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底，樺江市街頭變得熱鬧起來。

    陳年和方瑾瑜站在市局門口，臉蛋凍得通紅。十幾分鐘后，周克儉才從大樓里出來，后面跟著一路小跑的蔡瑤。

    “她怎么來了？”陳年問。

    “非吵嚷著要出外勤，我也整不了。”大周說。

    陳年有些不悅：“又不是兇殺現(xiàn)場，一個法醫(yī)，出什么外勤？”

    “我偏要去。法醫(yī)怎么了？”蔡瑤把胸脯挺得老高，“誰規(guī)定女法醫(yī)就不能查案了？還是長得不夠漂亮的不能查案？”

    蔡瑤說到后半截時，用余光掃了一眼方瑾瑜。

    方瑾瑜看起來并未當回事：“走吧走吧，上車再說，大冷的天兒……”

    陳年無奈，果斷下達了分組的指令：“大周，你帶著蔡瑤去二中，我和瑾瑜去林業(yè)高中，有情況隨時匯報?！币姴态幱鲅苑磳Γ又终f，“就這么定了，出發(fā)?！?br/>
    吉普車已經(jīng)在門前烘了半天，陳年上車后給油便走。坐在副駕駛位的方瑾瑜與他在后視鏡里目光相遇，卻并未說話。待汽車上了主路，二人忽然同時和對方說：

    “還冷嗎？”

    周克儉和蔡瑤雖然出發(fā)較晚，但由于路程稍近，他們這一組率先到達樺江市二中。

    大周找到教導主任，說明來意，并將高放連夜處理的照片遞了過去。

    教導主任是個梳著背頭的油膩的中年男人。他以夾煙的姿勢接過照片，端詳了一番：“沒錯，這是我們學校的校服，大伙都說和供電局的工作服有點像，嘿嘿……”

    蔡瑤沒想到第一次出外勤就這么順利，喜出望外地看了一眼大周。大周回以一個篤定的眼神。蔡瑤就麻利地問起教導主任：“那您能看出來，這是幾年級的校服嗎？”

    “高一的，對，高一的?！?br/>
    “您確定嗎？”

    “確定。高一的校服是三開領(lǐng)，和高二高三的不太一樣?！?br/>
    “那您能看出這個學生是誰嗎？”

    教導主任把照片比遠，又比近，最后肯定地說：“看不出來，好像沒見過這個學生。”

    “您再仔細看看，也許照片不太清晰，一時不好辨認?！?br/>
    教導主任哈哈一笑：“用不著，別看我這學期剛調(diào)過來，但整個樺江二中3個年組、14個班級、689個孩子，個個都在我腦袋里裝著呢……”

    郊區(qū)寒風凜冽。

    林業(yè)高中那邊，陳年和方瑾瑜也展開了調(diào)查，只是他們沒有驚動校方，而是趁早上學生集中入校的時候，在學校外圍暗自觀察。

    林業(yè)高中位于樺江市最北部，屬山區(qū)學校，半寄宿性制。學校不大，但人員相對混雜。老師和學生有近三分之一是從其他各區(qū)縣轉(zhuǎn)學或抽調(diào)過來的。

    到了早上7點20分左右，學校保安走出來關(guān)校門。

    方瑾瑜提醒陳年：“哎，老陳，還不進去嗎？”

    “再等等。”陳年說罷看了一眼手機。

    又過了幾分鐘。

    又零星地進去幾個遲到的學生。

    方瑾瑜又想說點什么，這時候陳年的手機響了。

    “喂，大周，你那邊怎么樣？”

    “校服確定了，是二中高一年級的，但人還確定不了?！狈借ぢ犚姶笾茉陔娫捓镎f。

    “大周，你這樣……”陳年調(diào)整了下坐姿，“你再問一下校方，有沒有高一時中途轉(zhuǎn)學到其他學校的學生，如果有，要一份名單。”

    陳年放下手機，發(fā)現(xiàn)方瑾瑜正一臉詭異地沖著他微笑。

    “方老師，你這么看我干啥？”陳年說。

    “老陳，陳隊長，原來你葫蘆里賣的是這個藥呀！……跟我還裝，我又不是新來的實生生……”

    “是是是……哪敢跟方老師面前裝啊，心理學博士，什么把戲看不穿啊？……”

