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男朋友嗎? 唐幼蓉的驚訝明明白白地顯示在文字里。
徐蔓這才意識到剛才那條回復可能讓她誤會了, 立刻又回了一條:【是啊,秦隊長請客,可能是因為你和江阿姨認識吧, 所以照顧我一下?!?br/>
等到把信息發(fā)出去了, 又覺得這句話看上去怪怪的,有種欲蓋彌彰的味道, 但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釋了。說實在的, 她心里也在嘀咕, 為什么秦深會請自己吃飯。雖然換位想想, 如果她有一個媽媽好友的女兒去了新京,她也會做東請人家一頓, 可為什么換到秦深和自己身上就顯得那么別扭呢?
難道是因為性別不同的關(guān)系?
唐幼蓉:【原來是這樣。】
唐幼蓉:【那你要好好感謝人家?!?br/>
母親的前兩條回復讓徐蔓松了口氣, 看來是解釋清楚了, 可緊接著發(fā)來的第三條信息, 就讓她有些哭笑不得了。
唐幼蓉:【你江阿姨這兒子挺不錯的,媽見過他的照片, 長得很上相,能力也不錯, 年紀跟你也差不多。你要是中意,可以試著跟他處處, 不過要注意點分寸,畢竟你還沒有畢業(yè)?!?br/>
這還真是……
難道真的被她猜中了, 媽給她找這么個工作, 不是為她的發(fā)展著想, 而是看中了人家的兒子,想撮合他們兩個?
“一碗蝦仁湯面,一碗素什錦拌面。您的面齊了,請慢用。”
服務員端上來的兩碗面打斷了徐蔓的思緒,正好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回復這第三條信息,就放下手機,暫時中止了和唐幼蓉的聯(lián)絡(luò)。
秦深從筷籠里抽了一雙筷子給她,自己拿了一雙,把碟子里的蝦仁全部倒進面碗里,一邊翻攪一邊跟她說話:“這家煮的面一向筋道入味,特別的有嚼勁,你嘗嘗看,保準你喜歡?!?br/>
徐蔓的是拌面,湯汁很少,面團緊實地放在碗里,只溢出一點褐色的湯汁,她把面條攪開,和湯拌了,細細挑起幾根嘗了一點,動作很是秀氣。
秦深看著她:“怎么樣,好吃吧?”
她點點頭,露出一個微笑:“嗯。謝謝隊長?!?br/>
秦深笑了:“你還真是客氣。南方姑娘都像你一樣的嗎?跟個娃娃似的,吃個面也這么秀氣地一小口一小口吃。對了,你身高滿160了嗎?”
“……滿了?!?br/>
回答里可疑的遲鈍顯然無法騙過刑訊經(jīng)驗豐富的刑偵支隊長,秦深一下子就笑開了:“看來是沒有滿。你沒滿160怎么進的警校?我記得女生考警校身高要滿160的吧,還是說現(xiàn)在規(guī)矩變了?”
徐蔓有些臉紅,小聲辯解:“就差一點,量身高的時候偷偷踮下腳就過了。而且規(guī)定上只說原則上要滿160,要是成績優(yōu)秀的話,是可以適當放寬的?!?br/>
“那就是158了?!鼻厣詈芸隙ǖ叵陆Y(jié)論,“兩厘米的寬適身高,這點我還記得。”
徐蔓:“……”
她很想反駁他說得不對,但是不行——因為他說對了,她的凈身高就是158厘米。
……完全的無言以對。
“隊長,沒有人跟您說嗎,貿(mào)然問人家女孩子身高很失禮的?!彼÷曕洁臁?br/>
秦深不在意地笑笑:“我沒有惡意,就是問問?!?br/>
徐蔓悻悻,他當然不覺得有什么了,腿長永遠不懂腿短的痛。
她低下頭,重新挑起面條,吃了一口。
見她開始吃面,秦深也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低頭扒起了面。電視機里西游記的劇情已經(jīng)演到了如來佛五指山鎮(zhèn)壓美猴王,配樂激昂又哀婉,詭異地符合兩人現(xiàn)在沉默的氛圍。
徐蔓吃得比較慢,秦深都吃完了她才吃到一半,本來晚飯她是不怎么吃多的,但今天她一路從新京轉(zhuǎn)車到明州,又跟著跑了一下午的現(xiàn)場,期間只吃了一塊三明治墊饑,還差點吐出來,到了晚上時就餓得有些厲害了,一碗份量足夠的面就這么被她慢慢吃下了肚。
放下筷子時,她有點不好意思,一個是讓請客的上司等了自己這么久,一個是自己把一大碗面都吃完了,實在有損自己淑女的形象。不過秦深完全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這兩點身上,他拿手托著下巴,坐在對面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夜幕逐漸降臨在這座城市,面館里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白熾燈的冷光之下,他的眼神顯得迷離而又深邃。
徐蔓靜悄悄紅了耳根。
秦深終于開口。
“你下午在電話里跟我說,你學的專業(yè)是刑偵?”
