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菲開始實行天黑前就回家的策略后,果真沒有再遇到吸血鬼或相似的倒霉事。她又繼續(xù)投入她的工作中,讓充實的工作內容代替紛亂的思緒。
最近諾利亞中學要舉辦全校性的定向越野大賽,艾菲便被派去跟蹤采訪,事實上,為了做全方面的報道,校報編輯部幾乎所有人都被派了出去。對此瓦倫唉聲嘆氣,艾菲倒是充滿了干勁。
比賽當天天氣有些陰,天氣預報說今天多云轉晴,非常適合進行戶外運動。定向越野大賽的地點就定在校外的林子里,此刻正值春天,整個樹林綠意盎然,令置身其中的人心曠神怡心情愉悅。這林子又大又密,也沒有大型野獸,非常適合作為野外活動的場地,前幾年的比賽都在這里舉行,反響很不錯。
艾菲帶上她的裝備到了起點和眾位同事會合,然后大家按照之前說好的,分開采訪參賽選手們。之后,艾菲就直接去了分配給她的一個打卡點標地,等待選手們到達后做簡短的采訪。
定向越野比賽中,每個人拿到的地圖是一樣的,但點標的順序卻完全打亂,因此想要結隊去尋找點標是不可能的。艾菲所處地方離起點有一段距離,估計如果有人的地圖上第一個點標地是這里,也要大概十分鐘后才能找來。
為了增加難度和趣味性,點標處雖然會放一個小旗子作為指示,但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比如說這個點標地就是塊凹地,橘黃色的小旗子掛在凹地里的一株低矮灌木上,不走到凹地旁,根本看不到。
艾菲不想破壞比賽規(guī)則,從一個比較平緩的斜坡爬了下去,準備藏起來,等到選手們找到了這里,她再選擇性地采訪幾句。
斜坡還有些潮濕,艾菲手腳并用地抓緊草根往下爬,剛剛才往下爬了個頭,手中抓著的草根忽然被連根拔起,猝不及防下,她身體一斜,順著斜坡一直滑到了底部,又往前滾了滾才因為撞到什么而停下。
艾菲揉著腦袋坐起身,原本沐浴在清新空氣中的好心情消失殆盡。想起自己的包,她連忙查看,卻在猝不及防間對上一雙晦暗的深褐色眸子。
“?。 卑茋樀檬帜_并用往后退了好一段距離,才停下動作。原來剛剛擋住她的是個人……不,是吸血鬼!
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樣,艾菲吃驚地捂住了嘴,下意識地看了眼天色?,F(xiàn)在是白天沒錯啊,為什么她會在這里看到萊斯特?
此刻天還是陰著的,再加上這里樹林眾多,而萊斯特又是靠坐在凹地邊緣,雖然臉色看起來有些不好,但到底沒有被陽光燒成灰燼。
這一仔細打量,艾菲才意識到不對。
萊斯特就那么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移動。
“你……怎么會在這里?”艾菲慢慢靠過去,又看了眼天色,“等會兒太陽出來了也不要緊嗎?”這時候,她忽然覺得,穿成狼人比穿成吸血鬼幸福多了,至少她不會像吸血鬼一樣見不得光,也不用喝血。
萊斯特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她的眼中眸光微閃,不然艾菲會以為他是一尊外貌完全可以媲美神祇的雕像。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低聲驚道:“你動不了?”
話音落下,就見萊斯特的臉色沉了沉,眼中的銳意讓人心驚膽戰(zhàn)。
艾菲本能地往后縮了縮,頓覺心煩意亂起來。
是放他在這里被人發(fā)現(xiàn),或者等他被陽光曬成灰?
艾菲捫心自問,不管哪一種,都不是她想看到的。雖然他是吸血鬼,而她是狼人,兩人本該對立??伤冗^她,幫過她,她又怎么能袖手旁觀?
長長吐出口氣,艾菲再度湊到萊斯特身旁,真誠地說:“我該怎么幫你?”
萊斯特卻冷淡地說:“我不需要你幫我?!?br/>
艾菲一窒,“可你看起來情況很不好。”
“與你無關。”
“……”艾菲想,是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有這樣那樣的臭脾氣?
她吸了口氣,拋開方才的小心翼翼,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旗子,道:“看到了嗎?那是定向越野比賽的點標地,最多五分鐘,就會有人來到這里?!?br/>
見萊斯特沒什么反應,艾菲又指了指天色道:“現(xiàn)在是早上九點,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是個大晴天,太陽隨時有可能出來,你還坐在這里,真的不要緊嗎?”
萊斯特眼神微變,神情緊繃,望著艾菲的視線猶如吐著信子的毒蛇,陰冷殘酷,“你在威脅我?”
