該怎么辦呢？

    AA的紅色隊徽在訓練室里映著陽光，這只曾經(jīng)聯(lián)賽冠軍的?？腿缃褚呀?jīng)逐漸沒落，可是那是他的信仰。

    他轉過頭：“行了，來吧朋友們！準備一下，上個廁所，今天我們打爆對面就請你們吃海底撈，我請。”

    “好??！”一片歡呼，眾人摩拳擦掌，王思瑯又嘆了口氣，坐在聞弦身邊，兩人都沒說話。

    田誠給聞弦打了17個電話。

    田誠暴躁地把手機摔在桌子上：“姓聞的，你沒良心，你負了我……”

    一個寸頭男人走進訓練室，被這句話嚇了一大跳，他真的跳起來了，一個箭步?jīng)_向自己的臥室：“不好了！誠哥瘋了！我就說他喜歡男人……”

    臥室一陣騷亂，接著露出三個腦袋來。眼神中露出興奮：“什么情況？”

    田誠愣了一下，接著沖門外吼道：“娜娜，你是不是又給他們看亂七八糟的小說了？”

    戰(zhàn)隊經(jīng)理娜娜一陣風一樣端著一袋貓糧跑過來，倒在小小的食盆里，一只波斯貓懶洋洋的踱步過來開始吃飯。女孩一臉委屈地看著田誠：“誠哥你冤枉死我了，我可沒有?！?br/>
    “你剛才那句話可不簡單，有鬼！”一個男人堅定地說。

    “不簡單，有鬼！”他身邊的男人跟著說。

    “不，有鬼！”剛才第一個跑過去報信的男人中文音調怪怪的，不過還是能聽懂。

    “我好哥們不接我電話而已，想什么呢?！碧镎\氣呼呼的。

    他打了第十八個電話。

    聞弦還是沒接。

    商子曜一回到PAL基地，一陣低氣壓就撲面而來。最明顯的就是他們隊的輔助史書成，此人癱坐在沙發(fā)上，黑眼圈，身上一股煙味，嗆得商子曜咳嗽了幾下。

    “滾去洗澡。”他皺眉，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踹了一腳沙發(fā)。

    史書成抬起頭，淚汪汪地看著手機發(fā)呆。

    商子曜搶過手機，看見了他微博上那鋪天蓋地的私信。

    “垃圾輔助葬送好局，你不配呆在PAL！”

    “電競豪門就這水平？別去世界賽丟人了！”

    一共三千多條，每條都帶著滿滿惡意，商子曜一條條劃過，最后關上了手機。

    “哥，”史書成帶著哽咽，“我……我打了兩年了，雖然說沒你這樣有天賦，但是……”

    “你是SB嗎？”商子曜問。

    “哥，你說什么？”史書成楞楞地說。

    沙發(fā)旁邊打游戲的隊友們這時忽然停止了交流，卻沒人敢出聲問一句。商子曜冷冷的聲音就是隊友禁言的信號，他一副煩躁的表情，史書成感覺渾身發(fā)涼。

    “你打了兩年了自己什么樣沒有點數(shù)？你XX不知道自己XX應不應該待在PAL，對自己都沒有自信讓誰對你有自信？PAL當初怎么招進來這樣的選手……我XX真是……”

    商子曜全方位展示了和昨天完全不同的罵人技巧。史書成連哭都忘記了，看著商子曜發(fā)傻。

    “你反省一下，配待在PAL嗎？”商子曜以這樣一句話做結尾。

    史書成扶著沙發(fā)，求助似的看向隊友。商子曜的目光跟著劃過去，隊友們全都乖乖轉回了身子，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猶豫半天，從牙縫里擠出來一句：“我覺得我配，我就真的配嗎？”

    “不然呢？”身后傳來隊友整齊的怒吼。商子曜扶著額頭走開了，嘴里芬芳之詞久久不停，回蕩在訓練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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