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拜師儀式就在食堂舉行。黑塔請郝威武和雙龍作為見證人。雙龍嘴上說他一個老外不合適,心里還是特別想做這個見證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在黑塔的堅持下,他樂得做此順水人情。
抗文彬帶人把祖師畫像掛起,在場的人無不驚詫不已。原來,上面畫的不是人,是一只老猿。
一名學(xué)員:“哎喲,抗哥,這是什么呀,猴,一只老猴子?!?br/>
抗文彬低頭看看,認出一個“猿”字,“再猴猴的,找教練抽你呢,沒看見呀,這是猿字,不是猴。”
學(xué)員:“抗哥,這行字你就認識一個吧?!?br/>
抗文彬從案上躍下:“認識一個怎么啦,認識一個就比你多一個,行了,趕緊把果盤什么的擺起來吧,還有香爐?!?br/>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果盤?心香爐等一一擺放好。說來也巧,小妹專門蒸了三個壽桃,算是最應(yīng)景的供品。她事先并不知道供奉的一只老猿。
黑塔在郝威武和雙龍的陪伴下走進食堂。三人都是一水的中式打扮,又個個虎背熊腰,威風(fēng)凜凜氣勢奪人。稍不和諧的就是雙龍長著一副外國人的臉。
馬丹丹悄聲問李斌。“見過咱校長不戴墨鏡嘛?”
李斌:“沒見過,我來快一年了,真沒見過?!?br/>
雙龍看著像中老猿,拉一下黑塔,“黑塔,你不是師出少林,為什么那上面畫著一只猴子?恕我冒昧了?!?br/>
黑塔比劃一記拳法,“你敢侮辱我的祖師爺?!?br/>
雙龍連連擺手,“不知者不怪,我真不知道?!?br/>
黑塔:“行,連不知者不怪都學(xué)會了,我跟你說,那不是猴,是猿,類人猿、長臂猿,那是一只老猿?!?br/>
雙龍:“我明白了,猿人崛起,你們是跟著一只猿人學(xué)的功夫,在很古的時候——”
黑塔:“行啦,你別瞎猜了,這只老猿雖說被我忠義仙猿拳門奉為第一代祖師,我們的第二代祖師則是兩名少林和尚,一代一代傳下來,到我已經(jīng)是第三十八代。”
抗文彬等人聽他這么一說,像中的那些字才總算認出個七七八八。不止他們,郝威武也是頭一回聽他說及自己的門派拳法。他看得仔細,老猿像下,寫著不少人名,最后一個正是黑塔。
雙龍:“以后,你能不能把這段故事講給我?”
黑塔:“行啊,只要你想聽,我就講,現(xiàn)在找個人說都沒人愿意聽?!?br/>
雙龍:“一言為定,我就不耽擱你收徒弟了?!蓖说脚赃?。
司徒晴陪著二牛兄弟進來。兄弟倆理了發(fā),換了衣服,里外一新,容光煥發(fā)。要不細看,誰還能認出他們就是原來的二頭牛。
鐘聲響起,吉時已到。
抗文彬大聲宣布:“忠義仙猿拳第三十八代弟子黑塔開門收徒儀式現(xiàn)在開始——”
黑塔起身走到香案前,恭恭敬敬上香敬祖。
二牛兄弟先拜了祖師,又拜了黑塔,然后敬茶。黑塔接過來,舉杯過頂再三示意,澆一些在地上,才抿一小口。
郝威武以證人身份講話:“今天,黑塔師傅收牛大壯、牛二壯為徒,我們表示祝賀,希望大壯、二壯潛心學(xué)藝,把師門絕技發(fā)揚廣大,不要辜負你們師傅的一番苦心?!?br/>
二牛兄弟給他敬茶,郝威武接過喝一口。
雙龍也發(fā)表祝辭,“大牛、二牛,我非常替你們高興,你們能做黑塔的徒弟,是三生有幸,我就沒有你們幸運,做不了黑塔的徒弟,我很遺憾,不過,我早晚會打敗你們師父的,你們正好可以為我作證?!?br/>
二牛兄弟異口同聲,“你打不敗師父?!?br/>
他們倆口音重,雙龍聽不懂,“你們說什么?”
