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對太子印象還是不錯，兩人年齡差不多，當(dāng)年林海未及弱冠高中探花，而初初大婚開始入朝參政太子封靖昀也是氣宇端和，談吐有物，賢明有方。
既占嫡長，又賢明端方，極得圣寵，擁護(hù)太子正統(tǒng)官員文人并非靠著母妃寵冠后宮、外祖甄家富貴潑天、自己聰慧伶俐九皇子江南聚集勢力就可比擬。太子謀逆、被廢，可以說是后宮幾方勢力謀劃并迅雷不及掩耳地借著皇家人都有疑心病造成一步錯步步錯事實(shí)，才得以實(shí)現(xiàn)。
身江南，林海等人甚至是塵埃落定才得知消息。
緊接著，便是撲天蓋地彈劾奏章，全是昔日堅持擁立正統(tǒng)大臣官員……朝堂就不說了，身處江南甄家地頭官員尤其不安。幸好慶旸帝不但將奏折留中不發(fā)，還發(fā)了明旨布告天下，太子謀反罪不可赦，但經(jīng)追查，太子所為是中了巫蠱邪術(shù)所致，因此廢其儲君之位，恢復(fù)其宗室身份，追封為義忠親王，其嫡子封泰旭降襲義忠郡王爵位。
原以為是安定人心，如今看來昔日父慈子孝之情不曾或忘，慢慢地，還愛屋及烏起來。
“總好過一腔父愛都留給九皇子?！辟Z璉說道，親手沖了杯茶端給林海。而且，京城寧榮兩府向來支持太子，卻太子倒臺前突然將原本指到東宮侍奉元春調(diào)到了甄貴妃身邊聽用，賈家與甄家是老親這個借口是好用，可后來將元春指給四皇子又是怎么回事？“皇上愿意大家和樂融融，是好事，至少對寧榮兩府來說是好事。”
林海默。寧榮兩府這一段表現(xiàn)實(shí)糟糕透頂，只怕皇上與諸皇子眼中留下了墻頭草幾番倒印象，可怕，是不知皇上心底是否懷疑太子倒臺與寧榮兩府有關(guān)。除非九皇子上位。可是，元春如今卻被甄貴妃指進(jìn)了四皇子府。
“從義忠親王去后，圣人身體就不大好……”雖說過年封筆，朝事不多，不過慶旸帝身體不豫事多少還是傳了出來，內(nèi)閣大臣們緊張，諸位皇子是緊張。
賈璉忍不住低聲問：“姑父覺得哪位皇子有機(jī)會繼承大統(tǒng)？”
“圣人圣明，哪個皇子登即帝位有利慶陽王朝安穩(wěn)便是哪位。”林海鳳眼微瞇。
這不是有說等于沒說嘛？“甄家并不愿見姑父插手鹽務(wù)?！奔兂歼@種名詞說起來容易，真到了關(guān)鍵時刻，又有幾人能對頭頂上懸著明刀利刃而無所畏懼呢。
前兩天江寧織造甄應(yīng)嘉帶了厚禮上門，表面恭賀林海升遷，話里頭卻不是那么回事，一會兒語氣誠摯地表示了拉攏看重，一會兒又語含威脅地提了幾個與甄家做對如今下場或被黜落或家破人亡官員，忽而又對賈璉提起了賈甄兩家?guī)状缓茫瑪[出了一好俱好一損俱損之意。
賈璉今非昔比，半年多來勤讀經(jīng)史，又見識了官場上波云詭譎，自然明白甄家這是擺明車馬要自家姑父做選擇了。
忠于當(dāng)今？身家性命懸于刀柄，且不一定落著日后皇好。投九皇子？依甄貴妃圣寵之厚，九皇子也頗得圣上青眼，再加上甄家江南勢力，京中世家勛爵支持……成算也很大?！皩m中有甄貴妃，江南有甄家，京中也有不少世家勛爵支持，這樣九皇子難道還算不得‘穩(wěn)’？”
“現(xiàn)是‘穩(wěn)’，即位后呢？”一個合格帝王做事，尤其是立儲，要考慮自然為長遠(yuǎn)。
賈璉啞口，按他以前定然直接回答“穩(wěn)”，可現(xiàn)，“外戚坐大，皇權(quán)旁落”八字立馬他腦中浮現(xiàn)。這是史上諸多王朝末落主因之一，也是心懷江山社稷明君帝王防范出現(xiàn)，沒有讓人頭疼愛干政各種損公肥私親戚，豈不有多精力打造一個太平盛世，就算是昏庸帝王也不喜歡強(qiáng)勢外戚啊，起碼尋歡作樂還能輕松點(diǎn)呢。
