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q 穿白色長裙的女生
“啊……對對……就在左邊抽屜里面,你稍微找一下,可能壓在文件夾下面了……好的好的,找到了就好,我要掛了,拜?!?br/>
初夏,鳴蟬還未現身,尚還春意眷眷殘留的上午,明朗日光下,瑣碎樹影里。
女生秀發(fā)長長裙子翩翩的剪影夾在在細碎的樹影里,縫隙里落下的陽光將影子映照成漂亮的橘紅色,淺藍底色白碎花的帆布平跟鞋落在地面上發(fā)出陣陣輕快聲響,她的發(fā)梢在微風里輕輕舞動起來,隨著她加快的腳步,揚起一浪一浪的小波紋。
四月末五月初,也不算是多炎熱的時節(jié),溫暖的風送來清爽的花香味,開在春末的花像是要趁著彌留之際努力把自己所有的芬芳都傳播在人間,競相開放著,吐露花蕊,施放芳香。
隨著微風搖曳的樹蔭下,穿長長的白裙子的女生動作干練地掛了電話,修長的手指收緊,握住手機,又絲毫不耽擱地加快了腳步。
那是大學校園里任何專業(yè)都不會排課的星期六,理應像其他學生一樣躺在寢室床上舒適睡懶覺的女生卻動作迅疾地趕路,也不知道她是要去忙活些什么。
女生的個子很高挑,露在白色棉布長裙外的一截小腿纖細而筆直,她的皮膚很白,和她身上的天藍色中袖蝙蝠衫和白色棉長裙很是相稱,她養(yǎng)著一頭長長的頭發(fā),中分的發(fā)式,一頭漂亮而自然卷曲的亞麻色長發(fā)便這樣隨意地披在她的臉頰、肩膀和后背。
她的頭發(fā)很長,末端剪得整齊,那長度齊齊地與后腰相平,女生有一張甚是純凈的琥珀色眸子,臉頰白皙,面容清秀,只是此刻,因為疾步趕路的緣故,她的額頭已經出現了一小排細細密密的汗珠,她的動作很霸氣,一舉一動間有股說不上來的干練,她一邊急急地往校園里的住宅區(qū)走,一邊隨手把手機捅進長裙口袋,順手摸出根簡單的黑色發(fā)繩,把一頭濃密的長發(fā)斂了斂,隨意扎成一條粗馬尾。
……
雙馬尾。似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約莫是那樣的年齡已經過了罷。該失去的東西,終究是要失去的。
……
她想起那年高二,天氣很熱很熱的時候,學校里沒有裝空調,往往是有風扇的教室都沒有空閑的時候,那些似乎熬不過去的炎熱天氣里,那個高大帥氣的男生會把她揪進體育館,用“家屬”這種說來搞笑,但實際上真的名正言順的名義讓她來體育館享受籃球隊隊員才有的空調特權。
也記得即使天氣很熱,他們也依舊會在晚飯之后一起去散步,然后,喜歡攤子上賣的哈密瓜和西瓜的男生會停下來,挑一碗既裝著切塊西瓜又裝著切塊哈密瓜的,讓她從他口袋里拿錢包付錢。
他好像總討厭計算零錢這種事,習慣性的動作,都是胯部往她那里一斜,示意她從他口袋里掏錢包付賬。
……
一開始她還真的無法接受這種動作,好像太親密,親密得讓人窒息了似的。
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便也就習慣了吧。
默默地,習慣了。
……
她并不是很喜歡吃西瓜,同樣的也不喜歡黃瓜,不喜歡香瓜,甜瓜,苦瓜更不喜歡了,哈密瓜也不太喜歡,味道很刺激舌頭。
帶“瓜”字的東西大概是和她八字不合,黃瓜的味道她的舌頭受不了,胃倒是不反感,西瓜就不一樣了,舌頭喜歡,胃卻在每次吃了西瓜之后都要翻滾很久。
她記得有那么一次,他們吃完晚飯一起出去散步,散步回來的時候他買了碗切塊西瓜。那只塑料碗里的確是只有切塊西瓜的,因為切塊哈密瓜賣完了的緣故。
他執(zhí)意讓她吃,她不好過多地推辭,便由著他用簽子扎了塊超級大的水潤潤紅亮亮的西瓜遞過來,結果沒待她勉強張嘴,他塑料碗里的西瓜卻連連掉了三四塊。
原是他為了挑大塊的給她,從堆成一小堆的西瓜山的旁側戳了一塊,這顯然不符合西瓜塊高高堆砌一個壓一個的重心平衡原理,總之事實便是西瓜掉地了他有些心痛,至今,她還記得他看向她的眼睛,那樣子,像是在等她說,再去買一碗。
后來。
她時?;貞浧鹚洺B冻龅目蓯郾砬?,因為忘不掉,那便好好記得,好好珍藏吧。
……