黑塔哈哈大笑,招呼眾人入席,開懷暢飲。他今天真的非常高興,多年的心愿終于了了,一下子收了兩名徒弟,拳法后繼有人,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對得起祖師,也不枉自己五十年如一日勤學(xué)苦練。
當晚,應(yīng)眾人邀請,黑塔乘著酒興演了一遍忠義仙猿拳法。外行看熱鬧、內(nèi)行看門道。雙龍看得一頭霧水,如此平淡無奇的招式,為何自己屢屢敗在黑塔手上。小羊那天一眼即看出黑塔習(xí)的是少林功夫,今天見他演練拳法,又覺著與他所習(xí)的大有不同之處,到底那里不同又說不上來。
司徒晴躲在角落安靜地觀看,她看的不是一招一式的拳法,而是黑塔發(fā)力的時機和方式。天下功夫千門萬派,招式千變?nèi)f化,所謂萬變不離其宗,有一樣是不變的,就是運力使力技巧。說白了就是如何把自己的力量運用到極致,包括發(fā)力的力道、時機、方向、部位等,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要制服對手,甚至是轉(zhuǎn)敗為勝以弱勝強。黑塔從頭至尾演練一遍,她很難窺其奧妙,多少還是看出些門道來。
郝威武沒把注意力放在黑塔身上,他與黑塔相交多年,不止一次見過黑塔練拳,他一直在暗中觀察司徒晴。從她的神情變化可以看出,她應(yīng)該是在場所有人中,最懂黑塔這套仙猿拳法的那一個。
馬丹丹捧著平板看美劇。司徒晴回來了,直接進了衛(wèi)生間。馬丹丹關(guān)上平板,倒杯水,捧著杯子,走到衛(wèi)生間門口,“都完事了?”
司徒晴擦著手點點頭。
馬丹丹:“你還不直接洗澡呢?!?br/>
司徒晴:“我先喘口氣喝口水。”
馬丹丹揚一下巴,“早給倒好了,不涼不熱,正好喝?!?br/>
司徒晴坐下,端起杯子喝水。
馬丹丹:“司徒,那天我還問你來著,為啥你不跟黑教練學(xué)他的拳法,敢情人家的拳法不輕易外傳,不是徒弟不傳,是吧?!?br/>
司徒晴沒有說話。
馬丹丹湊過來,“司徒,你聽我的,你拜師,先把那拳法學(xué)到手再說,我聽我們雙龍說了,黑教練要是不使他那套拳法,他就打不過我們教練,他一使我們教練還真不行,這說明啥呀,說明他那拳法真管用,不是花拳繡腿,你得學(xué),這都什么年代了,別那死性,先學(xué)到手再說,咱要吃這碗飯,藝不壓身對不?”
司徒晴:“這是我一人說了算的嘛?我想拜就拜呀?”
馬丹丹:“你說怎么著?你想拜師,黑教練不收?不會吧,依你的條件,那可比那兩頭牛強多了吧,你跟黑教練提過沒?”
司徒晴搖搖頭,“我洗澡?!逼鹕碚页鰮Q洗衣服,進了衛(wèi)生間。
馬丹丹知道這段日子過得不舒心,也就沒再說下去。
司徒晴應(yīng)約與抗文彬偷偷打了一場三回合的比賽。當然,觀眾還是有的,郝威武與黑塔躲在監(jiān)控室觀看了整場比賽。
第一個回合,抗文彬有意讓著她,只守不攻,她一波凌厲的進攻,逼得抗文彬不得不出手還擊,一時互有攻守,各中數(shù)招。
第二回合一開始,抗文彬明顯加強進攻,司徒晴轉(zhuǎn)而以守為攻,把抗文彬雨點般的攻擊一一化解??雌饋砜刮谋蛘剂松巷L(fēng),但抗文彬心里跟明鏡一樣,司徒晴目光所及,正是自己的破綻所在。
第三回合,司徒晴發(fā)起快攻,采用近體纏斗的策略,讓抗文彬吃虧不小??刮谋蛘讨韽娏褦[脫糾纏,隨即使出絕招,一連串腿法,鞭腿、劈腿、橫掃、側(cè)踹,接邊踢中司徒晴,并乘機暴起,一記重拳擊向司徒晴,在離她面門半尺,停了下來,低頭一看,司徒晴的一只腳已經(jīng)抬起,他若不停來,飛出去應(yīng)該是他。
兩人收手,坐在擂臺休息??刮谋虿涟押?,“謝謝你司徒?!?br/>
司徒晴摘下頭盔,“你的腿法很好?!毖元q未盡。
抗文彬看出來,笑著,“司徒,你說,我想聽?!?br/>
司徒晴:“別太復(fù)雜了,一招鮮吃遍天?!?br/>
這天,司徒晴正忙著把各種器械收起來,一雙手伸過來幫忙,她抬頭見是黑塔。
司徒晴:“教練,我自己來吧?!?br/>
黑塔幫著收拾:“今天輪著你值日呀。”
司徒晴:“是。”
黑塔:“司徒,你以前在部隊練一些武術(shù)套路嘛?”