    “忽悠，接著忽悠……我說你陳大隊長什么時候也變得這么……”

    “什么？”

    “做作！”

    “不喜歡啊？”

    方瑾瑜將滿頭長發(fā)撥弄到一側(cè)，一字一頓地說：“不、喜、歡。”

    陳年看著方瑾瑜完美的側(cè)臉，竟一時語塞：“那……我改，我改……方老師不喜歡的，一定得改，必須得改……”

    “這還差不多?！?br/>
    “不對呀，方老師，”陳年見已化險為夷，又故意問道，“你是不是吃醋了呀？”

    “笑話，我吃什么醋，有誰能讓我吃醋？”

    “……”

    陳年話到嘴邊未來得及說，手機忽然又響了。是大周發(fā)來了轉(zhuǎn)學人員名單。

    方瑾瑜湊過來一起看。

    陳年向上滑動著手機屏幕，方瑾瑜在心里念著名單上的字。突然，一行閃著刺眼光芒的小字令她眼眸一顫——張小武。

    重案組辦公室。

    陳年將一杯熱咖啡送到方瑾瑜面前。方瑾瑜抬起頭，一臉糾結(jié)地看著他。

    “我說過，等你想好了再說。”陳年說這話時的聲音，就像此刻窗外投進來的一縷暖陽，既舒適，又依賴。

    “我還是有些不確定……”方瑾瑜說著，眼前閃過那天午夜在樓道里偶遇姚辛武時他穿的那雙沾著草屑的運動鞋，閃過屢次躲在姚纓春身后的那雙羞怯但充滿寒意的眼睛……

    陳年目光堅定地看著方瑾瑜：“把你的懷疑說出來吧，我們一起尋找答案?！?br/>
    一秒。

    五秒。

    十秒。

    “好吧！”方瑾瑜終于卸下了心里的包袱。

    鐘聲響過11下。

    刑偵隊召開全面案情分析會。除了重案組成員，局長錢偉明、刑偵二隊隊長李兆華等相關(guān)人員悉數(shù)參加。

    會議一開始，二隊長李兆華首先給出一條二隊掌握的最新線索：12月20日上午，有群眾報案稱，市廣播局家屬區(qū)有人實施入室qj未遂。根據(jù)報案人提供的信息，犯罪嫌疑人身穿二中校服，身材魁梧，相貌老成，左側(cè)手臂上還戴了個三道杠的臂章。

    結(jié)合所有線索，會議明確提出：一、近一個月來本市發(fā)生的多起qj殺人案件系一人所為；二、案件性質(zhì)惡劣，殺人是手段，奸y是目的；三、罪犯思維縝密，有預(yù)謀嫁禍他人行為，誤導警方破案；四、罪犯應(yīng)具備性格孤僻、智商較高、渴望女性、對社會悲觀不滿等條件；五、年齡在16至22歲之間，身高1米75左右，面相成熟，不排除未成年人犯案的可能。

    陳年令周克儉拿出從樺江二中借來的校服進行比對，果然和供電局業(yè)務(wù)人員的制服極為相似，只是顏色上稍微淺淡了一些。

    隨后，方瑾瑜說出了疑犯的名字：“姚辛武，本名張小武，現(xiàn)年16歲，林業(yè)高中高一年級學生，12歲時父親因車禍過世，其母姚纓春帶著他在北部林區(qū)生活。張小武性格孤僻，但學習成績較好。一年前，張小武在林業(yè)高中疑因感情問題與同學發(fā)生糾紛，險些鬧出人命。于是其母姚纓春帶著他搬到市區(qū)，托人轉(zhuǎn)學到市二中就讀，并改名姚辛武。姚纓春以前在林區(qū)醫(yī)院做護士，搬到市區(qū)后全職在家陪讀?！?br/>
    方瑾瑜陳述完，周克儉在私底下小聲問道：“你怎么知道張小武就是姚辛武的？”

    方瑾瑜還未開口，一名警員前來報告：“林陽案發(fā)現(xiàn)場那支口紅底部的殘留指紋修復(fù)了，經(jīng)過比對，與姚辛武的指紋重合度達83%?！?br/>
    “是時候找這個高中生談?wù)劻??！标惸暾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