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曹家村子，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

    好在附近曹芳都很熟悉。

    她帶著三個孩子轉(zhuǎn)了山路，在一處大石頭上坐了下，目光呆滯地盯著三個孩子。

    宋小草已經(jīng)走累了，是宋小橋一直背著。

    她從自家大姐背上滑下來，捂著肚子低低哭道：“大姐，我，我餓了……”

    一旁宋招弟忙從自己包裹里找出兩塊餅，一塊遞給宋小草，一塊遞給了宋小橋：“姐，你也吃點?！?br/>
    宋小橋憂慮的瞧了曹芳一眼，她死過了一次，已經(jīng)知道，不是良人，就應(yīng)該快刀斬亂麻，開啟新生活。但她娘曹芳不同，她娘，明顯還接受不現(xiàn)在這種事情。

    對妹妹搖了搖頭，宋小橋說：“我不餓，你吃。”

    宋招弟：“我也不餓，娘，你吃點?！?br/>
    曹芳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塊餅子上。

    是她昨晚上烙的糠面鹽巴餅子，又干又硬，容易噎著人，一點都不好吃。

    她烙的多，本來是想著這幾日下地，沒人做飯，所以放在了瓦罐子里每天可以吃點墊吧肚子。

    ……

    她思緒有些飄忽，想著想著，就想到了當年父親去世，她和娘親帶著兩個弟弟乞討的那些日子了。

    那時候雖然窮，可一家四口和和睦睦地，很知足，很開心。

    還有，還有她剛嫁給宋建樹的時候，宋建樹對她的那些好……

    哪怕一分的好，此刻也被曹芳美化成了十分。

    日子，什么時候就過成了現(xiàn)在這樣？

    娘家娘家回不去。

    夫家夫家，男人不要她了。

    她到底，哪里做錯了？

    想到自家弟妹梁蘭蘭生了兩個兒子后腰桿挺直的樣子。

    再想想她自己因為沒有兒子，對婆婆低三下氣的那些日子。

    曹芳無知無覺地，淚流滿面。

    沒有生出來兒子，就是她的錯。

    她望著自己這三個閨女：“以后要生兒子，女人不生兒子，在哪里都抬不起頭的，會被婆婆欺負死。”

    也會被娘家嫌棄。

    生不出兒子，人人都嘲笑。

    她哭著哭著，死的心，越發(fā)強烈了起來。

    宋小草咬了一口餅，卻怎么也咽不下去了，聽到曹芳哭，她也哭了起來。

    曹芳一把摟過大哭的宋小草：“是娘錯了，娘沒能給你們生個弟弟撐腰，是娘錯了，你爹不要咱們了，誰也不要，活在這世上有什么意思，咱們娘幾個，就在這里，在這里一起死了吧，下輩子投個好胎，就算變不成男人，也要投生兒子的女人?！?br/>
    她目光落在一旁的一棵槐樹枝杈上，說出的話，漸漸，就成了絕望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活著太難了，與其留著你們以后經(jīng)歷我這種痛苦，不如現(xiàn)在就和我一起死了?！?br/>
    就連向來機靈的宋招弟也在一旁無助垂淚。

    “對不起，是娘不好，是娘不好！”

    曹芳說著這話，就要站起身去解自己的腰帶。

    宋小橋突然撲過去，將她的腰摟住，把人抱在了懷里：“娘，娘，你連死都不怕了，為什么還怕活下去啊?！?br/>
    曹芳要推開她：“傻孩子，活著比死難，太難了，你們不知道多難，生不出兒子，活著更難，你們跟娘一起死了，以后就不用經(jīng)歷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