司徒晴:“主要還是綜合格斗。”
黑塔:“那是怎么個訓(xùn)練法?”
司徒晴:“應(yīng)該也不算是綜合格斗吧,有那么一套格斗技法,比較實用?!?br/>
黑塔:“不像是競技類的綜合格斗,受規(guī)則所限,一上來就是殺招狠招,講究的就是一招退敵一招斃敵?!?br/>
司徒晴點點頭。
黑塔:“應(yīng)該這樣,戰(zhàn)場上沒有規(guī)則,司徒,你以前練過傳統(tǒng)武術(shù)嘛?”
司徒晴一聽明白了,“我們的教官是一名武術(shù)高手,曾獲過全國比賽冠軍,他在教我們格斗技能時,也會融入不少武術(shù)招術(shù)。”
這么說既是事實,她也沒有對黑塔撒謊。至于真實情況,她不想說,至少目前她不會說。爺爺去世后,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知道。
黑塔:“原來是這樣,我看你還是有一定的武術(shù)功底的?!?br/>
司徒晴笑笑,沒有言語。
黑塔:“沒啥,我就是這么一問,收拾完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司徒晴:“那我回去了教練?!鞭D(zhuǎn)身要走。
黑塔叫住她,“司徒,你要學(xué)我那套拳法,我一樣教你啊?!?br/>
司徒晴:“謝謝教練?!?br/>
訓(xùn)練場上,布滿各種障礙物。抗文彬駕車沖過種種障礙,一路飛駛,來到路口,一個漂移,停車、下車、把躺在地上的“人質(zhì)”搬進車內(nèi)、再駕車飛馳而去,動作干凈,一氣哈成,抵達終點后,把“人質(zhì)”抱出來,沖向樓內(nèi)。
辦公室里,郝威武與黑塔、雙龍陪著客戶舉著望遠鏡觀看他的表演??蛻舴畔峦h鏡,轉(zhuǎn)過頭來,他很年輕,臉上生滿青春豆。
黑塔:“肖總,剛才我們的學(xué)員駕車行駛的距離是12公里,用時是2分31秒,美國同行的標準是3分鐘?!?br/>
雙龍點點頭。
郝威武:“肖總,你看怎么樣?評價一下?!?br/>
肖總:“不錯不錯,但是這種情況還是要盡量避免發(fā)生,對吧,夠刺激的?!?br/>
郝威武:“對,這種情況只是在極端情況下、考驗我們學(xué)員如何處置的綜合能力。”
肖總:“那是那是,具備這樣能力,不代表一定會遇到這種情況,但萬一遇到這種情況,不具備這種能力就不行了。”
黑塔:“肖總,咱們到訓(xùn)練館看一下這位學(xué)員的綜合格斗能力?!?br/>
肖總:“行行行,全面考核一下?!?br/>
幾個人陪著肖總離開辦公室,來到訓(xùn)練館。
擂臺上,抗文彬與兩名學(xué)員表演一對二,他一次次把對手撂倒在地。
臺下,郝威武等陪著肖總觀看。肖總目光游移,心不在焉。郝威武覺察到肖總的變化,給黑塔使個眼色,黑塔揮手叫停抗文彬三人的表演。
肖總:“郝校長,怎么不練了,接著練啊,你們這個訓(xùn)練館的條件不錯啊,得有一千多平吧。”
郝威武:“肖總,有什么想法請直言。”
肖總:“想法?沒什么想法,讓他們接著練、接著練,挺好看?!?br/>
郝威武:“肖總,今天我們的學(xué)員是要接受你的考察,你有什么想法只管提出來?!?br/>
肖總:“真的?”
