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蘭芷馨沉默不語,二人在仙緣閣一處僻靜的廂房內(nèi)坐定,荀孝正迫不及待的問道,“蘭師妹,怎么回事?”
蘭芷馨依舊不說話,神情由迷茫變的欣慰,緊繃的身子也松弛了下來,如千斤重擔(dān)落地,語調(diào)暖心而柔情。
“……好像是……他回來了……”
燭光搖曳,情人眼。
荀孝正一震,跳將起來,“不!不可能!十二年前,他……他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連尸首都找到了?!?br/>
“我便是知道……他會回來的……”
生生世世,只是在輪回前多看了一眼,因此我決定……
留在此生,不墜輪回!
“蘭……蘭師妹,你一定是被嚇到了,這樣,你現(xiàn)在這里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再來看你?!避餍⒄f完,便失魂落魄的離開了。
…………
千里大山,行進眾人。
明恕御著朱雀羽從前方趕了過來,見到古承風(fēng)等三人,“師父,二位掌門?!?br/>
古承風(fēng)點了點頭,“怎么樣了?!?br/>
“馬上就到馳云境內(nèi)了。”明恕說道,“這不過這一路上多有形跡可疑的人,也許我等的行蹤已經(jīng)暴露了。”
“數(shù)百人的隊伍浩蕩而來,想要不動聲色,卻也困難?!比萏煸抡f道。
古承風(fēng)點點頭,“確實如此,不過如今的馳云派人丁凋零,便是有所戒備也難成氣候,唯一忌憚?wù)邇H一八慟琴而已,我等已有完全之策。命令諸位仙緣弟子,直指馳云,即刻攻山!”
“是!”
…………
濮陽府,和光傾城。
見蒙面女子攜著重傷的鐵面回來,田諾凝雖然臉上冷冰冰的,但是畢竟心里記掛著,趕緊引著來到后殿廂房。
“怎么回事?”田諾凝著急的問道。
“出了些意外。”蒙面女子淡淡的解釋道。
“你這個廢物!怎么這么不小心!”田諾凝呵斥道,雖然語鋒尖銳,但是眉宇間的關(guān)懷之色是掩蓋不住的。
鐵面依舊沒有醒來,混混沌沌的嗯了幾聲。
“行了你,別說話了?!碧镏Z凝嘴上說著,偷偷給鐵面掖了掖被角。
“我要去見一位故友,諾凝……”蒙面女子說著,遞給田諾凝一顆魔鬼之心,“這最后一顆魔鬼之心需布設(shè)在天語峰后山的千佛塔內(nèi),便拜托你了?!?br/>
“好的?!?br/>
…………
入夜,后殿廂房,燭光。
模糊的意識,卻疼痛的那么清晰,幾番掙扎,鐵面終于緩緩的醒了過來。
周身之傷倒是好了個七七八八,只是頭痛欲裂。
沉吟了片刻,只記得自己似乎在仙緣閣后山著了道,被魔鬼之心迷了心智,入了幻境,只是之后的種種,都記不起來了。
好像是那蒙面女子把自己救回來的,這便是鐵面最后的記憶了。
…………
馳云山,黑云壓城,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天色漸晚,仙緣眾人終于趕到了馳云山近郊。驚雷崖弟子谷化元祭出天璣圭表,依托著星象,辨認著方位。
“怎么樣化元?”段石橫問道,“還有多遠?”
