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不止是光頭，便是同桌的其余幾人也是有些茫然，而周圍其他桌上的伙計車夫等，更是不堪。
出現(xiàn)在他們腦海中的第一反應(yīng)竟不是對金幣的貪婪，而是呆滯。
換句話說，被嚇傻了。
在大梁帝國的階級中，復姓世家是貴族，單姓是寒門。
金幣這種高級貨幣，那是流通在貴族之間的錢，他們平時哪里敢用。
而世家，在這些小商旅的眼中，更無異于洪水猛獸。
會吃人的貴族，那可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他們這些跑邊境商路的，哪家的東家不是好吃好喝的供著阜新城的皇甫家與陽郡的尉遲家。
不然，這一路上哪能如此太平。
就像前段時間發(fā)生的上百人的命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大梁軍隊的行事手法。
可是，貴族們可不是這么想的。
皇甫昌大索邊境不就是想把目光向著異族的方向引導嗎。
每一個大梁子民都知道天統(tǒng)四年，也就是三年前，蠻族入侵坎州被大梁軍隊痛擊退敗，更是賠償了大量的戰(zhàn)爭賠款。
從此以后，這三年來，北方荒漠的蠻族幾乎成了北境世家公子們的墊腳石了，有事沒事就挑點事打一架，借此揚名。
呼延濂本就是北境世家子弟，雖說在帝都跟隨南柯先生學習了四年，但對于北境的形勢依舊算是了熟于心，這些事情自然一眼就看透了。
在他眼里，無論是皇甫昌還是尉遲德，都不在乎這場驚天大案究竟是何人所作，他們只想將事情搞大，給他們一個向蠻族出兵的合理借口。
但，呼延濂作為御封的廷尉使，探查此案真相才是他的職責，南柯先生的教導，不允許他為了政治，為了旁的東西放棄自己的堅持。
所以，他沒有表露身份，暗中探訪，便是希望發(fā)現(xiàn)些當?shù)厥兰覀儾幌胱屗吹降臇|西。
只要調(diào)查清楚真相，上報朝廷，然后正式進入官場之中，與父親呼延庭一內(nèi)一外，一文一武，相輔相成。呼延家的崛起就指日可待了。
而此刻，那先前說話的光頭循著金幣飛來的方向看去，目光頓時落在了呼延濂的身上，一顆心不爭氣的砰砰砰急速跳了起來。
在那光頭眼中，這居中的年輕人端得是書生意氣，不怒自威，一把連鞘寶劍放在手邊，雙目炯炯有神的看著自己，目光深邃，仿若能夠看透人的深心處。
但，僅憑那一身綾羅綢緞，便彰顯著其顯赫的家世和貴族的身份。
大梁律令明文規(guī)定，寒門平民私穿絲綢者，殺無赦。
至于那青年身旁的瘦弱漢子，雖然沒有說話，但僅是那副賊眉鼠眼的長相，便可以一眼看出是這位公子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找來的引路向?qū)б活惖慕巧?，充其量也不過是馬夫罷了。
不過，這位公子身后的護衛(wèi)卻是威武不凡，似乎比之阜新城的城衛(wèi)軍都要強上許多。
想到這，光頭不由更為恐慌了。
要知道，大梁帝國征戰(zhàn)天下靠得就是軍隊，但凡能在大梁軍隊中占得一席之地的人，哪怕是個小卒子，也是上過戰(zhàn)場見過血的。
不然便只能待在新軍之中，作為預(yù)備使用。
而這些護衛(wèi)身上的煞氣比起城衛(wèi)軍來說，可不是強了一點。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幾名護衛(wèi)的眼神已經(jīng)是瞪過來了，雖然沒什么動作，但那凌厲的氣勢讓光頭深深的明白，只要面前這貴族一句話，他的腦袋立馬就得搬家。
光頭連忙把頭一低，心中稍稍整理了一下話語，這才有些緊張的開口道：
“這位公子，在下粗鄙野人，受不得這貴重之物，公子還是收回吧。至于公子想聽什么，小人，小人自然盡數(shù)告之?！?br/>
周圍其他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惹惱了面前的年輕貴族，那到時候就算不死，半條命也得搭進去了。
“區(qū)區(qū)一枚金幣，給了你就是你的。說說那起命案吧，聽你說來，似乎其中另有隱情？”
呼延濂隨意的看了一眼光頭，淡然的說道。
而面對這位大少爺?shù)脑儐?，那光頭自然不敢有所隱瞞，當下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所知道的統(tǒng)統(tǒng)說了出來。
原來，在皇甫昌大索邊境之后不久，軍士們便從一伙商人手中扣押下了一批物資。
經(jīng)查實，這批物資就是歐陽家商隊案發(fā)當夜所運輸?shù)哪桥浳铩?br/>
而最令人吃驚的便是，這批物資竟然全部是漠北三十六國之一的銀石國的特產(chǎn)，銀羽礦石。
那伙同樣來自漠北三十六國的商人算是倒了大霉了。
在一番嚴刑審訊之下，他們把什么都交代了。
眾所周知，銀羽礦石是最搶手的貨物，作為能夠打造輕甲裝備的原材料，銀石國對于出口的管理十分嚴格。
在他們的家鄉(xiāng)，漠北三十六國之一的鞍犬國，一車銀羽礦石可以換到一個普通的貴族身份和一座大房子。
于是，這些見財起意的商人在途經(jīng)歐陽家商隊命案現(xiàn)場的時候沒有選擇報官，而是偷偷的截留了歐陽家的貨，打算偷運回國內(nèi)去。
這讓審訊他們的阜新縣丞十分惱火，原以為是一起劫財案，沒想到兇手根本就不是為財而來。僅僅這一點，就為破案難度增加了不知多少。
憤怒之下的貴族是很可怕的，這伙商人被宣判了死刑還是小事，更嚴重的是，阜新城竟然直接派出了使者去銀石國。
交涉的結(jié)果這光頭自然不知道。
但是從使者歸來之后，阜新城城北大營就進入了戰(zhàn)備狀態(tài)，似乎在準備什么。
聽到這，呼延濂雙眉一凝，面露驚疑。
阜新城算是阜新侯皇甫翔的封地，作為封地之主，皇甫翔遣人去別國交涉也算是比較正常的行為了。
但是，究竟是什么，竟然讓駐扎在阜新城的邊防軍隊都進入了戒備狀態(tài)，這一點倒是令呼延濂十分好奇。
“看來，這阜新城縣衙無論如何也是要去一趟的?！?br/>
呼延濂心中暗暗思量，面上不動聲色，道：
“你方才說，那運輸?shù)奈镔Y是銀羽礦石?？芍来_切的數(shù)量？”
那光頭聽得問話，想也不想連忙點頭道：“知道知道！”
想了一會，這才繼續(xù)開口：
“聽說有十幾車，全都裝滿了銀羽礦。當時邊境將士攔下來的時候差點當成普通礦石給放了出去。”
呼延濂默然，這樁大案的水，比他想象中要渾濁的多。
現(xiàn)在來看，涉案的勢力已經(jīng)越來越多了，阜新城皇甫家，陽郡尉遲家，中州歐陽家，銀石國，鞍犬國。
甚至是，蠻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