“我是在提醒你?!卑茻o力道,直視著萊斯特的眼睛希望他能看到自己的誠懇。
深紫色的雙眸此刻仿佛閃著光,萊斯特微微一怔,眼神不自覺地緩和下來,半晌他才道:“割開我的手腕?!?br/>
“誒?”艾菲以為自己聽錯了,驚訝地瞪著萊斯特。他這是想不開,要自殺了嗎?
萊斯特臉色微沉,卻難得地耐著性子解釋,“毒藥在血液里,令我的身體麻痹?!?br/>
艾菲點頭表示明白,卻依然覺得不妥。這難道不是飲鴆止渴嗎?要是毒藥放掉了,血也流光了,不就死了么?
“吸血鬼的失血極限是多少?”艾菲謹慎地問道。
萊斯特看了她一眼,道:“十分之九?!?br/>
艾菲微微瞪大眼,吃驚極了,“這么多?”
人類短時間失血量超過百分之二十就會臉色發(fā)白,心跳加速,眩暈無力,超過百分之四十而不立刻輸血,就會危及生命。沒想到吸血鬼這種愛喝血的種族,對血液的依賴性反倒比人類小。
時間不等人,怕有人來發(fā)現(xiàn)萊斯特,艾菲也顧不得比賽的趣味性還是什么,將橘黃色小旗子和打卡器取下,又千辛萬苦地爬回高地,跑遠了些,將點標掛在顯眼的樹上,然后才又回到了那處凹地。
“那我開始了?”艾菲包里放了把多功能軍刀,是在十元店里淘到的,平常也不常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萊斯特點頭,低低應了一聲。
艾菲拿起萊斯特的手,將衣袖往上拉,露出他那纖細有力的手腕。他的皮膚蒼白通透,幾乎可以看到薄薄的皮膚下露出的青色血管。艾菲一手握著他的手背,只覺他的手就如同傳說中一般冰冷。
鋒利的刀鋒卡在萊斯特的手腕上,艾菲握刀的手微微顫抖著,怎么也沒辦法割下去。
這可是割腕啊,她怎么可能若無其事地下手?
“動手。”見艾菲遲遲不動,萊斯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耐。
艾菲手一抖,他的手腕上就多了一道血色傷痕,她嚇了一跳,倏地松開他的手,就見那小小的傷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
這就是吸血鬼的愈合能力!
艾菲驚奇地望著完全看不出一點疤痕的手腕,甚至動手摸了摸,指下的皮膚光滑如新生嬰兒,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抬頭對上萊斯特陰沉的視線,艾菲觸電般收回那只疑似調戲的手,尷尬地笑了笑。
就在此時,腳步聲漸近。
有人來了!
艾菲一驚,連忙背靠凹地邊緣,緊張得甚至忘記自己的另一只手還抓著萊斯特的手背。
溫軟的呼吸近在咫尺,似曾相似的氣息令他微微迷亂。萊斯特側頭望著身旁女孩因為緊張而緊繃的側臉,忽覺自己那顆久久沉寂的心臟,似乎緩緩又有力地跳動起來。那種力道,強得他幾乎眩暈,那本不該是他此刻虛弱的身體該有的力量。
恍惚間,他似看到一個面貌模糊的女孩在漫天迷離夜色下勾唇淺笑,銀鈴般清脆動聽的笑聲在山谷間回蕩,他看不到女孩的模樣,只那一雙紫水晶般的眸子即使在夜色中也熠熠生輝。
聽到頭頂?shù)哪_步聲來回走了一陣,又立刻飛快地離開,艾菲猜來人應該是看到小旗子了。她舒了口氣,一側頭便見萊斯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深褐色的眼中略帶迷茫,以及一抹不易察覺的別樣溫柔。
都說被帥哥溫柔地看著是件幸福的事,艾菲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這意味著什么——她的臉因為羞窘而發(fā)燒般燙了起來,心臟劇烈跳動著,似乎想要離開她的胸膛,眼神卻仿佛被磁鐵吸引一般,怔怔落在他的臉上無法移開。
“動手?!比R斯特回過神來,眼底的溫柔消失無蹤,一絲煩躁躍然眉上。
艾菲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臉色頓時紅透,連忙心虛地躲閃開視線,只盯著他的手腕瞧。
斂了斂心神,艾菲不斷鼓勵著自己,想到很快就會有第二個人來,太陽也不知什么時候會出來,便一咬牙,手上用力一劃。
暗紅色的血液立刻就順著破開的血管汩汩流出,艾菲臉色變得有些蒼白,抓著萊斯特手腕的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沒一會兒,她忽然瞪大眼,臉上一片驚愕。
血不過流了一會兒,萊斯特的手腕就愈合了。
艾菲只得鼓起第二次勇氣,再度對那鮮血淋漓的手腕劃下去一刀。
血汩汩流了會兒,再度停下。
艾菲咬著下唇,繼續(xù)補上一刀。
——吸血鬼該死的自愈體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