徐蔓一愣,沒想到他看自己這么久,說出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失落,但還是點頭回答道:“是啊?!?br/>
“那你為什么不想干刑偵?”
她有些發(fā)懵。
“我換個問法,”見她一臉呆怔,一幅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己話的模樣,秦深就改口說道,“你當初為什么要選擇刑偵這個專業(yè)?”
徐蔓隱隱有些猜到他想要說什么了,思索了一下,慢慢回答道:“當時……我對未來比較迷茫,沒想好要干什么,我爸建議我考警校,我就考了,覺得當警察也挺好的,能有些自保能力,還能在必要的時候幫助我爸媽一把?!?br/>
聽到這里,秦深忍不住笑了:“你爸是干什么的?”
“他……在稅務局工作?!?br/>
“那你應該去學經(jīng)偵?!彼男θ菰桨l(fā)加深,“學刑偵幫不到你爸什么忙的。”
徐蔓微有些被戳破了心思的尷尬,低下頭,“我數(shù)學不怎么行,學經(jīng)偵我怕學不好,就——”
“就學刑偵了?你這是在幫你爸呢,還是在咒你爸?”
“……”
“你爸要真有需要你幫助的一天,那事情得大發(fā)到什么地步?刑事安全事件?”
“……”
“當時就沒想那么多?!毙炻÷曊f,把滑落的碎發(fā)捋到耳后,“正好分數(shù)線也剛達到,就這么稀里糊涂地報了學校選了專業(yè),等清楚刑偵到底是干什么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當初選專業(yè)時腦子進的水,就是現(xiàn)在流的淚?!鼻厣钣挠母袊@,“看來你這三年過得很痛苦,每天都在學著不想學的東西?!?br/>
“也還好?!毙炻卮穑皩I(yè)課的知識不是很難,就是體測的時候困難一點,不過考前練兩個星期也就過了。”
“書本上的東西當然很好學,難的是現(xiàn)實生活里學經(jīng)驗?!鼻厣罱o自己倒了一杯茶,舉起來喝了一口,“出現(xiàn)場、查案子……事情又多又煩,還很血腥,今天下午那個碎尸案已經(jīng)算是比較溫和的了,我看你都有些受不了,以后要是遇到更加血腥的案子——”
他抬眸看她,眼底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澳强稍趺崔k?”
徐蔓輕輕咬了咬下唇。
她在心里做了一番準備,抬起頭正面直視秦深:“秦隊長,其實我……不怎么想干刑偵?!?br/>
“是嗎?”秦深不動聲色,“那你怎么來我支隊實習了?”
徐蔓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開口盡量解釋得清楚明白:“我沒想到會來支隊,當初我媽和我說的時候,說是在市局給我安排了一個實習的崗位,就是后勤之類的文職工作。不知道怎么的就變成了刑偵,所以……”
“我知道。”秦深打斷了她的話,“我媽跟我說了,這件事是我搞錯了。因為這事是我爸安排的,我沒經(jīng)手,又聽你是刑偵專業(yè)的,就以為你要來我這了。算是鬧了個烏龍,我向你道歉?!?br/>
徐蔓慢了半拍才意識到他說了什么,秦伯母已經(jīng)跟他說過了?那就是說這個誤會解開了?她能去到原本的實習崗位了?
她心里有些雀躍,但與此同時,又升起一股古怪的情緒,說不上來是什么,有點像是不舍,又有點像是心虛。
秦深也不知看沒看出她那點心思,繼續(xù)在那邊說著:“我今天請你吃這頓面,一是給你賠個不是,讓你白白跟我跑了一下午,另外就是想問問你,你是不是一點干刑偵的意愿都沒有?如果真的是這樣,我不勉強你,馬上就給你安排市局的工作?!?br/>
當然是一點都沒有的。
徐蔓想這樣回答,可是話到了嘴邊,她卻猶豫了,怎么也說不出來。
要說她對刑偵很感興趣,那當然是假話,但要說她對刑偵深惡痛絕,也不盡然,畢竟也認真學了三年??刹桓尚虃蛇@個念頭是她這兩年里一直都有的,再加上父母那邊對此也不作要求,覺得她在公安里干個后勤工作也好,以后是要考試還是干其他的都隨她意愿,她就一直都這么保持著這個念頭,從來沒有往別的方向想過。
對于將來,她其實還是迷茫的。
今天她被莫名其妙地拉著去出了一次現(xiàn)場,感覺并不像想得那么遭,雖然是忙了一點,但還在能承受的范圍之內(nèi),支隊的人也很好,對她很熱情親切……還有秦深,作為自己的頂頭上司,不僅沒有一點領(lǐng)導架子,就是現(xiàn)在詢問自己是不是要離開支隊,都很態(tài)度溫和,在他手下工作,體驗一定會很舒適。
徐蔓咬著唇,遲遲無法回答。
“不能決定?”還是秦深率先開了口,“是不好意思說,還是單純說不上來?”