谷化元沒有說話,而是擎著他的天璣圭表確認再三,最后沉穩(wěn)的應(yīng)道:
“稟段師叔,咱們距離馳云山不足二十里路了?!?br/>
段石橫點了點頭,看了看古承風(fēng),古承風(fēng)會意,“昊焱你帶幾個弟子負責(zé)警戒,其余弟子就地分散,明日攻山?!?br/>
“休息?為啥要休息啊,一鼓作氣攻下馳云山不好么?”段石橫身邊,一位濃眉高挑眼中赤紅的弟子焦急的反問道。
“老子還沒吭聲呢,你給老子吱歪個屁!”段石橫憤怒的喝止了他。
“天縱啊,就你這壞脾氣,難怪上次給你說的媳婦跑了……”
神火峰的其他弟子哈哈大笑,唯有這安天縱漲紅了臉,氣的說不出話來。
…………
夜深,叢林中不時傳來神火峰弟子的呼嚕聲,飄渺谷陣營中,一年輕女弟子悄悄的起身,向遠處踱步而去。
手邊,佛光綾隨風(fēng)飄搖,便是花竹萱了。
明日便要統(tǒng)領(lǐng)著飄渺谷的姐妹攻山,作為飄渺谷著力栽培的新人,花竹萱雖天賦異稟,眼界見地超越一般尋常弟子,但是同一般少年人無異,年少不經(jīng)事,面于即將到來的腥風(fēng)血雨,自然還是有些緊張的。
走了許久,緊張的情緒緩了緩,突然前方不遠處,一女子跪在樹前,虔誠的在默念著什么。
花竹萱有些奇怪,脫口而出,“瑾瑜妹妹,你在做什么呢?”
明瑾瑜并未轉(zhuǎn)身,而是繼續(xù)默念著禱詞,念誦完畢,緩緩的起身,回過頭來,微微一笑,一臉天真。
“我聽說,出征之前將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埋在地下,能保佑平安歸來?!?br/>
“我把我娘留給我的玉佩埋在這了,上蒼一定會保佑我有機會回來拿的,是吧,竹萱姐姐?”
以這般天真無邪,面對明日的殘殺嗜血,花竹萱突然啞口無言。
一場嗜殺之后,這般的天真便再也看不到了。
“你放心……”花竹萱愛憐的摸著明瑾瑜的小腦袋,目光突然變的堅毅,“我一定會……”
“把你們毫發(fā)無傷的帶回來的!”
…………
天明,攻山之戰(zhàn)開始了。
雙方心照不宣,一個早早的排好攻勢,一個早早的布好守陣。
立于山下的暮水亭,古承風(fēng)朗聲道:“馳云曾轍,妄開禁器,遭隕星天譴,禍及蒼生,現(xiàn)我仙緣,攜天道之師,懲惡揚善,為民請命!”
話音剛落,山上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
“哈哈哈!古老兒說的一口好慈悲!要戰(zhàn)便戰(zhàn),何須多言!”
古承風(fēng)臉色一沉,悶聲道:
“攻山!”
各色流光閃爍,神火峰弟子由段石橫帶領(lǐng)著,徑直向馳云山攻來。
果不所料,整座馳云山被結(jié)界籠罩,最先到達的段石橫哈哈大笑,化身火人,曳火劍紅光大勝。
“熔巖!”
聽得一聲大吼,地底深處的熔巖噴涌而出,重重的擊在結(jié)界上。
結(jié)界內(nèi)的守陣人都是一陣眉頭緊鎖,插在地上的法寶也是一陣顫動,一股焦黃的氣味不知從何處傳了過來。
“這是?”容天月面露疑惑,看向古承風(fēng)。
“十合陣。”古承風(fēng)靜靜的說,“需一百零八位道法精湛的弟子將法寶插入馳云山地脈之中,激發(fā)千年仙力而成,為馳云山特有的結(jié)界。”
“哦?”容天月微微一愣,“想不到馳云派竟還有如此眾多的精英弟子,也不知田師兄是否能應(yīng)對?!?br/>
“馳云山的千年仙力固然強大,只是似乎這一百零八位守陣弟子的道法參差不齊,相互之間的配合與照應(yīng)也生疏的緊,激發(fā)出來的仙力連一成都不到,以段師弟的修為還是能應(yīng)付的了的。”古承風(fēng)沉著的說。
遠處,應(yīng)竹將執(zhí)火槍置于身后,微微一蓄力。
“連斬!”執(zhí)火槍被烈火環(huán)繞,應(yīng)竹迅速回轉(zhuǎn)著身子,或刺或挑或斬,在極短的時間里數(shù)次攻擊結(jié)界,招招勢大力沉。隔著結(jié)界能看到,守陣弟子的臉色瞬間變成了絳紫色。
安天縱接上,手持的千征劍化為萬千劍影,肆意飛旋的劍刃似乎要將這馳云山——
“凌遲!”