女生走得很快,碎花帆布鞋落在方塊拼成的磚頭路上快得幾乎是在小跑了,她一直跑到寢室樓下,氣也不喘一下便蹬蹬蹬地直跑上三層樓梯,她跑得這樣快,隨意扎頭發(fā)的黑頭繩也沿著粗馬尾向下滑了幾厘米。
跑進三樓的走道,她在自己寢室門前停住,從口袋里摸出鑰匙,急匆匆地開門。
鑰匙扣上是一顆金屬制的愛心,銀色與紅色的主色調,最大的一枚心嵌了四個小心,三顆紅色的小愛心圍住里面一個銀色的愛心,鑰匙扣的設計很有趣,是情侶款,有一定厚度的金屬愛心側面有一個橫穿愛心的孔,不難想象,配套的另一只鑰匙扣上,應該是枚搭配的銀色箭身紅色箭羽的精巧小箭吧。
兩年了。
這個鑰匙扣,她卻還是保留著。
總告訴自己該去遺忘,卻忘不掉,記憶簽入了**,無法脫離,無法忘記,唯有面對。
……
也不知道……那個拿著銀色小箭鑰匙扣的人,現在,怎么樣了。
或者說。
也不知道,配對的鑰匙扣,那個人,是否還留在身邊。
……
放不下過去的往往只是自己。其實姐姐說的沒錯。
其實早就應該放下了。
……她只是軟弱,拿得起,卻再也放不下。
……
鑰匙插入鎖眼,轉動著打開了門,女生推門而入,進了門首先映入她眼簾的那面熟悉的掛鏡,以及鏡子里熟悉的身影,白皙的臉,長長的亞麻色卷發(fā),中分的發(fā)式總被人夸是“女神頭”,淺藍蝙蝠衫,白色棉長裙,碎花帆布鞋。
沒有高跟,沒有染發(fā),沒有化妝,她還是那個素顏的她?;蛟S變化的,只有不再梳起的雙馬尾,以及不再穿上的桐皇中學的制服。
……
她沒再多看幾眼鏡子里的自己,便徑直走向進門左手邊的靛藍色保險柜。
有些時候她不得不承認看到當時訂保險柜的時候,看到寢室樓下相關人員帶來的樣柜時她便已經心動了,漂亮的靛藍色,讓她想起讓她無限緬懷的人。
于是,便沖動地一下訂了四年份的保險柜租賃。
在那靛藍色的保險柜面前蹲□,對著密碼盤輸了那串從高二時起便熟記于心的數字,按b確認,保險柜打開。
熟悉的六個數字,她靛藍色保險柜的密碼。
也是他號碼的前六位。
曾經,從高二時開始,腦海里能夠想起的第一串號碼,不是自己的,不是爸媽的,不是哥哥姐姐的,卻是他的。
啊。
或許應該糾正一下。
是他曾經用過的號碼。
或許,現在連那號碼,都已經易主了吧。
……
保險柜打開,她從里面抽出自己漆黑的筆記本電腦,連帶著鼠標和充電器,一同塞進寢室桌上的碎花電腦包里。
碎花的電腦包看上去更像是普通的逛街挎包,只是結實很多。她特地挑的這款,因為背著它,看上去不像是背著電腦,也便免去了下樓出寢室門時要登記筆記本電腦的礙事程序。
……
啊,值得一提的是,連那碎花的花色,也是她精心挑選的靛藍色。
……有時候,她真覺得這樣的自己很病態(tài)。
想念和回憶就像空氣,而她,不能不去呼吸。
而選擇去呼吸的時候,她知道,她在心疼。
或許那樣的心疼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淡忘吧,但是疼痛終究會存在,就像她曾經,深刻地愛過一個人。
……
女生背著電腦包匆匆出了寢室門,動作麻利,腳步輕快,卻獨獨是忘了,她落在寢室桌上的,意義格外重要的金屬墜子,以及墜子上連接的鑰匙串。
依然春意盎然的時節(jié),夏日的腳步仿佛永遠不會到來。
溫暖的微風里,搖曳樹影下女生纖細飄逸的身影像風一樣滑過,她有著長長的亞麻色頭發(fā),像是自然卷曲的模樣,束在簡單的黑頭繩里,卻依舊在陽光下泛著漂亮的光澤,她穿淺藍的中袖蝙蝠衫,穿棉白色的長裙,平底的碎花鞋落在地上輕的如同不發(fā)出聲音,她的打扮那樣清新自然,就像來自春天。
她單肩背著碎花的大包,匆匆忙忙跑上一連串的長樓梯,跑過方形的,紅綠黃三色交錯的路面,跑過兩片大草坪之間夾的水泥路,最后跑到教學區(qū),奇數列的教室從十一號樓開始排起,她一直跑到第六棟,才稍微換下腳步,彎著腰呼呼喘了會兒氣,又趕忙往樓梯上跑。
一路小跑,碎花鞋踩得路面邦邦響。
最后她跑上四樓,那里有些嘈雜,演講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她從教室的后門進去,大口喘著氣,把手里的碎花包放在一個染著金發(fā)的男生面前。
“白癡,電腦給你!”
