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繚繞,與太后緩步其中,端木暄自始自終噙著淺笑。
輕拍著她的手,太后悠悠問道:“這陣子,在王府里過的可好?”
抬眸,端木暄睨著太后的側(cè)臉。
赫連煦,為太后親生。
在昶王府,必定有她的眼線。
輕輕一笑,她半真半假的道:“算不得太好,卻也不算太差……臣妾只能說尚可?!?br/>
太后的反應(yīng),果然應(yīng)證了她的猜測。
只見她滿意的微微頷首,語重心長的道:“煦兒并非冷情之人,只要你持之以恒,與他真心相待,日子久了,終會有所回報的。”
聞言,端木暄莞爾一笑。
通過阮寒兒一事,她早已明白。
他的心里,只有天下家國。
對女人,他雖不冷情,卻近乎無情!
端木暄和太后重回大殿的時候,赫連煦仍在睡著,倒是內(nèi)侍總管龐海,早已等候多時。
“奴才參見皇后娘娘!參見王妃!”
見太后和端木暄進殿,龐海連忙迎上前去,一一恭身行禮。
低眸,輕看龐海一眼,沒有道免,太后面色冷峻,牽著端木暄坐到殿內(nèi)。
她于龐海,一直都是不喜的。
“龐總管,平身!”
能夠坐到內(nèi)侍總管的位置,龐海的圓滑,便可見一般。過去他待她尚可,太后與皇上關(guān)系再僵,也是太后,太后可以不買他的賬,她卻不然。
“謝王妃!”
低眉斂目的應(yīng)了聲,龐海略直了直身子。
低蔑著龐海,太后淡淡問道:“這個時辰你不在皇上身邊伺候,到哀家這里作甚?”
“回太后的話,皇上有旨,道是距離午宴尚有一段時間,特命奴才前來,同請王爺和王妃前往鳳儀殿見駕!”
“同請?!”
端木暄淡淡出聲,惹得太后微顰眉心。
點了點頭,龐海笑道:“要見王妃的是皇后娘娘,呃……皇上今日雅興,得了一殘局,點名讓王爺相陪!”
四人同時相見么?
微微思量,端木暄看向太后。
“你與煦兒先去,稍待片刻,哀家也去觀觀他們兄弟二人的棋藝?!庇哪抗猓笪⑽㈩h首。
“臣妾去喚王爺起身?!?br/>
有了太后的話,輕笑著,端木暄恭身退下,旋即轉(zhuǎn)入偏殿。
須臾,端木暄挽著赫連煦的手臂自偏殿走出,與太后暫別,她們二人隨龐海一起,前往鳳儀殿。
……
鳳儀殿,位于皇宮正中偏西方,緊鄰翌庭宮,乃是皇后寢宮。
甫入殿內(nèi),鋪面而來,是一抹別樣馨香。
這種香,不算太濃,淡淡的,卻讓人心曠神怡。
四下,數(shù)名宮人,不停的來回穿梭著,他們手里,或是端著水果,或是端著精美菜肴,皆是為午膳所備。
前方,龐海一路向里。
抬眸看了赫連煦一眼,見他神情淡然,端木暄微微抿唇,腳下盡量跟上他的腳步。
可,就在即將離開大殿的時候,一名宮人,端著一盤造詣精致的菜肴,不偏不倚撞在了她的身上。
旋即,鮮艷的醬汁浸染了她淺色的裙衫。
“你這不長眼的狗東西!”
回轉(zhuǎn)過身,龐海見狀,氣極敗壞的怒罵出聲。
邊罵著,他還伸手打了宮人兩巴掌。
被他連打帶罵,那名宮人渾身顫抖著跪倒在地:“奴才狗眼,請王妃恕罪!”
見狀,端木暄眉梢輕斂。
過去她雖然跟龐海之間的交際不多,卻也知道他的性情還算平和。
可此時,他卻當著她和赫連煦的面,對手下人大打出手。
“好了!是王妃走的急了,不怪他!”
不耐煩的抬手阻止龐海繼續(xù)動手,赫連煦擺了擺手,讓那名宮人下去。
“奴才謝王爺大人大量!”
如臨大赦,宮人恭了恭身子,轉(zhuǎn)身快步離去。
輕輕的,扯下腰間的帕子,端木暄低眉擦拭著身上的醬汁。
片刻之后,她癟了癟嘴,放棄了。
她的襦裙上,被醬汁浸染了一大片,根本擦不掉。
無疑,若她這個樣子去覲見皇后的話,是十分失儀的。
“皇上和皇后娘娘都等著呢!”湊上前來,龐海恭身提議:“不如請王爺先隨奴才進去,至于王妃……就待奴才從皇后那里求件新裙,等換妥了再進去?!?br/>
“王爺……”
端木暄心思微動,挽著他的手倏然握緊。
她總覺得,方才不是意外,是有人想要將她們二人分開。
輕輕的覆上她的手,淡淡凝眉,赫連煦薄唇輕啟,透著幾分篤定:“沒礙的,你安心的換了衣裳再來?!?br/>
他的語氣,透著濃濃的自信。
卻讓端木暄的心一沉。
輕輕啟唇,她還想說些什么,他卻已然放下她的手,隨龐海前行。
看著他離去的寬廣背影,端木暄在心里微微一嘆!