“立嫡立長，應(yīng)立四皇子。出繼了十八皇子，當(dāng)今膝下也只余六個皇子，論氣度行事，也就四皇子九皇子有些氣象，不過四皇子參政已經(jīng)幾年，政務(wù)什么比九皇子有經(jīng)驗(yàn)，又沒有九皇子有各種負(fù)累?！?br/>
“是四皇子？”賈璉眼睛一亮，四皇子也好啊，如果元春夠聰明，榮寧二府可保無虞。
林海搖了下頭，哂然道：“哪有萬無一失之事?！痹瓉砗煤锰硬灰餐蝗婚g就廢了么？圣心難測。
“不管哪位皇子繼位，姑父如今處于風(fēng)頭浪尖，如何自保，如何放眼將來？”大丈夫立世，為國忠，固然可拋頭顱灑熱血，可家族呢，妻兒呢？
“誰說做純臣就不能各種勢力中借力打力，順帶給看好一方一點(diǎn)方便呢。”避無可避，他林海自不會畏縮不前，也不會顧復(fù)不定，左搖右擺。
“姑父心中有數(shù)就好了?！辟Z璉嘆了口氣，拿出一封信呈給林海，“這是祖母給姑父信?！?br/>
林海打開，速閱完，嘆道：“岳母何必插手……”
賈老太太人老心不老，信中將京城形勢三言兩語說了下，問林海覺得哪位皇子有可能登即九鼎寶位。又說甄家是老親，幾次上門送了厚禮，言下之意若得賈林兩家相助將來必不相負(fù)，還隱晦暗示，王家金陵多得甄家照顧等等。
王家？是守金陵祖宅王子勝？只怕意得王子騰吧，京營節(jié)度使統(tǒng)掌皇帝身邊所有衛(wèi)軍，是京中除五軍都督府、五城兵馬司外手握兵權(quán)重位置，歷來擔(dān)任此職人無不是帝王倚重信任臣子。
甄家也算是識相，沒有明著拉攏王子騰，不過，甄家金陵動作瞞不過通政司耳目，王子騰官上任，只怕會加謹(jǐn)言慎行。
林海眼銳心明，多少能看出賈母傾向九皇子即位，除了賈甄兩家是世交老親，賈府與四皇子之間有些說不清恩怨里頭，這不是一個做為侍妾賈元春就能消彌得了。
……
賈璉見林海沉思，不敢輕擾。
林海有信，他自也有，也清楚賈母信里說是什么。經(jīng)過林海剖析，他已經(jīng)完全明白，甄家越是鮮花著錦顯赫煊盛，就越是受帝王猜忌，如果圣人真有意立九皇子為儲，他就會干脆立甄妃為后，不會任由甄家賣官鬻爵。
皇上是寵愛九皇子，但他也不厭惡四皇子，否則張皇后薨逝四皇子一個十出歲既無強(qiáng)勢外家支援又無父皇疼寵皇子，就算有張皇后留下老人照顧，又如何別人算計下活了下來？！
要是沒有四皇子，九皇子說不定真有機(jī)會?？扇缃袼幕首佑鹨硪殉桑ニ労稳菀?？即便成功，圣人心中又會如何想，真不會猜忌、忌恨甄貴妃與九皇子，害了他一個又一個兒子么……
林?；剡^神來，將信折起收好。“進(jìn)了二月璉兒便回金陵參加童子試吧，這些事，還不到你煩惱時候?！?br/>
什么事情都要分輕重緩急，賈璉目前需，是功名。
“是。”賈璉精神一振，“那侄兒回去讀書了?！?br/>
揮了揮手，看著那略帶緊張身影，林海失笑。本朝定制，童子試題目為“經(jīng)古”，即經(jīng)解、史論、詩賦，皆用八股文章，只要家中有條件讀書、有老師指導(dǎo)，本身資質(zhì)不太差……并不難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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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跟賈璉這邊私議慶旸帝和幾位皇子，卻不知京中四皇子府里封靖明也正和心腹幕僚趙錯書房里說起江南人手，并談及了連升兩級簡帝心林海。
“趙先生以為林海此人如何？”
