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2)
這是一處極大、極寬闊的道場,其周圍四個角落,懸空分別掛著一只不大不小的火盆,火盆里源源不斷地涌出熊熊火焰。仔細再看,這才發(fā)現(xiàn),那火焰原來是由一束紅光自盆底射出,并伴有一股氣流,吹動盆內(nèi)縷縷紅綢,給人感覺仿佛就是一盆盆熾熱的旺火正在燃燒。
大廳左右分別各有假山一座。左面一座假山上倒掛著一幅水簾,宛如一片瀑布,流水聲在大廳里嘩嘩作響,卻難掩房間暗處音響里傳出的陣陣詠經(jīng)之聲。
另有一條小溪,水流曲折婉轉(zhuǎn),堪堪在中間圍出一圈凈土,上有水池小橋、鮮花綠草、怪石嶙峋,又有蒼松翠柏,幾只黃銅質(zhì)地的仙鶴散落其間,或蹲或臥、或展翅欲飛、或低頭覓食,神態(tài)極為生動。
正中間矗立著一間精致的草屋,更兼門前有小溪隔開,一架小橋特意修來溝通南北,水面不時有縷縷似真似幻的水霧生起,好一派人間仙境!
右邊一座假山,從中硬生生分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不知內(nèi)里是何去處?只是不時就會有拿號進來之人被帶著走了進去。
后面新進來的眾人背靠著照壁,盤腿坐在一個個蒲團上。坐下后,正對面不遠處是一只烏沉沉的銅鼎,內(nèi)有裊裊青煙升起。
這里的通風系統(tǒng)顯然搞得不錯,身在其間,絲毫不覺有平常焚香時的氣悶,或者人群聚集時的體臭,卻另有一股幽幽的淡雅之氣環(huán)繞其間。
看看諸位來客均只穿著白布襪子,范毅方才明白過來,原來洗腳換襪也是必須的,否則眾人一起脫去鞋子,在這樣的一個密閉空間里,后果將不可想象,將別提有多煞風景。
鄧家輝拿的號牌是17號,與范毅兩人坐得稍靠中間,遠遠地,幾乎是正對著那間茅屋的大門,范毅隱隱能看到有一位道人手抱拂塵,打坐在一幅短腿矮幾前。每一次有人進去,他均打一個稽首,由于距離稍遠、光線又暗,既看不清道人面目,更聽不清他與來人在說些什么。
不時地,這名道長就會被一名道人請起來從茅屋的另一道門出去一下,然后再神態(tài)自若地回來,也不知道是何緣故。
……
鄧家輝內(nèi)心七上八下,今天來,主要就是要來為自己問姻緣的。對眼下正在交往的這位女朋友,他是十萬分的喜愛,只是深恐最后又是像以前那樣有始無終?,F(xiàn)在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此事再要不成,真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家中的一對雙親。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再失去這一段感情。
前一陣子,有人告訴他,這里有一位活神仙,看卦算命,靈得不得了,完全不是那種糊弄人的江湖術(shù)士,如果他老人家說能成的,就保準能成。即便中間會有些什么羈絆,只需他為你做法消一消、避一避,最起碼也能有個理想的結(jié)果。這么著,他才東問西問,終于找到這里來了。
……
這時,一位道人走過來,躬身施禮畢,做手勢請鄧家輝跟他走,鄧家輝看看范毅,范毅沖他握了握拳頭,前者淺淺一笑,什么也沒說,跟著道人走了過去。
幾分鐘后,范毅看見鄧家輝就被剛才那位道人帶著從草屋里出來,向著山洞走去。遠遠地,鄧家輝沖他招了招手,范毅忙起身從一架小橋上越過腳下的流水跟了上去。
在走進山洞前,范毅還是忍不住地沖茅屋里望了望,這一次距離很近,視角又好,看得是真真切切。
一眼看去,范毅不禁大吃一驚,心想:“怎么會是他?”
……
山洞后是一間間被分隔開的秘室,整整齊齊靠建筑外墻排列,每一間門戶,現(xiàn)在均關(guān)得死死的,秘室前面則是一條長長的過道,過道里燈光昏暗。
鄧家輝被人領(lǐng)進了其中的一間,范毅卻不得入內(nèi),只好在室外過道上來來回回緩緩地踱著步,心中卻在想:“難道剛才是自己認錯人了?”
走道的盡頭,有一處房間卻開著門,內(nèi)有片片紅光泛出。
閑著也是閑著,反正也是打發(fā)時間,范毅信步走了進去,卻是一處供著許多長生牌位的大房間。
整個房間,從上到下,被分隔成一排排、一列列的小格,大大小小,規(guī)格不一,每一處小格內(nèi),均供奉著一塊牌位,上面寫著求長生人的姓名。粗略看上去,這些牌位,沒有一千,起碼也有八百。
在一些稍大的牌位前,點有一盞紅色的燭形燈,難怪門外看來會是一片紅光。反正也無事兒,范毅耐下心來細細地觀看,想好好看看,究竟這些牌位前點有紅燈的都是些什么樣的名字?
一路看下來,單從名字上就能發(fā)現(xiàn),牌位基本上都是一家一家地聚在一起的,其他的,一時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正要準備離開,一抬眼,范毅發(fā)現(xiàn)西南角供著的一家人自己竟然認識,正是龐氏一家。從龐老頭開始,直到一個叫龐秀秀的名字,那應該是他孫女。
范毅心想,原來連這里,他都來求過長生,真是見神磕頭、見鬼燒香,算無遺策?。∫魂嚊_動,范毅忍不住就想過去把他們的牌位統(tǒng)統(tǒng)打掉,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沒有干這種傻事。
想著現(xiàn)在自己竟然已經(jīng)和龐家做了鄰居,只是下一步究竟應該如何辦?當前還完全沒有頭緒,心里不覺又有點兒煩躁。
正在這時,遠遠看見方才坐在茅屋里的那位老道走了過來,一名道人手捧一個盛滿紙符的托盤跟著老道敲門一起進了鄧家輝的房間。
又過了一陣,房門重新打開,老道對著鄧家輝輕輕交待了幾句后,一施禮、轉(zhuǎn)身走了。剩下的那名道人領(lǐng)著鄧家輝一起朝范毅這邊走來。
……
范毅和鄧家輝兩人從另一扇門出來后,是一間休息室,很快,一名工作人員送過來一張折疊成三角形的黃紙。鄧家輝打開看后,連連說:“對,就是它,就是它?!闭f者遞到了范毅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