但愿!
是她多想了。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龐海去而復(fù)返,依言為端木暄帶來了一件朱色新衣。
“王爺這會兒見著皇上了?”看著衣服的顏色,她微蹙了蹙眉。
那么多顏色里,她最厭惡的便是朱色。
這個顏色,會讓她想起新婚之日的嫁衣,更重要的,是她那揮之不去的夢靨,也是這個顏色的。
“見著了,這會兒正陪皇上下棋,哦……王妃趕緊換好了衣裳,奴才引著您過去!”龐海退出房間,將門自外關(guān)好。
換上了新的裙衫后,端木暄便隨龐海一起前去覲見皇上和皇后。
離了鳳儀殿大殿,龐海領(lǐng)著端木暄一路前行,不過他領(lǐng)著端木暄去的地方并不是皇后寢宮,而是距離那里不遠的一處偏殿。
“王妃請——”
做引臂姿勢,龐海笑對端木暄。
“王爺和皇上皇后都在里面?”
睇著龐海,端木暄面色轉(zhuǎn)冷。
赫連煦去見皇上了,另外還有皇后,他們所在之處怎會如此偏僻,且還沒有宮婢留守?
“王妃進去便知道了。”
龐海微微一笑,神情莫測如老狐貍一般。
轉(zhuǎn)頭,望向寂靜無聲的偏殿內(nèi),端木暄咬了咬牙,而后邁步而入!
今日入宮時,她發(fā)現(xiàn)宮內(nèi)守衛(wèi)比之平常多出三倍,這本就已經(jīng)十分詭異,此刻赫連煦不知身在何處,即便這里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闖上一闖!
殿內(nèi),還是沒有任何宮人留守。
雙眸微瞇,端木暄狐疑上前,赫然瞧見,在不遠處的錦榻上,一抹明黃橫陳于上,其姿態(tài)慵懶隨性,琥珀色的雙眸,如盯著獵物一般,正死死的盯著她!
“臣妾參見皇上!”
心下一驚,端木暄福身行禮。
一禮間,她思緒紛亂,以至于整個身子都微微輕顫起來。
她以為,再見赫連飏,絕對不會是獨自一人。
但此刻,卻偏偏又是獨處。
赫連煦不是在陪他下棋么?此刻他在這里,那赫連煦又在哪里?
“讓朕猜猜,你此刻在想什么!”直勾勾的注視著端木暄,不放過她的任何動作,赫連飏好整以暇的坐起身來:“你在想,阿煦這會兒在哪兒!”
“皇上明鑒!”
絲毫不因被他猜中心事而懊惱,深深的呼吸之間,她的臉上,復(fù)又波瀾不驚!
見她此狀,赫連飏的唇角,勾起一抹壞壞的弧度。
起身,踱步到她身前,他伸手勾起端木暄的下頷,眸光犀利的道:“今日,你們要見的人,只有朕和皇后……”
原來,赫連煦跟納蘭煙兒在一起!
“暄兒明白了!”
微微側(cè)身,不著痕跡的逃脫赫連飏的禁錮,端木暄輕笑著。
嘴上雖是這么說著,她的心里,卻如十五個吊桶般,七上八下的。
她的忐忑,與妒忌無關(guān),只是擔心。
皇上明明知道赫連煦過去和皇后的關(guān)系,卻仍為他們創(chuàng)造可以獨處的機會,這里面明擺著有問題。
她總覺得今日一行對赫連煦不利,卻又猜不透皇上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兩人之間,不只端木暄在笑,赫連飏依然在笑著。
轉(zhuǎn)身向里,他充滿磁性的聲音傳來:“朕有些無聊,今日這殘局,你來陪朕走完!”
“呃……”
紅唇微張,端木暄心下冷嘲。
她,可以拒絕么?
內(nèi)室里,一盤殘棋,早已躍然桌上。
邊上,還擺著煮茶的工具。
眼下,身著明黃龍袍的赫連飏早已就座,十分隨意的端起一盞茶輕抿一口,他眼簾輕抬,迫向一直站在不遠處的端木暄。
心下涌起濃濃的無奈,端木暄唇畔的笑,卻愈發(fā)深了。
緩緩上前,落座于棋盤一側(cè),她抬手探了探茶壺的熱度,而后垂眸,仔細觀察棋局之后,執(zhí)黑子先行。
“在王府數(shù)日,可發(fā)現(xiàn)阿煦有何異常?”執(zhí)白子,落下一子,赫連飏輕聲問道。
“未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