“林海祖上乃姑蘇林家，先祖從龍后因功授封靖安侯傳爵四代，到了林海這一代只得科舉入仕，未及弱冠便高中探花。林家既是世爵之家亦是翰墨書香之族?！壁w錯含笑下了一子，堵住四皇子大龍出路?！澳昵拔颐叵陆希c林海接觸了幾次，睹其儀度，也難怪圣人對他垂愛有加，并不因林老侯爺之故?！?br/>
“哦？”封靖明盯著棋盤，并不因棋路被堵而憂形于色。
“林海本人博學(xué)廣聞，滿腹珠璣，為人又端方慎敏，既有名士之風(fēng)流，又有儒家之規(guī)矩，豐采宜人?！闭f著，似是想起什么又笑著搖了下頭。
封靖明瞥來一眼，“趙先生似乎對他很有好感?！?br/>
趙錯捋了下須，瞇眼看著分毫未動棋盤，說道：“讓區(qū)區(qū)羨慕是他有一愛女，秀逸脫俗，玉雪可愛……真想搶過來養(yǎng)啊。”
“近還真是，輾轉(zhuǎn)聽了不少林海愛女好話?！狈饩该餍α诵?，也不知可人到什么程度，令林海待之如珠如寶，小小就帶她游覽淮揚(yáng)名勝，參與文人盛會，還入了那些挑剔命婦眼。連不喜世俗羈絆趙錯都動了搶人心思。
珍惜家人，這樣人重感情，若能聯(lián)姻——
“可惜，還太小了！”他倒有個年齡相當(dāng)兒子，只是他們這樣家庭沒有早早訂婚例子。且，就是自己有意，林海也不會同意吧。
說著，捻起一子，果斷地放進(jìn)對方團(tuán)團(tuán)圍住自己大龍里。
趙錯動作一頓，抬眼看了下封靖明，嘆服：“主公成竹胸，妙手迭出，這棋竟不必再下了?！?br/>
封靖明一愕，這人癡棋，以往不下到后一刻是不放棄，這次居然半途而廢？！
“前頭不乏好手，法度端嚴(yán)，卻比不過后這神來一招，一反先前棋風(fēng)，壯氣凌云，果敢堅決，不是常法?？梢娭鞴萌诵惺乱膊痪袡C(jī)變，這棋再下下去也不過垂死掙扎罷了?！闭f著，拿了本冊子來，仔細(xì)記下棋譜。
“趙先生覺得林?？煞駷槲宜茫俊?br/>
“只要林海不站到九皇子一邊，便是主公助力。只是甄家行事愈見凌厲，林家勢如累卵，特別是鐘楚元調(diào)任為順天府丞，主公京城勢力是越發(fā)穩(wěn)固，江南那邊卻未免有些不受控制?！辈贾媚沁吶耸?，論起官職，都是小魚小蝦，自保尚且艱難別說撼動甄家了。
所以他才動了拉攏林海心思啊。
林海忠于父皇，卻不一定要扳倒甄家。
趙錯心滿意足地將棋譜收好。“倘若林海真忠心體國，不阿諛奉上，那么他會職責(zé)，倘或他通透機(jī)變愛惜家人，他會向圣人討要人手。這時，主公可暗中相助，依林海為人難道還不念主公好？至于林家小姑娘……趙某略懂相術(shù)，小姑娘真真是個福澤深厚，如能成為皇家媳婦，定能福旺皇家?！?br/>
封靖明聽了很是心動。無奈目前形勢，他若提出與林家聯(lián)姻，定會招來父皇猜疑，眾兄弟破壞，倒是靖晨很是合適?！岸擞H王如何？”
“天作之合?！?br/>
十八皇子是個聰明人啊，出繼旨意一下便紅著眼眶冷著小臉闖到乾清宮責(zé)問慶旸帝：是不是不要他這個兒子了？
愣是將皇帝悲痛思念長子慈父心懷勾了出來，愧疚之余答應(yīng)他好好對待順妃，將來指婚女子須得他同意方可成為端親王妃。
瞬息之間便能為自己爭取大利益，四皇子有這樣兄弟作臂膀，何愁大事不成？！
“先問問他意思再說。”林家小姑娘，年紀(jì)真還太小了！
作者有話要說：注：五軍都督府，是中軍都督府、左軍都督府、右軍都督府、前軍都督府、后軍都督府總稱，是統(tǒng)領(lǐng)全隊高軍事機(jī)構(gòu)，節(jié)制國內(nèi)外所有軍事。五軍都督府各設(shè)左、右都督，正一品；都督同知，從一品；都督僉事，正二品。以中軍都督府?dāng)嗍鹿贋槲遘姅嗍鹿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