郝威武:“請吧?!?br/>
肖總:“郝校長,現(xiàn)在什么社會了,現(xiàn)實社會,我們都是年輕人,年輕人怎么啦,別玩虛的,像他們那花架子,給誰看?給老外看,還得是友好鄰邦,我,不看,看夠了,你們看看,想想,身邊還有點真東西嘛,煩、煩、煩透了,只有一樣是真的——”
他向后伸手,女秘書遞上支票夾,他從里取出支票,搖得嘩嘩作響,然后拍在桌上,接著說:“錢!什么是真的?錢,有錢沒錢才是真的,郝校長,我今天來貴校挑選保鏢,誠意你不用懷疑,支票我都帶來了,合適滿意,今天就把人帶走,不合適不滿意,我馬上走人,說什么來著,時間就是金錢,郝校長,你看我直不直,多擔(dān)代啊。”
郝威武:“那我問一下肖總,如何才能讓肖總覺得合適滿意呢?”
肖總:“郝校長是問我?”
郝威武點點頭。
肖總:“真的讓我說?隔行如隔山,我可不懂,我是玩投資的,投資行里我略知一二,但你們這一行里,有啥規(guī)矩我就不懂了?!?br/>
郝威武:“肖總就不要客氣了,實在點,劃劃道。”
肖總:“那我可說了,郝校長你別怪我瞎指招,但我今天確實想把這小伙子帶走,姓什么來著,姓抗,抗日的抗,錚錚鐵骨,民族英雄,沖這姓我就喜歡這小伙子,我得帶走他,帶走他,我非得帶走他,一拳一個,打丫小日本,扯得有點遠了,遠了,也不遠,現(xiàn)在小日本還是咱們主要的競爭對手,不說這個,說什么,我要說什么來著,什么也不說了,來實在的,拿上來,拿上來,擺上,擺好了?!?br/>
女秘書拿上一包,從里掏出一捆錢,放在桌上。
肖總:“郝校長,我們都是商人,我這么說你不反對吧?”
郝威武:“不反對?!?br/>
肖總:“那就好,既然我們都是商人,那就在商言商,我們今天就拿錢來說話,今天我要把小抗帶走,支票我都帶來了,我還帶了點小錢,不多,十萬,我要獎勵給小抗,條件只有一個,小抗,你得有本事來拿,郝校長,剛才小抗他們仨在臺上比比劃劃,花架子、花拳繡腿,有用嘛,沒用,不如咱們來點真的,說實話,我今天是有備而來,專門請了一位老師——”
他向后招手,走過來一名男子,身材不高,但相當精干。
肖總:“這位老師我就不介紹姓名了,但我得亮亮他的身份,他是專業(yè)散打運動員,今天就由他來試試小抗朋友的手段,這十萬塊就是給他們倆準備的獎金,誰贏誰拿走,全拿走,一分不剩,小抗,你要贏了,你拿走,就算是你加入我的戰(zhàn)隊,一份薄薄的見面禮,但是你要輸了,對不起,我只能說對不起,除此之外,就當是來長城腳下觀風(fēng)景了,郝校長,你以為如何?”
黑塔:“肖總,我的學(xué)員我有信心,但比賽得有比賽的規(guī)則?!?br/>
肖總:“黑教練,當然得有規(guī)則了,很簡單,打趴下為止。”
黑塔:“這容易給他們造成傷害?!?br/>
肖總:“受傷了,不管是誰,我出錢讓他們治病養(yǎng)傷。”
眾人目光集中郝威武身上,他猶豫著。
抗文彬向前幾步:“校長,我打。”
肖總:“這就對了,不到長城非好漢,這里全是好漢,準備準備打一場,實實在在、簡簡單單?!?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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