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小雨灰蒙蒙的下著,董青安等沉龍院的公子哥回頭望著那墳頭上被人挖掉的窟窿,又轉頭看向那站在仆人塞下,正滿面泥土,渾身骯臟,卻大口吃著食物的陳小志,都覺得這小子身上彌漫著一股陰邪之氣,讓人不敢靠近。
“別光我吃啊,大家一起吃點,這大下雨天的,你們一個個守在我墓前,也怪不容易的?!标愋≈纠峭袒⒀?,吃相根本談不上什么斯文。他感覺自己甚至可以吞下一頭豬,他被關在棺材里起碼也有幾天的時間了,饑餓只是一方面,連手腳都很難提出勁兒來。
瞅著幾米外,那一個個瞪著眼珠渾身打量自己的同齡少年,陳小志呲牙嘿嘿一笑,卻把幾人嚇得紛紛倒退,似乎生怕他撲過來一樣。
“小志…你…怎么會?”本來打算離開的青衫男子也不可置信的掃視著陳小志全身上下,對于他的死而復生感到驚奇。
要知道,他可是親自審視過陳小志的身體,他趕到時,這位侄子已經(jīng)咽氣許久了。
原本被他牽著手的女孩,此時已經(jīng)跑到了陳小志身邊,笑面如花,高興的不得了,一直拽著陳小志的衣角,一口一個哥哥叫個不停。
“我是死了沒錯,不過…閻王爺他不收我,就讓我回來了?!皩⑵腿耸痔崾澈兄械母恻c吃了個精光,陳小志一抹嘴巴,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他一邊回著皇叔的問話,一邊雙眼越過董青安等人,看向了四周的環(huán)境,適時的,還偷偷瞥了幾下周遭人的穿著。
還真是穿越了。
從他爬出墳墓到現(xiàn)在,陳小志的心情已經(jīng)漸漸平靜了下來,他已經(jīng)融合了這具身體生前的記憶,對于自身所處的世界有了一定的認知。當然,他穿越過來后的出場方式比較特別,這還是多虧了面前這幾個與他同齡,身份背景極其不一般的少年們。兩世同名,他前身的死,與董青安等人或者說是沉龍院中的人,有很大的關系,但卻并非害死他前身的直接因素。他前身陳小志的后臺也很大,竟是一名直系嫡血的皇子!
唯一的污點,可能就是他不被承認的皇子身份了,說白了就是私生的。
要知道,當前北燕皇朝的國姓便是陳,他的親生父親正是被當前百姓們盛譽的羽皇。按理來說,如此牛逼的出身,陳小志自從出生到現(xiàn)在,應該一直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但融合記憶后,他才知道,自己魂穿的這個少年有多悲慘。他的母親是一位沒有名分的婢女,而他是羽皇某次醉酒后的意外產(chǎn)物。他的出現(xiàn),從一開始就不被皇家所喜,皇族一開始就極力遮掩他的存在感,以至于把他遠送來了云州府,讓他在沉龍院自生自滅。
當然,他這位私生皇子,對于朝野上下的王族亦或官宦大族來說,并不是秘密。
興許是羽皇哪天腦子被門給夾了,對他有了點愧疚感,雖然沒給他皇子的名份,但準許了他穿龍袍,也算是另一種方式默許了他的地位。
不過,有屁用??!這還能再狗血一點嗎?陳小志心想道,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完全就是一個沒人疼的缺愛少年。不僅如此,這住在沉龍院的少年們,幾乎都是王公貴族出身,像是那董青安,其父更是朝野上的大人物,是位郡王,他們這些世子本來都應該在京城享受天樂之美,只因犯了大事,才被下放到了云州城。這沉龍院,其實就是皇家為了教訓那些王族、官宦大族以及自家熊孩子的。當然,能待在沉龍院的,犯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小事兒。
比如說董青安,他堂堂郡王之子,怎么也不可能甘愿來到遠離京城五千里地外的偏僻云州。
只因在京時,東窗事發(fā),一名當朝二品大官唯一的嫡子,在半年前莫名身死,后來事情敗露,種種跡象都指向了董青安。若非其父能量驚人,舉力保住了董青安,這小子說不準早就蹲大牢了,聽說那位二品大官,也是一位很難纏的角色,在朝野上也大有作為。
“真是大喜,不管怎么說,看到志兄安好,吾心甚慰?!?br/>
就在陳小志晃神兒,陷入自己的思緒時,耳畔突然傳來了如沐春風的聲音。
陳小志眉頭一挑,瞅向了站在面前的董青安。
經(jīng)過一番觀察,確定了陳小志不是什么鬼物作祟,一群少年們的心智也漸漸找了回來,每個人的心情都很復雜,不管怎么說,反正陳小志他,又活了!
“你離我哥哥遠點,你這個壞人!”陳小志還沒吭聲,他身邊的女孩,橫眉冷豎的朝董青安輕叱道,還伸開瘦弱的雙臂,擋在了身前,一臉誓死保護他的模樣。陳小志見狀,心頭忍不住有些發(fā)酸,暗罵自己的前身活得窩囊,雖然是私生子,但畢竟也是皇家身份,竟然在沉龍院中被人欺負到快成了豬狗不如的地步。其實,在他剛進入沉龍院時,與董青安感情很好,兩人以兄弟相稱。只不過,那時的他太過天真,完全被對方耍得團團轉。不說別的,就說沉龍院每個月下發(fā)的修煉丹藥,陳小志自己都舍不得用,全部給了董青安。卻不料,某天意外的看到,董青安將丹藥全部喂了狗,還與一幫時常欺負他的少年們譏諷陳小志的白癡。
從那時起,他的前身,才知道自己在沉龍院遭遇的一切,背后黑手都是源自董青安。
他不明白,自己與其無冤無仇,他為何要這么對自己。
面對他的質問,他前身陳小志得到的是一頓毒打以及被羞辱到體無完膚的話語。
從那以后,這具身體的主人,便郁郁不歡,過得如同行尸走肉。
他自己凄苦也就罷了,但最讓陳小志生氣的是,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剛滿十歲的妹妹,就是他身前,這個弱不禁風,卻對他無比依賴骨瘦嶙峋的小女孩,陳小草。
小草兒,多好的名字……
小草最不起眼,但卻活得最頑強!
