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天池金蓮的難得,他們不是不知道……
“不重要,聽天由命吧?!?br/>
方子言點點頭,起身要走,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像是想到了什么,轉身回頭。
“你說你沒心,不會愛人,那你對劉青歌呢?”
凌九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方子言也不催促,只是靜靜等著。
凌九頓了許久,終究抬起頭看著他,“你可以把我送走嗎?”
“你想離開?”方子言皺眉問他。
凌九低下頭,他只能離開,這副樣子,怎么伴在劉青歌跟前?最主要的是他的身份已經(jīng)敗露,恐怕不久之后就會有人來找上門來,他不想劉青歌看見自己被挖心的樣子。
方子言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沒有看到,門口暗處,劉青歌正站在那里,聽到了一切。
他還是要走啊……
他氣自己欺騙他,又聽到了以前舊情人,終于不想再留下,想要離開了么……
他想離開他……
劉青歌低了低頭,轉身回到馬車里。
方子言這里只是一個簡單的茅草屋,除了他的藥廬就只有這么一間房,凌九睡在那間房里,方子言暫時睡在藥廬,可真心沒有劉青歌的位置,劉青歌就一直睡在那輛馬車里。
回到馬車里,他打開隨行的包袱,拿出里面的錦盒,想了想,打開來看。
錦盒很普通,可里面,竟是一朵金色蓮花,水分已經(jīng)被濾干,可依然可以看到金蓮花的光澤,好看得很,耀眼奪目。
他想了想,拿著金蓮花走出馬車,他并沒有走遠,就把那一片片的金色花瓣扯下來,竟喂給了馬兒吃。
直到那整朵的蓮花吃完,他淡漠地收回手,無動于衷。
他問過方子言,凌九傷勢雖然嚴重,可是不會死,只有天池金蓮的藥性才能完全解除他體內忘川的毒性,才能幫他重新復原手腳,只要他手腳依然被廢著,他就走不了,就無法離開自己……
只要他的手腳依然被廢著……
冷風吹來,將窗戶稍稍吹開一個縫隙,凌九無力地倚在床邊,微微一側頭,就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象。
窗外那人,一臉決絕地把手中好看的金蓮花喂入馬兒腹中。
凌九轉回頭來,低垂下眼睛,好似什么都沒有看到。
一切,好像真的都沒有發(fā)生過,劉青歌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在方子言嫉妒的眼神下,一口一口地喂著凌九吃。
凌九也不多做反應,只是乖乖地躺在一旁的搖椅上,乖乖地張嘴,由著他一口一口地喂自己,然后再慢慢地咀嚼咽下去,繼續(xù)張嘴。
臉上,清冷淡漠,沒有半點表情。
“真是要感謝凌九啊,不是他,我可嘗不到堂堂廉錦王的廚藝?!狈阶友允謬N瑟地說道。
劉青歌瞥了他一眼,給凌九又喂了口湯,道:“想吃就多吃一點吧,反正這是你最后一次吃到了。”
方子言皺眉,“怎么說得好像我要去死一樣?”
“是我們要走。”
“走?”方子言驚愕地挑眉。
凌九專心地吃著嘴里的食物,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劉青歌點點頭。
方子言剛要說什么,劉青歌的手驀地狠狠一顫,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勺子摔在地上,而他捂著胸口,摔在地上,發(fā)出痛苦的聲音。
凌九眉頭皺了皺,轉頭看向方子言,問道:“你又對他做了什么?”
方子言忙著舉手投降以示清白,“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沒干?!?br/>
劉青歌的臉上時明時暗,泛紅泛青,整個身子一半呈冰凍,一半呈火燒,陰陽交替,看起來十分痛苦的樣子。
凌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問道:“今天農歷多少?”
方子言想了想,說道:“臘月十三?!?br/>
“是他身上的蠱毒!”
方子言這會兒已經(jīng)在給劉青歌把脈,已經(jīng)診斷出他體內的蠱蟲了,忙著把他搬到了床上,用手使勁按著他不斷抽搐的手腳。
劉青歌的意識越發(fā)不清醒了,咬著舌頭說不出話。
看著他這個樣子,凌九卻連手都抬不起來,只能咬著牙干著急。
“他體內蠱蟲的毒性十分兇猛,如果沒有解藥的話他會死的,只有含有硫磺的溫泉才能勉強壓抑他體內的蠱蟲。”方子言一邊為劉青歌用銀針定住躁動的身子,一邊對凌九說道。
“我當然知道!”凌九吼道。
他怎么可能會不知道!