安天縱一聲大吼,漫天劍雨從四面八方劃過結(jié)界,密集的讓人窒息,結(jié)界忽明忽暗,變得若有若無起來。
“哈哈哈,馳云賊子,老子我還沒用上五成的力,怎么就吃不住了?”段石橫哈哈大笑道,“那么下面,要小心了!”
一時間萬物息聲,仙緣眾人也感到一陣莫名的氣息,紛紛停下了進攻的腳步,向段石橫看來。
見段石橫面色凝聚,手指扶于曳火劍上,緊閉雙目,念念有詞。
突然雙目圓睜,“起!”
一股無色透明的火焰于曳火劍上緩緩的升起。
“無我之火!”古承風(fēng)點了點頭。
“世間之火多有顏色,或紅或藍或白,皆因施術(shù)者心有雜念,故火不純,唯有施術(shù)者使自身墜入無相無色無我的境地才能激發(fā)火的本源,即為無色無我之火!”
手捏劍訣,段石橫御風(fēng)于空中,長劍一揮,直刺結(jié)界而來。
轟隆一聲巨響,震懾天地,也震飛了守陣的全部弟子,隨即七零八落的法寶打著轉(zhuǎn)從天上掉了下來,馳云眾弟子紛紛爬起來尋找自己的法寶,場面亂作一團。
“走,大家上!”花竹萱引著飄渺谷,司馬潤和引著驚雷崖,越過神火峰的弟子,掩殺上來,一時間殺聲震天,仙緣弟子氣勢高漲,御風(fēng)而來。
…………
馳云大殿,空空如也,僅剩弟子們也都被調(diào)去抵御仙緣了。
殿門口,坐立三人。
曾轍在前,盤膝而坐,手拂琴弦,身后兩人,悟言唯諱,緊張的觀看著戰(zhàn)局的發(fā)展。
起風(fēng)了,曾轍閉目而言,“是時候了!”
一段空靈魔音從空中傳來,心魂震動,喧鬧的戰(zhàn)場立馬安靜了下來。
“又……又來了!”方回在人群中驚慌失措的叫道。
玫瑰色的火燒云剎那間遍布天空,曾轍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神?流星火雨!”
數(shù)千火球從天而降,瑰麗而妖艷,似末世之舞再一次的降臨。
…………
暮水亭,古承風(fēng)回過頭來,“師妹!”
容天月點點頭,二人手捻法訣,黑金墨晶同時亮了起來。
“合?驟雨驚雷!”
天空中突現(xiàn)一股烏云,與火燒云在半空中撕扯起來,針鋒相對,此消彼長。
烏云中夾雜的閃電將降下的火球一一擊碎,余焰又被傾盆大雨澆滅。
雖然無法完全阻止這天地神力,但是狀況比先前好多了。
仙緣這邊,宣昊焱、司馬潤和自是不必說,就連花竹萱、白綺雨等都成了戰(zhàn)局中的中流砥柱之力,幾經(jīng)歷練,年輕的明瑾瑜也不甘示弱。
只見她風(fēng)魂碎光在手,與馳云派一名年紀(jì)較長的長老對峙,絲毫不落下風(fēng)。那長老本欲去支援其他同門弟子,不想被明瑾瑜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風(fēng)魂碎光如幽蛇一般,嗜殺伶俐,那長老先前還輕視她年輕,當(dāng)下卻左支右絀起來。
不知為何,這風(fēng)魂碎光一旦到了明瑾瑜的手里便少了一分煌煌正氣,多了一分狠辣兇蠻。
那馳云長老心頭一怒,自己竟被這些小娃娃逼到如此的境地,將來若傳出去,顏面何在?
暗暗下了決心,向后一退,手中的長劍頓時被烈火包圍。
“火?焚野!”
鋪面的火幕還未撇出去,不想明瑾瑜手疾眼快。
“風(fēng)?天怒!”
那長老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窒息的重壓下,一道黑色龍卷裹纏著火焰吞噬了他,只留下凄慘的悲歌。
只是明瑾瑜的眼中,未流露出半分的憐憫。
…………
見到此情此景,暮水亭中的古承風(fēng)如受重創(chuàng),身子一震。
“師兄……”容天月也感慨萬千,一時說不出話來,只聽見一個心灰意冷的聲音傳來。
“我們都教給孩子們些什么?。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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