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川面色沉靜，始終沒什么變化，淡淡道，“行事在個人?！?br/>
雖然周景川在臨大任教，卻是出于還上一任校長的恩情，因而，趙校長在他面前，根本不敢拿出校長的架勢，生怕這人辭職。別人不清楚，他心里明明白白，周景川在臨大工作一年，學(xué)校拉攏周氏集團的投資便容易得多。
就算周景川說得再沒有溫度，他也能調(diào)動起氣氛，哈哈一笑，偏頭對趙雯說，“聽到?jīng)]，牢記在心啊?！?br/>
趙雯乖巧地勾起嘴角說了聲好。
趙校長滿意地勾勾嘴角，正要再說點什么，便看到梁輝臉色黑紅，僵硬地站在門口。
“怎么回事！”趙校長皺緊眉頭，厲聲質(zhì)問。
“?！ｉL……”梁輝整理好衣服，抬起頭，肩膀不住地顫抖著，手握成拳，一臉地惱怒，“是，是個女學(xué)生?！?br/>
女學(xué)生這三個字在男老師這里格外的敏感，趙校長浸淫高位多年，又哪會不懂梁輝的意思。今天碰上這事兒，他勢必要出手管理，睨著梁輝，他道，“進去，今天我倒要看看臨大究竟是哪些女學(xué)生不知羞恥！”
梁輝一臉受了極大侵犯的模樣，他粗粗嘆氣，一邊帶路，一邊解釋，“是一個挺優(yōu)秀的女生，醫(yī)學(xué)院重點培養(yǎng)對象。但現(xiàn)在看來，品德敗壞。前陣子，學(xué)校論壇扒皮她在校外做不正常的交易，醫(yī)學(xué)院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情況屬實，就給予她留校察看的處分，誰知，今天她竟來辦公室……”說著，他痛心疾首，“真是一個好學(xué)生，怎么就！”
趙校長嚴(yán)肅道，“這種學(xué)生再優(yōu)秀也是社會的蛀蟲！”
季善聽著外頭梁輝小丑般的表演，怒極反笑，特別是看到隨著趙校長進來的趙雯時，她譏諷地撩起嘴角，眼底浮現(xiàn)出一抹了然，但這抹了然在看到最后進來的周景川后，盡數(shù)化作冰冷。甚至，手腳冰涼。
呵，這些人，是打算搞死她啊。
周景川淡漠的表情終于產(chǎn)生了一抹細(xì)微的裂痕，黑沉的眸子定定地望著季善，顯然暈著不快。
趙校長余光掃過周景川的情緒，當(dāng)他是因為不忿女學(xué)生的作為。
“季善。是吧？”趙校長抬眸看著她，將檔案袋擲在光滑的桌面上，他惱怒道，“這件事影響惡劣，讓你家長來?！?br/>
季善平靜地站在桌前，余光從周景川那處收回，聲音冷然，“我想問校長，影響惡劣是指什么？”
梁輝搶先斥責(zé)，“與校外人員性.交.易，勾引師長，這些還不夠影響惡劣嗎！”
季善瞇起眼，鋒利地剜向他。
梁輝被她瞪得心里一咯噔，但想到一切安排都妥當(dāng)，他嘆息，一臉受傷地對趙校長說，“校長，是我不夠好，沒有培養(yǎng)出真正的好學(xué)生?！?br/>
季善輕笑，她扭頭看向趙校長，“臨大不是表演院校，真是浪費社會資源了?！?br/>
這句話，諷刺意味十足，不僅梁輝變了臉，趙校長的臉色也紅一陣白一陣，“道德淪喪！胡攪蠻纏！”
季善一笑，“看來校長是被戳中痛點，惱羞成怒了?！?br/>
“喂！對待師長，你能不能尊敬一點！”趙雯上前幫趙校長順氣，一臉正氣地瞪向季善。
季善似笑非笑地問趙雯，“呦，換衣服換得真快?！?br/>
這話，也就季善與趙雯懂其中的意思。趙雯咬著牙，“你說什么，我不懂?！?br/>
季善道，“不懂？說明趙小姐沒長記性，我還需要使把勁兒。”她表情從容，眼底清澈無波，但又隱約摻雜了一絲似有若無的亢奮，這令趙雯心頭發(fā)緊，連忙在心頭安慰自己沒事。
趙校長對趙雯打心底里寵愛，聽季善這話，就知道女兒被欺負(fù)了，特別是看到女兒眼眶里閃閃的淚光，他怒上心頭，“多說無益，你這學(xué)生臨大教不了?！?br/>
“想把我趕出去？”季善睨著趙校長，下巴微昂，一字一頓，“別想?！?br/>
“你你你！”趙校長豎起手指，指向季善。
季善將趙校長的手指打到一邊，輕笑道，“趙校長，你會求著我，把我包裝成最優(yōu)秀的醫(yī)學(xué)院學(xué)生送出臨大，推向更高學(xué)府的。”
說完，季善掏出手機，放出錄音，步步走向梁輝。
“季善，我知道你把五年本科用三年學(xué)完，目的就是為了提前畢業(yè)。也知道背著留校察看的檔案，你這一輩子都?xì)Я?。所以，你也一定不想要被一粒蒼蠅屎毀了一鍋粥吧？”
“導(dǎo)員什么意思？”