“那你帶他快去找溫泉啊!”凌九急得直瞪眼,身子卻一點都挪動不了。
“你說得簡單,仙棲澗就這么大,我變一個溫泉給你?。〉任艺业綔厝?,劉青歌都死透了!”方子言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那你快去找藥,針灸也好,用藥也好,什么都好啊!”
“他這種蠱蟲比較復雜,又在劉青歌的身體里呆了這么多年,已經(jīng)將劉青歌的身體腐蝕殆盡,我就算可以研制出解藥,起碼也要個三五七天,劉青歌還是得死透??!”
“那,那,那怎么辦……”凌九慌了神,奈何手腳又動不了,整個人都從搖椅上摔下來。
方子言又忙著來扶他,急得頭都大了,“大哥,我一個人照顧兩個病人已經(jīng)夠麻煩了,拜托你別給我添亂了行不行??!”
“方子言,你別管我,你去救劉青歌,快去快去啊?!绷杈偶敝叽俚?。
“我怎么救???我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br/>
“什么事?”凌九急忙看著他,眼中滿是希冀。
“看著他死咯?!?br/>
“你!”
方子言無辜地看著他,他是真的無能為力嘛。
許久,凌九閉上眼睛,輕輕說道:“我有辦法?!?br/>
“哦?”方子言驚奇地看著他,連自己都沒有法子,他可以?
“再刨開我的心口,挖出一片禹珠的碎片給他服下?!?br/>
“???不行!你會死的!”方子言想也不想地拒絕。
“我不會死,你忘了嗎?”凌九對他微笑道。
“可是誰都沒有見過先例,你是第一次使用禹珠的人,沒有人知道禹珠破碎,一連失去兩片碎片會怎么樣,你將失去你的再生能力,再也沒有不死之身!”
“那正好啊,我陪著他,沒有不死之身的我,就不會再有人來追殺了?!绷杈诺?。
方子言還是拒絕,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可不是為了親手弄死他的。
“方子言你要明白,失去一片碎片我不一定會死,可是失去劉青歌我一定會死!”
“你!”方子言瞪著他。
凌九的眼中,是淡然的決絕。
“好吧,我答應你?!苯K究,還是答應了他。
再次挖開心口的時候,凌九已經(jīng)沒有那么痛了,之前的傷口還沒有愈合,所以方子言是生生地把舊傷扯開,用刀子將碎片連著肉的部分割開,把和著血的碎片拿出來。
整個過程凌九的意識很清醒,不會再像上次那樣痛不欲生,他發(fā)現(xiàn)似乎每當胸口被割開一次,他的痛感就少一分。
看著躺在身側的劉青歌,凌九溫柔地揚起唇角,眼底是滿滿的溫柔,他想拉住他的手,可是,沒有力氣。
忽地一陣劇痛襲來,他暈了過去。
他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房間很黑,外面天已經(jīng)黑了,屋子里沒有點燈,他什么也看不到,看不到方子言,看不到劉青歌。
耳邊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很輕微,很薄弱。
他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口鼻中充斥的藥味證明他還在方子言的地盤上,胸口傳來的痛意提醒著他發(fā)生過的事情。
劉青歌呢?他怎么樣?
正這樣想著,他聽到房門被推開,他轉過頭看去,只能看到一絲薄弱的光,然后看著那人向自己走來。
“方子言?”凌九一出聲被自己嚇了一跳,那樣滄桑的聲音,就像一個殘燭的老人。
聽到他的聲音,那人明顯也僵了下,半晌,才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凌九只是微微詫異,隨即輕笑起來,依舊是那樣嘶啞難聽的聲音,“他的腳步聲,我可以聽得出來?!?br/>
方子言站在床頭,沒有出聲。
“他怎么樣?”
“他沒事了,只是還沒醒過來,被我搬到藥室里去了?!?br/>
“哦。”凌九應了聲,依舊是平淡無波的語調,“怎么不點燈?”
這次方子言許久沒有出聲。
凌九長嘆了口氣,“方子言,把燈點上吧,順便幫我拿面鏡子來?!?br/>
身體是他的,發(fā)生了變化,他當然有感覺。
方子言僵了許久,轉身過去點上蠟燭,頓了頓,拿起一面鏡子走到凌九床前,照映著他的臉。
饒是凌九有了心理準備,看到鏡子里的容顏,還是不禁動容。
那是一張怎樣蒼老的臉啊,比一般的八旬老人更加老邁,滿臉皺紋幾乎看不到半點好的地方,甚至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輪廓,臉色蒼白中又帶著蠟黃。
不止是臉,還有脖子,手臂,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