莫名的,陳小志眼角有些泛光,但隨著他深呼吸一口氣,隱了去。
董青安這一吭聲,一群少年們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看向陳小志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虐,他的死像是一場鬧劇,但就算活了又怎樣,還不是被欺負的沒個人樣兒,真不如死了呢!
“小草兒,你站一邊兒去?!标愋≈咀旖菗P起一絲弧度,將妹妹拉到了一側,后者則面現(xiàn)擔憂的瞅著他,害怕的喃喃著:“哥哥……”她十分憂慮,即便年紀小,但一想起之前每次見到董青安,陳小志都會不自覺顫抖的模樣,她就心疼不已。
是董青安毀掉了她哥哥的人生和信念。
“看到你活得這么好,我也很高興啊……”陳小志走到董青安面前,一陣唏噓的拍著后者的肩膀。
這等模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陳小志的臉上,洋溢著他們從未見過的從容,仿佛變成了一個陌生人一樣。
“志兄,此話何解?”董青安文縐縐的問道,他凝視陳小志的眼眸,發(fā)現(xiàn)對方絲毫不怯,看向他時,甚至還有一種俯瞰的感覺。
這讓董青安的心上像是扎了一根刺,很難受!
“何解?”陳小志露出大牙,嘿嘿一笑。
話聲一落,陳小志突然揮袖而起,一個大耳光直接抽在了董青安的臉上,隨著啪的一聲脆響,五個清晰的手印泛起在后者的臉頰上,場面瞬間一片死寂,這一刻,好似連溫度都驟降一樣。
“你!”
董青安臉上火辣辣的,瞳孔有些失焦,陳小志的出手毫無預兆。片刻后,他才堪堪回過神來,原本儒雅的面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一仰頭,嘴里剛吐出一個字就要還手,卻眼角的余光卻猛然瞥到了一旁站著的青衫男子,陳小志的親皇叔,賢王陳卓。
即便是私生子沒有名份,但陳小志皇子的血脈是假不了的。
對于董青安挨巴掌,陳卓視而不見。
“我怎么了?”陳小志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居高臨下瞅著在自己面前低頭的少年,淡淡的問著。
“沒什么……”董青安銀牙一咬,面無表情。
啪!
言畢,陳小志又是一耳光扇了過去。
董青安一動不動,閉上了雙眼,袖下的雙拳緊握,額頭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他就是養(yǎng)氣的功夫再好,畢竟也只是一個少年罷了。
誰都是要面子的!
啪啪啪!
陳小志仿佛上了癮一樣,雙手左右開弓,對著董青安那一張俊臉就是一陣狂扇,一旁的其他少年們早就傻眼了,一個個嘴巴大張,腳底板冒起一股寒氣來,他們何時見到董青安如此受辱過?!最致命的是,動手的人,還是平時最廢物的陳小志?!
沒人敢吭聲,陳小草瞅著自己的哥哥,微微怔住,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撅著小嘴,憋不住的哭了出來。
一邊哭著,一邊揮舞小粉拳,喊道:“哥哥加油,打死這個混蛋!”
幾分鐘后,陳小志實在受不了吃痛的手掌,才停住了動作。而此時,原本俏逸非凡的董青安,已經(jīng)被打青絲凌亂,頭巾都掉落在地,臉皮上甚至還有零星的血印子,那都是陳小志這賤人故意抓破的……
“看你活得這么好,我才高興,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一點點捏死你,讓你嘗嘗跌落云端的滋味兒?!笨粗仟N不堪,卻一直睜眼與自己對視,臉上到最后甚至還露出一絲笑容的董青安,陳小志瞇起眼睛,毫不顧忌有旁人在,一字一句冷聲道。
“志兄教訓的對?!倍喟猜勓裕庩柟謿獾男χ?。
他眼中的陰狠之色,呼之欲出。
“我站著,你只能低頭,我打你,你只能受著?!标愋≈究此剖菍Χ喟舱f話,卻望向了其他一群公子哥,“這就是我與你們的身份差距。唉…沒辦法,天生的。誰讓你們沒有個好爹呢兒?!毖灾磷詈螅@廝還賤兮兮的聳動了下肩頭,有些得意洋洋的感覺。
這根本就是**裸的炫耀,連一旁的賢王都錯愕了一下。
他以為陳小志一直以來,對于他的兄長,有的只是憎恨與怨憤。
沒想到竟會說出這話。
“你丫的來參加我葬禮,竟然還敢穿得這么騷包,搞事呢?!”陳小志對董青安哼哼道:“記著,我不喜歡長得比我?guī)浀娜?,和我出現(xiàn)在同一個場合,以后但凡有我在的地兒,你最好滾遠點!”
“……”
眾人。
這還是那個他們印象中懦弱到骨子里的陳小志嗎?
怎么感覺不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