“反正你已經(jīng)不干凈了，陪睡那么多人，不如跟我睡一次，我保證你的檔案漂漂亮亮，還能保研?！?br/>
“梁輝，爛蛤蟆想吃天鵝肉都沒有好下場，沒人教過你嗎？”
“試試吧，你會爽，還能有個好前途，不是嗎？”
“……”
在這間辦公室內(nèi)，之前發(fā)生的一幕幕都以錄音的形式重現(xiàn)。
隨著音頻播放完畢，季善走到梁輝面前，她兩指捏著手機，對著梁輝慘白的臉拍了兩下，冷笑說，“想吃天鵝肉的爛蛤蟆沒有好下場，沒人教你，我教你，記住了嗎？”
在季善來之前，梁輝關(guān)閉了監(jiān)控，暫時性屏蔽了房間里的信號，卻忘記了，錄音根本不需要信號。此刻，他臉色煞白無色，眼珠子不斷地轉(zhuǎn)動，肥厚的嘴唇顫顫著，卻說不出一句解釋的話。到最后，連雙腿都在打顫。
屋內(nèi)，趙校長跟趙雯也同時變了臉色。
季善收回手機，抽出一張手紙，嫌棄地將手機殼擦了擦，爾后利落地轉(zhuǎn)身，走向趙校長跟趙雯。
她抱著胳膊，歪著頭睨著趙雯，“趙小姐，我想你肯定記得，剛才在衛(wèi)生間我提的意見。我說過，只要你去論壇道歉，這事兒就過了?？上О。阕咤e路了?，F(xiàn)在，你要不要對咱們敬愛的趙校長，好好將真相說一說呢？”
“你……你胡說……胡說什么……”趙雯幾乎不敢直視季善，只能緊緊抓住趙校長的手臂，嬌柔地哭出聲，“爸爸，爸爸……”
趙校長心頭堵了一口氣，大概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他清咳一聲，“季同學(xué)，這事兒算學(xué)校誤解你，我聽說你想出國深造，對嗎？”
季善這時才偏頭看向周景川，不似在別人面前那么尖銳，她彎起嘴角，“周老師，你看，咱們校長是不是可笑極了，什么為師者，為人再生父母，人家心里只有自己的女兒呢?！?br/>
周景川神色寡淡，一雙黑眸深不見底，讓人無法看出他的情緒。
“滴答——”季善的手機響了一下。
收回目光，她掏出手機，果真看到三人群里顧之衡發(fā)來的視頻，她笑出聲。
凝視趙校長，她道，“可能校長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給您疏導(dǎo)一下。您的乖女兒對我有意見，在論壇大肆發(fā)布損害我名譽權(quán)的消息，不僅如此，昨晚，她尾隨我，將我關(guān)在校車附近的廁所將近一宿，差點發(fā)生人命。更可惡的是，她伙同這位‘梁影帝’作戲，試圖繼續(xù)往我身上潑臟水。”微微低頭，播放視頻，“而這便是證據(jù)?！?br/>
趙雯眼淚簌簌地掉下來，她肩膀顫抖大聲道，“你胡說！根本沒有，沒有！”她咬著唇，搶過季善的手機，加倍速度播放，哭著向趙校長展示，“爸爸，你看，根本沒有，你看，我根本沒出現(xiàn)在監(jiān)控里，這個女人在陷害我！我沒做過，你相信我。”
的確整個視頻里都沒有出現(xiàn)趙雯，為什么？
季善微微一擰眉，緊緊握住拳頭，胸腔星星之火，頓有燎原之勢。她知道，監(jiān)控中最重要的部分必定是被趙雯動了手腳了。而沒有了監(jiān)控證明，趙校長鐵定是要嘴硬的。
果真。
“季同學(xué)，我知道這件事學(xué)校處理得有失公允，但你再生氣，也不能陷害別人，這是不對的?！壁w校長輕拍趙雯的肩膀，柔聲，“好了，沒事。都是校友，季同學(xué)也是受了刺激。你大方一點，體諒一下?！?br/>
趙雯哭著說，“我知道的爸爸，我……我不會怪季同學(xué)的。”
季善看向趙雯，清晰的在她眼里看到了放肆跟嘲笑。
“季同學(xué)，這件事到此為止，你放心，學(xué)校會徹查此事，還給你一個真相……”趙校長雖在笑，眼睛里卻一片冰冷，似在警告。
季善咬著牙，眼瞼微闔，心間凄涼。她再怎么謹(jǐn)慎，還是做不到保護自己，欺負(fù)她的人，依舊可以利用權(quán)勢，顛倒黑白，把她的自尊踩在腳底。這個世界，怎么能這么黑！咬肌顫動，她臉部緊繃，或許牽動了眼部神經(jīng)，季善覺得眼眶里發(fā)澀。
“慢著?！?br/>
屋內(nèi)突然響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季善立即別過頭循聲望去，與周景川沉著的目光對在一起。
瞬間，她宛若看到童話故事里的蓋世英雄，身上帶著光，沖破黑暗，徐徐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