女生大口喘著氣把電腦往男生面前一放,雖然語氣不佳,但她說話的聲音依舊很低,也并沒有影響到站在講臺上進行ppt演講的同學。
“啊,謝謝啊,焰?!?br/>
金發(fā)的男生笑嘻嘻地向名為“焰”的女生點點頭,與發(fā)色相同的金色眸子落在電腦包上,像融化了金子和陽光似的眼睛里忽然又泛起一點淡淡的漣漪。
“……這么久了,還在想他嗎,焰?”
男生凝望著那電腦包,輕聲地問女生。
他們相處也有一年之久了,他們在曾經在一個部門任職,兩個人經常合作,他對她的了解,甚至她對自己的了解。
而這個他無比了解的女生,無論買什么東西都病態(tài)似的會首選靛藍色,那種讓他聯想到他們共同認識的一個人的顏色。
“優(yōu)盤呢,快給我,學校的渣電腦放不了你這種高級的ppt伴奏,我的電腦可以,快把優(yōu)盤給我,還有幾個到你來著?”
女生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并沒有接下男生的話茬。
男生聳聳肩,作出“哦,好吧”的表情,融化了金子似的眼眸總是暖融融的。
“恩,我來找一下,啊,這里……”
女生接過黑白相間的優(yōu)盤,也不多話,便開始干活,她忙碌的時候表情認真而嚴肅,總是這樣,公事公辦,好像從來不將私人情感摻雜在里面。
“可是,你確定你不參加競選?”
金色的眸子向女生看來,又是那種溫暖炙熱到讓人不敢直視的視線。
啊啊……女生扶著額頭搖搖腦袋,她最受不了他用這種小寵物似的眼神看她了。
“確定不參加啦……我們專業(yè)大二應該會很忙碌,我也實在抽不出時間來忙社團了,大一就很辛苦啊,讓我大二過得輕松些吧……”
她一邊說一邊將優(yōu)盤里的東西發(fā)送到自己桌面,本應該是蔥綠色的復制文件進度條竟然也被她不知用什么方法改成了靛藍色。
金發(fā)男生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心里卻泛著說不上來的滋味。
……
是啊。身為曾經的同一戰(zhàn)線上的隊友以及曾經的最強金的對手,他又怎么會聯系不上那個她日思夜想的人呢。
可是,那天下著大雨她追著他整整跑了三條街,她在雨里哭得不成樣子,卻無比清醒地告訴他,不要聯系,不要告訴他她還在等他。
……
她說有些事過去了便再也回不來了。
也許吧,也許真的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相見才會不如不見吧。
……
“弄好了,話說還有幾個到你呀?”
“好像貌似是……”
臺上那架著無框眼鏡的斯文少年已經完成了自己的演講,他向臺下在座的觀眾深深鞠了一躬,才推著鼻梁上看上去死重的眼鏡走下了講臺,女生和男生也跟著臺下的人一起鼓起掌來,然后,主持人打斷了金發(fā)男生要說的話。
“下面有請黃瀨涼太同學來為大家演講,大家掌聲歡迎——”
啪啪啪啪啪。
臺下響起了掌聲,似乎聽上去比之前那幾陣掌聲要熱烈一些。
女生在一旁吃驚地張大了嘴,吐槽不能地結巴開口,表示她很驚異他怎么不早點告訴她他是下一個。
在她旁邊,金發(fā)男生開朗地笑起來,嘴角上揚的弧度是恰到好處的溫柔陽光。
焰總是這樣呢。
黃瀨涼太有點無奈地想,總是這樣認真對待每件事,就好比他拜托她為他的演講幫忙,她便這樣無比認真地負責到底,到他上場的時候,她甚至會比自己上場更緊張。
……
櫻井焰沒有參加競選,對于這件事,多數參加競選的人都感到慶幸。黃瀨覺得有些惋惜,畢竟就這么少了個強力的競爭對手,他猶然記得他們剛分進一個部門的時候她上臺做的演講,說不上來的令人難忘。
習慣了優(yōu)勝的黃瀨涼太,在那一次演講比賽里,區(qū)區(qū)得了第二名。
而那個第一,便是櫻井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